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谈强者同窗含酸痛 探病人兄弟露情甜
唐欢家的满月酒，林新远最终还是去了，他想反正又没人规定见到曾经暗恋自己的女人必须依然令她动心，再说自己混得不差，大小算个成功人士。他把车开到洗车厂擦得锃亮，穿了笔挺的西装，不系领带，给成功人事的扮相上添上一份潇洒。
“哟，林大老板来了！”唐欢迎出来，她的肚子还没有收回去，圆滚滚的，十分滑稽。她说：“你不像话啊，我结婚的时候请你你都没来。”
林新远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时候正好在外地，今天一起补上。”
大其凑过来调侃说：“时间也差得不远嘛，两台喜事就该一起办才是。”
唐欢在他背上猛敲一拳，小声说：“就你封建。”
林新远跑到厕所去往红包里加了500块，反正都来了，让唐欢高兴到底。他出来意向性地看了看孩子，送了礼，在大其身边坐下。来的同学不算多，将就挤了一桌。说起以前的事还是很开心的，大其那时候干的坏事最多，几个女同学盯着他说。说你当初男扮女装混进我们女生寝室的扮相还蛮娇媚的嘛。
大其故作害怕地说：“下回带我女朋友和你们见面，可不能乱讲。”
“我们又不想见你的女朋友。”一个女同学难掩生气地说。
林新远听着想笑，武甜甜曾经教育过他，说女人最不喜欢男人在自己面前主动提起别的与自己关系亲密的女人，这样就表示这个男人对她并没有男女间的好感，不管这个女人是否也对这个男人有好感。
林新远小声地问大其：“她以前是不是对你有想法？”
大其强忍得意地笑。
一会儿，唐欢暗用白水充酒一桌桌地去敬，敬到同学这桌时被拉着灌了几大杯，她那已有些醉的老公过来救驾，唐欢推他，说：“算了算了，你还是对付你的同学去。”
大其一人敬了一杯，说了很多好听的话，什么孩子长命百岁了，前程似锦了。最后他话锋一转，说：“唐欢，罗曼怎么没来？”
唐欢脸一沉，说谁知道她又去哪里打工了，听说她是跑了好几个城市打工呢。
大其说：“不是吧，你没在电视上看到她吗？大明星了。”
“是嘛。”唐欢的老公说：“我就说电视上那人是你的同学，你非说不是。”
唐欢把他推开，说：“你看你才喝几杯就晕头了。”
林新远心里咕嘟一下，今天算是白来了。
唐欢为了圆自己说的话，坐下来和大家细说起了罗曼，她说：“罗曼也真够可怜的，四处漂泊，年纪这么大了也没嫁掉，三年前我最后一次见她就跟她说，不要再辛苦了，我们合伙开个服装店，她没有本钱，就出力看店嘛，大家都是同学，不计较的。”
其他女生跟着兴奋起来，说：“她好像比我们大。”
“是啊，我比唐欢大半岁，罗曼又比我大两个月。”另一个女生精确地算出。
唐欢得意地摇头晃脑，说：“可惜她不听我的，偏要四处跑，跑来跑去又怎么样？就算是电视上那个人是她，成了名了，又怎么样？连个家都没有。女人没有家，还奋斗个鬼啊。等我儿子会打酱油了，她还是一个人！”
男生们互相看着，阴阴地笑。同学关系就像在同一个码头等过船，却不代表大家都是一样的。一个人发展得好，也许靠才智，也许靠运气，也许靠家庭背景。然而好的人总是占少数，同学相会，回忆过去固然美好，也逃不掉你比我好还是我比你好的答案追寻。林新远感到此时他旁边坐的，是一面面有特异功能的镜子，都想把别人照得更丑陋，自己的照得更美好。女同学们还好，照不过别人就拿归宿来吓唬人，人家本来就没追求事业，追求的是老公和孩子。混得不好也是因为老公混得不好。男同学就麻烦了，只能死撑着自己很强。林新远产生了一个搞笑的念头，若他今日对哪位女士献献殷勤，是否造成她回家离婚的惨剧？这个念头立即就被打断，他想要献，也要献给罗曼。
气氛在嫉妒中冷却下来，开同学会的事大其就没好提。大家逐个散去，剩下一个女生陪着唐欢，话头转来转去还是贬低罗曼，一面说，唐欢一面冲林新远眨眼。原本大其要搭林新远的车，林新远说要等酒气散散。唐欢这样看他令人不爽，当初罗曼对他有意就是唐欢来报的信，不知她此时是要夸林新远当初就看出罗曼不是好人，还是要笑他没有眼光？他邀大其出去走走，大其一出来就大笑出声，叹气说：“女人啊，骨头越轻，嘴巴越臭。”
林新远问大其：“大学四年，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大其总结说，大四那年的全班夜游高速路，可惜那年差陈小其一个人，要不就完美了。他挥拳学起了当初喊口号的样子：打倒王主任，打倒王八蛋，打倒教委，打倒他妈的关系网。
林新远操了一声，说：“老子当年挨陈小其的打，比窦娥还冤。在背后偷袭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说开来面对面打一架。”林新远笑笑，又恶毒地说：“他帮罗曼打我，罗曼也未必就瞧得上他。”
大其叹气，说劝他他不听。大其不太愿意说陈小其的坏话，都是苦孩子出生害的，他自己也一样，物伤其类，不想多说。大其忍不住挑林新远的错说：“新远，凭良心讲，你自己有没有觉得对罗曼有点过分？人家对你一片真心，你却把她的情书当众念出来，太伤自尊心了。”
林新远想了想说：“也许，有，也许，也没有——当时我也是一时糊涂在寝室里念了，没考虑到一传十十传百的问题。”
这个问题，他之前从来都没有想过，一周之前，这还并不算是一个问题。他伤害过的女人多了，哪有那么多内疚感来用的，感情的事，无非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说到这他突然想起来罗曼写给他那情书当初是被陈小其抢了的，他问大其记不记得这个事。
大其说他记不清了，其实他知道，那情书陈小其多半是一直宝贝似的藏在家里。
取了车子，刚发动就来了电话，是另外几个男同学，说他们找了别的地方继续玩，叫他们两个也过去。
就在二十米外的一个酒楼，比唐欢办满月酒这家要高档一些。大其和林新远进去时，菜都叫好了，几个人划拳正划得热闹。不单是刚才一同赴宴的同学，他们又临时叫了五六个男同学来。
酒喝起来，大家又说起罗曼。一个和同班女生结了婚的男同学说：“唐欢说的开服装店的事我知道，那年她想开服装店，钱不够，还问过我老婆有没有钱借她，她找罗曼，很可能不是她说的那样。不知这两人是有什么过结，听我老婆讲，前头两三年就不来往了。”
其他人说：“你有内线都不知道，我们就更不知道了。”
“来来来，再划一圈。”
不过话又说回来。另一个男同学说，罗曼混到这份上也难说，那行有几个人不和那些当官的了，老板了混在一起的，说不定像别的明星一样，私生子都满地跑了。
大其笑，拍拍林新远的肩说：“我们新远可也是老板，罗曼跟别人混，还不如跟这老同学呢，又还有些真感情。大家要是遇见她，可得劝劝。”
众人都笑起来，纷纷问林新远：“当年和罗曼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新远笑而不答，一副不能透露的样子。他故作不干地说：“我可不是什么大老板，不过在电脑城里有几间小铺面。”嘴上这么说，心里早就美极了，三妻四妾，美女在怀，从来都是男人有能力的表现。想见罗曼的心愿猛地又加深了些，林新远对艳遇的要求，瞬间就拉高了几个段位。
酒喝出了意境，大其提起同学会的事，看大家愿不愿意，气氛正好，大家都同意。有人笑，说见见老情人们，见见罗大明星也不错啊。
林新远不附和，也不反对，保持着他这被暗恋者的矜持。
见气氛实在不错，大其借机说，对了，还有一件事——陈小其家出事了，他妈得了癌症，还差十万的治疗费。
众人纷纷解囊，这个三几百，那个一两千的，林新远翻了翻钱包，一共有2850，就拿了2750出来，他在这些同学中混得最好，不拿大头不行啊。留100块打车，看今天这喝法，车子是开不走了。
大其数了下，一万多，自己再加些进去，兴许能顶上几天。
一个同学说：“你刚才在唐欢那里怎么不说呢，女同学们可是最喜欢做好事的。”
大其哧了一声，说：“人家那里毕竟在办喜事，怎么好说？”
结账时大家都没了现钱，林新远刷卡结了账。他也知道这帮人的意思，找这么一家高档的酒楼，无非就是方便他刷卡罢了，所以呀，他并不是非常喜欢经常和他们在一起，回回都当冤大头，钱都不说了，显得自己挺傻的。
晚上10点，医院过了探视的时间，不让人进。陈小其劝了这个劝那个，许久，才把这帮酒醉了的同学劝出住院部来。雪是停了，地上很滑，陈小其一个个地拉到花园的长椅上去坐下，大其从怀里掏出大家凑的钱给他，说：“放心吧，咱妈能好起来的。”其他人也都跟着点头，嘴里呜呜呜地说会好的。陈小其心头一热，鼻头就酸了。他以前仗着自己成绩好，挺清高，很少和同学们来往，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天。
一个同学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说：“兄弟，今天没看成，改天我们再来看咱妈。”于是一群“酒鬼”又偏偏倒倒地走了。林新远边走边拉陈小其，以酒盖脸地说：“老弟，罗曼给我那情书……是不是在你这儿？”
陈小其假装不懂他的话，把他们送出医院大门，赶紧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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