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心蕊存心防暗敌 林新远仗义救友妻 2
姑妈今年想了新招，年前两个月专搞杀猪饭。省城里的人一拨拨地来，从宰杀过年猪开始参与，再到大碗吃肉、大碗喝酒，享尽农耕社会的粗放。临了一人再提上一块肉，胶袋上大大地写着“传统喂养”。
林新远今年的年终饭就订在这里，实为员工聚餐，主要为请相关领导。搞上五花八门的抽奖，大奖通通为领导们奉上。今年是工商局一位主任钦定的这里，高兴，多喝了几杯，带头起哄，嚷着说：“你们林总的那个包里可还有钱，拿出来拿出来，给大家抽。”员工们也跟着喊，林总，林总。
林新远自然要大方地拿，从包里一甩就是三万。现金奖卷放回箱中重抽，现场没有不中奖的。高兴得酒又多喝了半箱。
林新远尿急，进厕所尿完出来，走错了方向，顺着院墙就走到后院去，一个超大的水泥鱼缸后面，他看到大其的女友程青和饭店老板娘并排坐在一起。她们头顶上有一盏路灯，照不到他这边。
老板娘说：“我帮他们，也希望他们能帮我。你家不同，我帮了就是帮了，你知道吧，只要我有的。”
程青不自在地点头。事实上，人情是不可能不还的，她对表妹的哪一次接待，不是在还？她家亲戚到医学院住院，安排她和大其跑前跑后，不是为了还这个人情？
老板娘说：“就说你姑父家那个侄子吧，说是借一年的钱，借了五年才还。我也不催他，知道他没有。过年他们单位发一箱油，他就只给我提一瓶来。还告诉我要给丈母娘送，他借钱的时候怎么不跟丈母娘借？前年你二姑家的儿子来找你姑父办事，就买了些水果，水果就能办事了？我想是自家人，也就算了。所以我现在喊着他做什么，他都不敢不做的，他懂的嘛。”
“但对你们家就不同。”老板娘对程青又强调一遍。
林新远没兴趣听他们家长里短，准备退回去，又听老板娘说：“你那些同学中没有合适结婚的？”林新远听着不对，又留下来继续听。
程青摇头，说：“同学分开太久了，各有各的路。”
老板娘略微不屑地笑了一下问：“你上次被买走的那首歌怎么样了？”
程青老老实实说没有红起来。
老板娘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又劝说：“你这个年纪，在城市里也不算大，要是回家去就大了。抓紧找一个结婚，我要是老早知道你会和陈大其同居，是一定要劝你的。现在已经这样了，学聪明点，催他结了，不结你怎么办？”
程青疑惑说：“我也没有要回家去的想法。”
老板娘笑，说：“我不是说你要回家——唉，你们这种私人企业的工作又说不准，说实话，我是实话实说哈，回家去还舒服些，至少有房子住，挣点生活费就够了——我就跟你妹妹说，要么她给我考个公务员——她爸有个老同事也答应帮忙——要么就别想出去。”
程青脸上的肌肉僵成一块，解释说：“年轻人发展也难一步到位。我现在这工作是钱不多，以后的希望还是要靠写歌，我目前技能最高的也只有这个，只能坚持这一块，靠普通的工资，是无法解决生活的基本成本的。我们又是外地人，我那些同事，生了孩子只能送回老家让父母养。不结婚好多问题就不用去想，一结问题就全来了。老板们定工资，只管两样，租得起房，吃得起饭。”
老板娘急了，反问说：“写歌在哪里不都是写？”
程青说：“不是。现在城市文化才是公众所接受的，社会核心也集中在这里，回去要不了多久，就全跟不上了。还有各方面的资源也联络了，但是挺复杂的……像现在红的好多明星，有个影后都得了，后面还有管理费都交不起的时候……年轻人，没有背景，都只能一次又一次为自己争取机会……”
专业行情老板娘说不上来，有些生气，加重语气教导说：“归根到底，我还是要说你，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节约，你和陈大其换了个一千九的房子？有的时候要想着没有的时候。吃差点，穿差点，自己没有怎么办？你爸妈也没有给你的，给了你他们吃什么？像人家那些倒掉的，都比你们吃得好，不能和人比，老老实实最重要。”
程青脸上跳出惊恐，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希望你好，甚至比他还好的人一生没有几个，既然她是这样贫苦的出身，就该老实，疯一回不行，就差不多了，早该清醒才是。她一直以为姑妈一家会是那几个人中的，然而上月另租了江南公寓一房一厅电梯房的事，只有去住过一晚的表妹知道，原来人家一面享受她的接待，一面在背后这样嚼她——她不配住那么贵的房。果真这个世界只剩下了两种人，瞧得起你的，和瞧不起你的。今天她们忍不住了，把真话说出来。也许她们想有钱不存来还她们，特意叫她来拿猪肉，实为出气吧。她想起那年开学回校，在姑妈家住了一夜，姑妈送她上车，车都开了，姑妈买了两个包子追着车跑了好一截递给她，车上的人都叹气，说娘想儿啊，就是这样。
程青想着眼泪就滴了下来，一个亲娘似的人，如此的瞧不起她。
老板娘没有发现她哭，直话说起了瘾，推她一把说：“你爸妈在家天天被人问，小地方的人，就喜欢说三倒四，但没办法呀，你们就是生活在那种地方。这么大了不结婚，有什么问题吧？连你妹妹在这种离大城市一步之遥的地方，我都要提醒她，个人问题不能拖，眼皮子不能浅，要找，就要找个能帮助她的，啊，贬了值，就完了。”
她不说程青也知道，她们是把她当成反面教材来说的。然而凭什么她女儿要找个帮助她的，自己就要随便找一个？
程青用力吞咽下喉间的哽咽，越咽越哽。
林新远在暗处看着紧咬嘴唇的程青，偷偷地一次次借揉眼睛擦掉眼角的泪水。看不过去了，他退几步，一面叫程青一面走过去。手里手机晃着，说：“大其让我把你拉回去。走吧，我们要完了。”
程青嘴里招呼着，眼中尽是不解，早跟大其说要住一天的。
林新远斜眼冲她眨两下，暗瞪一眼老板娘。
程青不自在了一下，心想是林新远全都听到了。
老板娘笑着要留程青住一晚，双脚忙忙地往结账处迈去。
几位官员看林新远多带一个女人回去，不服气地说，林老板这动作也太快了，这一会儿就带了个妹妹。
林新远忙送他们上他们的车，诚恳地说：“真是我妹妹，她来这里玩，说好了在这里和我一起回去的。”
众人这才结束打量程青，爬上给他们安排的车，扬长而去。
林新远递给程青一瓶水拿着，一路想着该跟她说什么。刚上高速路，姑妈打来电话，问程青是不是被她说生气了，连给她的猪肉都不拿。
程青实在笑不出来，小声说：“没有，就是忘记了。”
姑妈说：“真没生气？”
程青挤出笑，颤抖着声音说：“你是为我好。”
说着，她的眼泪掉下来，林新远犹豫着，递上纸巾。“叭”的一声，汽车爆了胎。没有备胎，只好等拖车来拖，直到凌晨两点，拖车才将他们拖到附近的修理厂，天上下起了大雪，林新远看是走不了了，便带程青在旁边的旅馆住下。送程青去她的房间，她反身关门，轻声对林新远说：“谢谢！”眼睛一直看着地下。
林新远心头一沉，挥手让她进去。
他没能说出安慰她的话来，怎么说，都不够妥当。
可惜，难得不是自己干坏事，就忘了擦屁股。回到家武甜甜发现了林新远口袋里开房的发票，他习惯性地扯谎说是开给客户的。
武甜甜不信，说：“客户住这么远？再说你手下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
大其这时发来短信，这种时候要是躲起来看，必然节外生枝。林新远便在武甜甜面前看了，结果就坏了事。
武甜甜立马逼问：“罗曼是谁？为什么问你搞定没？”
“喏，就是你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主持人，我们要开同学会，我通知的她。”林新远说得详细，一副人正不怕影子斜的样子。
武甜甜一听罗曼的身份，警觉起来，说：“以前怎么没听你说她是你同学？通知就说通知，还搞定？”
“大其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也是刚知道她当主持人。”
武甜甜凭这句就肯定了他在说谎，罗曼都主持多久了？她改方式问：“怎么单单要让你去“搞定”她？”
林新远想不如反其道而行。笑说：“那不是我长得最帅吗？”他又搂过武甜甜说开玩笑：“是大其以前得罪过她，就让我打了。”
武甜甜怪怪地看他，放不下心来，用艰涩的口气故意说：“那你就开房搞定了？”
林新远火了，把发票往桌上一拍，说：“这是两码事。”他把电话记录翻出来，说：“你看，我昨天就没联系过她。”说完他上楼睡觉去，昨天够累的，还要承受这种不白之冤。
原本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以往武甜甜在他身上发现长头发，香水味，也都是不了了之。没想到这事令武甜甜非常害怕，她妈也说这事不得不防，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就算以前没什么，也得防着以后，现在的明星，得多开放？那么庞大的一个对手，令她们心乱如麻。
于是他们从林新远的手机里偷了号码，跑到小区外的马路边，用公用电话给罗曼打了过去。林新远正好下班路过，见她们IC电话挨个打，起了疑心，下去抓了个正着。
林新远把武甜甜拽回家里，臭骂一顿。
赵老太见林新远真急了，在旁边装起好人来，说：“好了好了，知道是误会了，这样吧，甜甜，你好好给新远道个歉。两口子，说清楚了就行。”她一个人夸张地假笑着，武甜甜哭成个泪人。
林新远在家里转了几圈，实在受不了这聒噪，摔门出去，立马报了个旅行团出去玩。在路上打电话给罗曼要详细解释，罗曼却说自己很忙，过几天再回他电话。他听电话里有医院里的广播声，要问罗曼是不是病了，罗曼却已挂了电话。
林新远这一走就是许多天，他反应如此激烈，武甜甜越发相信他和罗曼确实有点什么，时间越长，她越确定，越确定就越不敢轻易闹。现在小三的口号是什么？不怕你闹，就怕你不闹。何况还是罗曼这样一个强劲的对手。发了许多短信跟林新远道歉，天天盼他赶紧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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