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富黎健赠房产赔罪 穷大其藏私房有理
罗曼又想起了领结婚证那天。
从机场一出来,黎健公司的司机就送他们去了民政局。他紧紧地握着罗曼的手,微微地颤抖。5年前,他的前未婚妻周心蕊就是与他去领结婚证时在路上出的车祸。周心蕊是女人中难得的迷车一族,黎健用第一笔大项目赚的钱买了辆车送她,作为求婚礼物,没想到一辆失控的小货车冲他们冲了过来,按本能,周心蕊应该是要先躲开自己,她却没有,一打方向盘,她将黎健躲了过去,经过几天的抢救,她便长睡到了现在。
罗曼轻轻地抚着他的手指,抬头对他笑。她想说些安慰他的话,却又自私地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周心蕊。这是她的婚姻,她不想要别人来参与。
到了民政局,黎健才轻松下来,暗暗抹去额头上的汗。那天去领证的人不多,他们等了一会儿,就办好了。司机识趣地打车先走,黎健坐到驾驶位上,把她抱在腿上,从额头一路亲到脖子。罗曼感觉衣领都要给他扯破,忙把他的头扶出来。两人头顶头地互看着,这两年熬过来,总算是有了个结果,一个解除了周心蕊武装的结果。罗曼强忍着眼泪,轻抚着黎健微红了的眼眶。
黎健把她带到盛世国际一套三房两厅的新房。一面拉着她各个房间参观,一面说:“这楼盘前几年是我参与投资搞的,自己留了十几套,租的租卖的卖,就剩这一套风水最好的,半年前我好好装修了一下,我们先住着,等婚礼办完了,再按你喜欢的另外买,你爸妈要愿意搬来这套,就可以住这里。周围有几个好学校,以后户口上在这里,孩子上学也方便。”他的生活整整停滞了五年,忽然一启动,便像飞了出去,恨不能今天结婚,明天就抱上孩子,一天当成72小时来用。
听他滔滔不绝地讲,罗曼幸福得不知如何是好。与他恋爱这一年多,她连父母都不敢告诉,她害怕中途周心蕊真的奇迹般地醒来,她就得靠边站,对一段没有结果的恋情,上年纪的人是不太容易接受的,他们认为一恋爱就要结婚,否则女孩子家的名声就不好了。她问黎健什么时候跟两家的父母说,黎健拉她到卧室,说明天说吧,今天只说我们两个。
“要是你们家不喜欢我呢?”罗曼担心地问。
黎健笑说:“我爸结婚的时候,不是也没问过我?”
他把放在床上的一堆宣传单拿给罗曼看,有酒店,有婚纱样式,还有新开的楼盘和企划婚礼的公关公司。他说:“这些都是我选出来的,最后要哪个你来定。”他把她按在床上坐下,抬起她的下巴说:“我不叫你,你不准出来。”
罗曼说:“这么神秘?”
他挑挑眉,亲她一下,出去。
罗曼倒到床上躺着,眼泪哗哗地流,抑制不住地想要笑出声来——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不知该用哪种表情去迎接。
两个小时后,黎健才批准她出去,其间,她选定了他要求她选的酒店、婚纱之类,又洗了个澡,请示了五六次,他才让她出去,餐桌上已放满了菜,鸡蛋炒得有些焦,汤里面也误放了酱油。黎健抓耳挠腮地笑说:“又不是穷学生了,在外面买吃很容易,就想做给你吃,我也有做过饭,上周跟我姨妈突击学了几道简单的,没想到临场发挥不太好。”
罗曼刚忍回去的眼泪又奔了出来,全身的细胞都被感动得活蹦乱跳。
黎健拉她坐下,夹了口菜喂她。看她吃下去,摸着她的头说:“之前委屈你了。”与罗曼的恋爱实在是他意料之外,原本只是投资合伙,没想到一步步地擦出了火花,在他不能给予婚姻承诺的情况下,她默默地等待着,一个可能是她出局的结果——不要求婚姻的女人永远都是可贵的,时间一到,他便要将一切都给予她。
罗曼忙摆头,说:“我们以后都不提以前的事了好不好?”
新婚之夜,两人终于摆脱了他们之间躺着周心蕊的无奈,黎健说他马上就想要孩子。
罗曼羞涩地嗯了一声。心中倒有些后怕,当初义无反顾地投身于他,若今日与她结婚的不是黎健,与人亲密接触的过往又该如何摆放?
罗曼的思绪被大耳朵挠她后背的小手打断,盛世国际的新房已经离她远去了,她如今是在自己辛苦挣来的小两房里养着见不得光的儿子,曾经,黎健与她在这里有近两年的甜蜜时光。徐姐笑着把孩子递给她,说她洗衣服去了。罗曼接过孩子,怎么看都是个小黎健,耳朵长那么大,不知长大后,是不是桃花也那么旺的。
还未找到应该见面的理由,罗曼便到码头见了黎健。
他双手搭在江边的护栏上,低垂着头。三个月不见,瘦了不少。罗曼嘲讽说:“又为国际航空事业做了不少贡献吧?”
黎健苦笑,说:“她在日本的疗程结束了,下周我去接她回来。”
她,指的是周心蕊。他们一般不在对方面前提起这个名字,算是对他们那段感情的一种尊重。
罗曼说:“那你今天见我是想做最后一次告别喽?提醒我以后也不要无谓地联系你,以免她误会,对不对?”
黎健着急地说:“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见见你。”他抬起头来看罗曼,罗曼无法与他对视,把脸转向了旁边。
黎健用手背去抚她的脸,罗曼立马躲开。她到旁边的茶坐坐下,黎健过去指指里面,说:“我订了包间。”罗曼跟他进了包间,把脸上架着的墨镜拿下来。
黎健说:“你的气色还不错。”
罗曼叹气,说:“总不能一直像个怨妇。”
黎健不自在了一下,拿出一个盒子,他说:“我爸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他也觉得很抱歉,让我把这个送给你。”
罗曼接过来看,是个玉镯。她说:“又何必呢,物质真的能补偿什么?你那套盛世国际的房子,我也要找律师过户还给你。”
争论了多回,赠房产给她的事黎健绝不让步。他只说:“这镯子是我妈留下的,虽然没能迎你进门,我们总还是结过婚的,留个纪念吧。”
罗曼不要,说:“我可不想老记着我是离过婚的,你也不许对外说。”
黎健用目光留恋着这个女人,罗曼不自在地满屋子乱看。就这么干坐着,也不说话,也不说走,茶喝了几大杯,两人心里都被千万条腾蔓拉扯着,乱哄哄地搅成一团。他们都想两人一直呆着,却是不能的。似乎没有过多久,却一坐就是三个多小时,罗曼的胸部开始发胀,她想:“不好,奶水要是溢出来,谎言就暴露了。”
她急中生智,端茶来喝,顺手往胸上一泼。黎健赶忙递上纸巾,问:“烫着没有?”
罗曼摇头,话中有话地说:“茶都凉了,我们也该散了吧?”
黎健无力不散,便送她回家。
还好是晚上,黎健一点也没发现她的胸前越来越湿。见她一直用手臂遮挡,说:“你冷吗?”
罗曼摇头,想想又改成点头。
到了小区门口黎健说要送她上去,罗曼说还是算了吧,多那几步路也不能改变什么。黎健抓住要下车的她,很艰难地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罗曼愣住。
黎健说:“孩子掉的时候,应该分得出男女……”
罗曼浑身紧成一团。缓了一会儿,小声说,那个时候,谁又敢看呢,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她没有立马下车,抬起头来心痛地看了眼黎健,伸手摸摸他的头,说:“别想了,反正我们也不能给他幸福。”转而她又心疼起大耳朵,有爸爸不能认,完整的家不能有。她反悔,让黎健把玉镯拿给她,说:“我收下了,算是我们两清,以后就只是公事关系。”这一刻她忽然找到了来见黎健的合理理由,少了黎健的支持,工作室她最多能支撑起三分之一,稍有不慎,便又沦为一个打工仔,哪有能力玩私生子游戏?
黎健无奈地点头,对不起他说多次了不好意思再说。他说:“那就说说公事——现在的外贸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人民币升值和原材料成本的增加,利润越来越少,不如我正式入股到你的工作室,直接成立影视公司,就不用再以电视台的部门名义行事了,不用再让他们赚大头。”
罗曼用嘴角笑了下,说:“还是按以前的方法办比较好,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的合作,大家的风险都比较小。我不想受你控制,你也可以减小亏本的几率。”
黎健解释说:“我真不是想控股,我只是想……”
罗曼摆手让他不用再说,她拿玉镯在眼前晃了晃,说:“有这个就够了,真的。”
回到家,她用玉镯在大耳朵脸上滑了滑,这是他父亲一方,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吧。
要怪只能怪老天,为什么偏偏安排周心蕊,在她结婚的第二天醒过来。不是更早,或是更晚。
她一直都不敢问黎健,回到周心蕊身边,是因为感情,还是责任?
她怕,怕他说是感情。
陈大其这边一直未得到罗曼的回复,有些着急,想耐着性子等到唐欢家的满月酒上看看,若是再见不到罗曼,就得另想办法联络了。暂住证事件后,他更具体的感受到这个时代不容许按部就班的发展,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借力上位,罗曼的帮助,是目前最有可能实现的。
程青这几天跟他闹着要另外租房。她说要不惜金钱,租个高级点的,警察不去查的地方。
他满口同意,陪着她一天天看房。程青他太了解了,光是付给中介公司那半月的佣金,就够她心痛的。
越看越明白租不起,还越看越贵了。
这天一下班,他们分头直奔位于市中心的盛世国际。全酒店式的管理,每座的电子门都宽敞明亮,一个前台小姐毕恭毕敬地站着,看到认识的业主忙上前刷卡帮其开门。中介公司的小伙子满脸堆笑地奔到她面前去搭讪,说:“几天不见听说你去相亲了?”前台小姐睨他一眼,说:“你提前把礼金送了吧。”
熟门熟路地登记了身份证号,前台小姐放行,让他们进去。
电梯门关上,小伙子自言自语地解释说,熟归熟,还是要公事公办嘛。
电梯里贴着家政服务的价钱,程青一看说连家政都比外面的贵。中介的小伙子笑一下,当作没听到。
先看了一套一房的,小伙子按惯例先按门铃确定无人才拿房主委托的钥匙开门进去。房子自然是合适的,不合适的只是价钱。
大其嘴硬,说没有正式的客厅呀。
中介说这里的一房都这样,都是开放式的,三十多平方米。我们还有一套书架很大的,正好就把卧室掩住了,而且家具比这家高档。
程青问:“这房多少钱?”
“2300。”中介说。
程青惊恐地看了大其一眼,大其继续装强说:“那我们再看看那个书架大的吧。”
中介又带他们到C座去看。这家开价2400。中介说刚才那家倒是说如果租客合适,他可以让让价。这一家就是说死了的。
“什么租客合适?”程青问。
“正当职业了,没有不良嗜好了。像陈先生这种在电台工作的,知识分子,他就很喜欢。像医生了,大学老师了,房东就觉得比公司里的小职员了,做技术活的人好。经济稳定,交流也方便。”
程青就是公司里的小文员,不服气地说,租房还有三六九等。她恨不能马上告诉他自己写的歌去年还被电影明星丁淼用了呢,然而又太幼稚。
中介见她生气,忙说:“其实嘛,人都是要相处的,我看两位都是很好相处的那种。”
程青留恋地在这“高档房”里看了几圈,叹息说就是太贵了。
中介出主意,说要是两位不介意,还可以找人合租,其实两房的比这个贵不了多少。三千块分摊下来,就只出一千多。
一千多对他们来说也贵。程青一月两千出点头,大其领导高兴的时候也就给三千块,房租,物业,水电,煤气,也得两千多,再加上每月的公交费,伙食费。咬牙一租,他们的房子首付款就更遥远了。
看“高档房”的愿望却是压不住的——看又不要钱。他们又随中介去看了两套两房的和一套三房的。全都望尘莫及。中介带他们看了这几天,他们的经济情况也基本猜着了,做最后一次努力地说,那昨天我们看的那种一套隔成几套的呢?
程青此时心中看出了气,抱怨说:“那也贵呀。隔间隔得别别扭扭,先进卧室再进客厅,厨房和厕所就用帘子隔,只比这个少400块,单间那个是可以,但上班得倒三趟车,那么多人合用一个卫生间,马桶上全是脚印。”
中介彻底气馁,说:“那两位再考虑考虑吧,需要我随时打电话。”
回来程青还是不甘心,似要给自己找借口,拉着大其说:“怪了,为什么这些房子都在中介公司手头?白白地花中介费。”
大其认真地帮她分析,说:“第一,买得起这种房的人,他给得起这个钱。第二,城市大了,他们自己若不住在这里,又要上班的话,来回跑等人看房的成本太高。”
程青似泄了气的皮球倒在床上,用脚蹬了蹬大其,投降说:“你,去把暂住证办了。”
大其嘴上答应着,心里早已下死心就是不办——中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为什么要办?制度不尊重人他没有办法,他总能自己尊重自己。他敌不过那帮狗日的,还躲不起吗?那天是他光想同学会的事疏忽了,早上电台的新闻就播了那几天有重大活动,以往凡要有活动,有领导检查,街上乱躺的人都被收藏起来时,他和程青就各自躲出去,编个借口轮换着借住在自己有房的同事家,或借工作量大在公司打地铺,实在不行,厚着脸皮一起去林新远家混一晚。
临睡前林新远发来信息:上次那批货款结回来了,明天汇给你。
大其愧疚地看了一眼已睡下的程青,不是他要有意隐瞒他还有别的收入,而是这样给林新远拉客户拿回扣的机会并不多,男人奔事业又有必须要“大方”的时候,有时候跟女人说不清,所以便瞒下了。反正等他攒够钱买房,也是要让她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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