第23章 暗涌流动 2
说干就干，他以一个热爱报业集团、有着侠义精神的内部员工的身份把这个事件写了出来。如果单从文字上看，大家一定会认为这是报业集团内部人因为见不惯这样的浪费而搞的揭秘或者是一种呼吁，如果再往深里想，这或许是报业集团内部争权夺利的一种狗咬狗的行为，就算想得更远一点，别人最多会认为这是对手《海城商报》的人搞的鬼，没有人会联想到是报业集团的儿子《海城都市报》的人下的黑手。
写完稿子以后，张文又一字一句地把内容看了几遍，确信没有丝毫暴露自己的痕迹。为了体现真实感，他故意把文字内容尽量地通俗化，用了很多地方性语言；风格上面，他也刻意地避免了自己一贯的华丽。
做完这一切以后，他把文字和图片发到自己的另外一个邮箱里面，悄悄地驱车到了一个远离报社的网吧，他在各大传媒论坛上用“茅坑里的石头”这个名字发帖。
在点击发表帖子的那一瞬间，张文想起了陈成这些年对他的照顾与信任，他有一刻的犹豫，他知道这样做势必会伤害到陈成，他有些愧疚，但到了现在已经没办法回头了。他如此安慰自己：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善良是善良者的墓志铭，既然进入了这个肮脏的职场，又不愿接受千年老二的角色，那就只有出卖道德背弃良心了。
事情正如张文预料的一样，这个帖子首先在“海城记者之家”火爆了起来，点击率迅速上升，回帖数更是刷新了历次的纪录。大家这次的回帖内容没有像以往那样形成鲜明的两个阵营，竟然惊人地一致。包括报业集团自己的人，也都在痛骂发行总公司的一群饭桶，只会捞钱，而不会干实事，很多记者和广告人员更是大骂发行总公司的人是报业集团的罪人，这种人就该拉出去枪毙了。
张文眼看好戏上演以后，又注册了另外一个ID——干掉茅坑里的石头。他又用这个ID回帖说，我看这就是狗咬狗，肯定这个家伙是被王建文给压制的某个副总，是存心让王建文下课，自己好趁火打劫。这一招是故意转移视线，让大家往发行总公司的班子成员里去寻找目标。
这个帖子很快被各大传媒论坛转载，一时之间报业集团在网络舆论界被推到了火山口。虽然传媒圈一向是文化人的聚集地，但回帖却极其低俗，在表达愤怒的同时，很多人都问候了报业集团领导们家里的女眷。
海城传媒圈因为这个事件忽然热闹了起来，那一颗颗本来就不平静的心此时都剧烈地跳动着，大家各怀心思，希望在混乱中浑水摸鱼。
胡六每天都要在行业论坛上逛一圈的，这个帖子一出来他就看见了，他也立刻就想到这是张文的手笔，但他选择了沉默。邓林和白晓松在QQ上发给他链接的时候，他都装作还不知道有这个事情，过一会儿再假装看完了，然后发几句感慨。
《海城都市报》这几天情绪高涨，大家都因为这个事情产生了幸灾乐祸的快感。什么是兄弟，这才是真实的兄弟情义；什么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在职场里向你放冷枪的都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报社食堂这几天也热闹得很，发行公司以前吃饭总是坐在后面的一个角落里，这些日子可就热闹了，每次吃饭时都有很多人端着饭碗跑过来问这个事情，和他们一起谈论，然后发些感慨。陈成和张文，但凡有人问他们是谁搞的，他们都会假装说，不是听说是报业集团发行总公司内部人下的黑手吗？胡六也常常会附和两句，但心里却暗暗好笑。
各个报社的发行量也在这个事情一出来以后，忽然之间就减少了。各个发行一线的经理们和代理商们都开始老老实实地做市场了，报业集团的批发价正如陈成他们在会议上预料的那样涨了起来，和他们持平了。这样销售市场的占有率悄然地发生了一些小的变化，但也并没有如陈成和邓林的愿，完成从第四到第二的角色转变。当然，由于数据变化不大，调查公司的调查也还没有开始，陈成给老板汇报的时候说市场比率已经开始提升，老板也并没有去较真。但因为这个丑闻的发生，老板心情也好了很多，虽然这个丑闻是集团的丑闻，他们也是集团一分子，但毕竟真正和自己竞争岗位和个人利益的不是形式上的《海城商报》，而是《海城早报》、《海城晚报》这两个自己的兄弟。
报业集团并不是像张文想得那样没有任何动静，其实内部早已经波涛汹涌杀机四伏了，但由于一贯的机关作风导致的效率缓慢和考虑各方平衡的职场习气，所以还在开一个又一个的会，谈一次又一次的话。但当外部舆论四起、骂声震耳的时候，领导们的效率终于加快了。发行总公司人员的位置也在大家的责骂声中如张文和陈成所愿地进行了调整。几天以后，“海城记者之家”和“天涯传媒论坛”都出现了一则报业集团向全国范围内招聘发行总公司总经理、副总经理及中层管理人员的启示。
一场没有硝烟的残酷火拼已经势不可当地来临了。
六月，在海城传媒圈按照惯例是大战来临之前的筹备时间，由于一年一度的大征订关系到报纸来年的市场占有率和广告经营，尤其有了《海城商报》的空降，这个准备工作就显得尤为重要。但发行圈却在此时发生了一场地震，临阵换将本是兵家大忌，但却不得不换了。
王建文下课了，刘副总也没能幸免。但下课的方式对二人来说并没有多大的损失，王建文调到集团的一个酒店去当总经理，刘副总跟随王建文，继续做他的副总，二人依旧享受着他们正处级与副处级的待遇。这就是国企与纯粹市场化公司的区别，当达到了一定的行政级别以后，只要不是存心去干了违纪违法的勾当，就算犯了错，只要上层关系不差，总还是有个好位置给你留着的。
陈成带着遗憾和不舍的情绪跟王建文和刘副总打电话，怀念彼此曾经的友谊，又大骂那个搞坏事的人。两个人听了都很感动，约好交接完以后大家一起聚聚。陈成立刻说，这个机会留给我，让我来安排，兄弟们不醉不休。
但陈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这把火烧得过了，也正如胡六开始预料的和张文谋划的那样，一把火烧死了王建文，但同时火也烧到了他自己身上。
《海城都市报》社长吴孤城在看到张文邮寄来的视频以后，第一时间就秘密地安排了督查办去调查零售分公司的问题，这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吓一跳。虽然“早报”与“晚报”确实浪费得很厉害，可“都市报”也没能如陈成他们标榜的那样干净。六大片区，竟然没有一个片区是干净的，每个片区的代理商或多或少地都有报纸走进了纸厂，成为了废纸。据督查办的数据分析，他们日均也有近两万份报纸成了废纸。
陈成在这个报告被交到老板手上去的半个小时前收到了来自督查办一个工作人员的短信。这得益于陈成平时下的苦功，他善于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关键的半个小时给了他运筹帷幄、扭转乾坤的机会。他迅速地在脑海里进行盘算，他知道老板的脾气，在事实面前任何的解释都会起到相反的作用，最好的办法就是承认错误，找到出问题的关键所在，然后提供解决办法。
在老板看完调查报告以后，陈成被叫进了办公室。
陈成没有听到老板以往的笑声，也没有让他坐下，他只有老老实实地站在老板的办公桌前，在一场暴风雨来临之前谋划应对方法。
吴社长看着站在对面的这个下属，自从创刊起，他就一直跟随自己战斗，把一份本来没有任何希望的报纸做到今天这样的规模，他无疑立下了赫赫战功。虽然管经营的总经理何森已经多次要求换掉他了，但他一直没有点头，就是因为他鞍前马后地这么多年，把一个产品质量不及对手的报纸一直稳定保持在第一梯队里。而且此人做事极其谨慎，这样的错误很少发生，在工作以外的事情上，也服务得很好。但这个事情确实无法原谅，不严处不足以平息经管会各位头头们的愤怒。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陈成小心地回答。
“自己看吧，你干的好事！”吴孤城啪的一声把调查报告甩了过来。
陈成虽然心里已经知道这个事情，但拿起一看，还是顶不住直冒冷汗。上面的数据触目惊心，每一句都好像一把淬毒的刀子，深深地扎在他的心窝。如果数据属实，每天两万份的浪费，不算经营成本，光印刷成本，一年就会造成上千万的浪费。要知道，去年一年全报社的纯利润都没有达到一千万啊，他心里又是羞愧又是恐慌。
“有什么话说吗？”吴孤城脸色铁青，很是恨铁不成钢。前几天还在幸灾乐祸地看两个兄弟的笑话，而现在这个笑话却在自己身上也上演了，他有一种被抽了一耳光的感觉。
“这种事情，我们去年就有警觉，所以在对代理商的结算价上面，我们的价格最高，就是为了避免这个问题发生。”陈成小心地措辞，他看了一眼老板，老板面色稍微有所好转，他继续说，“但随着今年报纸广告大打价格战，版面越来越多，这个问题就有些严重了。我们也是加强了督察的，但代理商始终不是我们的队伍，根本没办法监控。所以，我们在去年就递交过一个取缔代理商的方案给社领导，希望通过我们自己来直接控制终端，但由于成本问题，经管会没有通过！”
“是胡六提的那个方案？”
“是，当时我们都想到了，所以才提了那个案子！”陈成这个时候开始有点儿后悔了，当时要是抱着百分百为公司发展考虑问题的态度，全力支持胡六取缔代理商，今天也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了。
“事情发生了，就别给我找借口，自己说该怎么处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知道没办法推卸责任，我自己的年终奖我自愿不要，分管的总经理助理和零售副经理下课，相关人等按照涉及的轻重给予严处。并且我建议实行去年的方案，取缔代理商，并且这个工作由公司副总胡六来牵头。”陈成说完，有点儿心痛，年终奖不简简单单是年终奖啊，他的薪水每个月只拿了一半，其余的都是年底根据该年工作成效一次性发的，要是扣，加上年终奖励和每个月的那一半工资，估计这不低于十万的收入就全都没有了。而且，现在不用胡六也不行了，还让这小子以这样一个救世主的角色出现，他心里有些不甘，却又无计可施，毕竟自己先度过这个难关才是关键。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36968/207275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