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心蕊存心防暗敌 林新远仗义救友妻 1
两三天，罗曼才暂时把是否参加同学会的事放下。
大耳朵添了米粉一起吃，吃奶的次数减少。罗曼在工作室的时间多起来，先前压着的几个选题她组织大家讨论了几天，选定了一个关于导游生存状态恶化的选题先上马，她让跟着她时间最长的员工孙玲玲负责操作此事，并宣称她以后也会给更多的员工独当一面的机会。按她原有的规划，至少还要一两年，她才能逐步地从具体的事物中脱身出来，完全做一个指挥大局的老板，无论是人力还是财力现在都还有所欠缺，她自己，也还需要更多的磨炼。只是现在要照顾孩子，只好将就着了。她打电话与黎健沟通新项目的设想，具体的细节全部安排孙玲玲去讲解。
下班出来，她先去超市，大耳朵的米粉要没了，她去采购一些，又拿了些尿不湿，才去结账。
结账处排了长长的队，罗曼埋头把身体重心放在推车上。盘算着还有几个选题得抽个时间完善一下。赶紧把钱挣来，以后也就不用每次都和黎健合作了。
忽然，后面的推车猛地撞在她的腰上，她回头去看——一条铁鞭抽在她的心上——一个女人背对她，双手攀着一个男人的脖子。两人摇晃的身体撞到推车，才撞着了她。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黎健。他正说对不起，未说完发现是罗曼，表情僵硬了。他难为情地拉下女人的手，问罗曼：“撞伤了没有？”
女人这才转身看向罗曼。原本没有表情的她，听身后的黎健介绍说这位就是罗曼后，娇嗲地说：“真的呀？太巧了，要是我一个人在路上看到，这样打扮过，还真认不出来就是电视上那人。”
罗曼轻笑笑，冲她点点头。
她伸出手来快速地拉拉罗曼的手，说：“你好你好，我早就听我家黎健说过你，可惜只在电视上见到。我叫周心蕊，你多半都知道吧。”
罗曼点点头，苦于不知要和她说些什么，黎健解围，插话说：“今天小孙来和我说了那个项目，我明天过去和你签约。”罗曼又点点头，还是没有说话。她转头看前面，还有两个人才轮到她。
她回头对周心蕊勉强地笑笑，又转头去看前面。
周心蕊问：“你着急吗？”
罗曼顺着编，说：“是啊，有车在外面等我。”
周心蕊开玩笑说：“是男朋友？”
罗曼表情繃住，说：“是司机。”
周心蕊听到司机，立马回头对黎健撒娇，问他什么时候给她请司机。
黎健不好在罗曼面前与周心蕊调情，公事化地说，等人事部招吧。
周心蕊又请罗曼帮着留意合适的司机，她说，没办法，他又不让我开车，又不赶紧帮我请一个。她如同任何一个俗气的女人，恨不能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有个男人宠着她。
罗曼硬着头皮笑笑，终于轮到她结账了。结完账她也不和他们打招呼，各自往外走。走得极快的。
周心蕊却很热情，在后面喊：“下次到我们家来玩。”
罗曼头也不回地冲出超市，胸腔里气得胀鼓鼓的，实在没想到周心蕊是如此平凡的女人，平平的相貌和气质，说话都那么中年妇女似的，什么“我家黎健我家黎健”的，哪有半点比她好。她以前还不敢去知道周心蕊其人具体什么样，怕被她比到脚底去。唉，偏偏她就输给了这样一个人，老天也太过分了。
人一不顺就事事不顺，罗曼站在超市门口等了好久，都没打到出租车。黎健的车从她旁边过也只好当作没看见。周心蕊却看到了，说那个罗曼还在那里呢。
黎健故意说：“不会吧，她应该早走了——我跟你说，以后见人别我家黎健我家黎健的，太肉麻了。”
周心蕊一吐舌头，说：“我偏叫！”从黎健接她回来，她就感觉到了一种压力，他从外衣到内裤，全似由另外一个女人调理过的，他们俩的房子也像很久没人住过，有几次睡到半夜他伸手来摸她，摸了两把之后，像是摸错了，竟把她推开，更别提久别后的激情了，黎健的解释是她身体还虚弱，而且他的年纪在变大，也不可能还像二十几岁那样。她希望这一切都是她多想了，只是时间改变了生活的细节，然而她必须对他身边的女人严加防范，保卫老天赐回给她的爱情。
她坏笑着用手臂推推黎健，说：“你交代得不彻底啊，罗曼是结了婚的都不告诉我，害我心里嘀咕了好久，怕你和她合作，擦出什么火花来。”她又问到他脸上去，说：“是不是好久没人为你吃醋了，心里不舒服呀？”
黎健疑惑地说：“她没有结婚啊，你怎么这么想？”他刚才就没听罗曼和周心蕊说婚姻的问题。
周心蕊一拍手，恍然大悟地说：“那肯定就是未婚先孕，你没看她刚才买那么多尿不湿吗？米粉也是小孩子吃的。哈哈，难怪跑那么快，就是怕我们发现了。现在这些名人呀——她还不是什么大名人呢，就这样。”
她一个人兴奋地说着，黎健额头的汗，一路滑到脚下去。难道孩子没有掉？罗曼骗他的?
第二天，在罗曼办公室黎健趁罗曼低头在合同上签名，凑过去在她身上闻了闻。罗曼很敏感，一下就跳开来。骂道：“你是狗啊？”
黎健反问说：“你怎么突然喷上香水了？”他本想闻闻她身上有没有奶香味。
罗曼一边把合同换过来签，一边冷笑着说：“被人抛弃后，变态了呗。”说完她又觉得老这样没意思，又笑说：“和你开玩笑的。”
助理送茶进来，两人才改说了几句工作上的话，助理一出去，黎健又观察起罗曼来。网上说生过孩子的女人胸部是要增大的，现在是冬天，衣服穿得多，黎健还真分辨不出来。他看她的长指甲都剪了，加上昨天孙玲玲说她现在多半都呆在家里，黎健越来越疑心。
他问埋头做事的罗曼：“你昨天买尿不湿做什么？”
罗曼昨晚就担心过这个问题，早就编好了，说：“买来送人呀。”
“送给谁？”
“你不认识的人。”罗曼抬起头来看他笑，故意说：“你不会以为我买来自己用吧。我可没有变态到那个地步。”
黎健摇头，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罗曼站起来推他出去，说：“行了行了，合同签好了你去忙你的吧，省得……”
一语未了，罗曼的手机响起来，是个女人打的，开口就是一顿臭骂，口口声声警告罗曼不要勾引她老公。
罗曼压着火，说：“你打错了吧，你老公是谁？”
女人哼了一声，说：“你就别装了，你是罗曼是不是，是那个主持人是不是？”
罗曼见她没认错人，又追问她老公是谁。
女人还是不说，反问她：“到底勾引了几个男人，怎么自己都记不住了？”
罗曼气得不行，说：“你妈才勾引你老公呢，有本事你就说出名字来，当面对质。”
走到门口的黎健头一次听罗曼骂人，忙关上门，退回来看是什么事。
罗曼从小不会骂脏话，被这女人一串脏话骂下来，还不上口。她又气，又不知如何是好，平白地被骂一气，委屈得不行。又见黎健在旁边着急地问她，人软弱的时候就受不了别人关心，一被关心就更委屈，声音都哽咽了，她说：“不知哪个女人，非说我勾引她老公……”
黎健立马想到周心蕊，后又觉得不对。接过电话来听，那边还在骂着，除了问候罗曼的妈妈以外，什么妓女不如了，公共汽车了，烂鸡婆了。黎健说：“你再骂我们就报警了！”
那边听换了个男人接，便似自言自语地说，换了个男的。谁知是那边不止一个人，另一个声音苍老的人换来接电话，开口就说：“罗曼是不是你老婆，你也该管管了，乱和别的男人开房，下回我们就不只是骂骂，我们带上记者，非把她搞臭不可。”说完啪地挂了电话，黎健脑子里布满了罗曼与别的男人开房的样子，白花花的身体交缠在一起。罗曼已经不是他什么人了，他原本也没有权力生气，他捏着电话，板着脸什么也不说。
罗曼两眼含泪，说：“她怎么说？”
黎健冷冷地，尴尬地说：“她……她讲……你和她老公开房。”
罗曼用力往桌上一拍，说：“狗屁，她老公是谁我都不知道！”她看黎健一脸的不高兴，待要与他再强调一下自己没有和别的男人来往，又觉得话出无名。两人互看一会儿，渐渐地，心头的话都咽了下去。这时电话又响了，黎健展开手一看是个叫林新远的人。罗曼伸头看见倒是一惊，这个电话来得太巧，旧爱捏在新欢的手里似有什么秘密暴露了。她不耐烦了一下，才接过电话去听。
林新远喘着气说：“罗曼，对不起呀，刚才是我老婆搞错了。”
“刚才骂我的是你老婆？”
林新远说：“是，真是太对不起你了。”
罗曼还想问清楚些，林新远说：“以后再跟你解释，对不起啊。”就挂了电话。
黎健见罗曼沉思，忙问：“是谁?”
罗曼说：“是我一个同学，好多年不联系了，前两周打电话来说要开同学会，不知道他那边出了什么事，刚才的电话是他老婆打的。”
黎健哦了一声，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弄得罗曼也不好再跟他解释自己没有跟人开房。黎健端起茶杯喝两口，淡淡地说：“我先走了。”
罗曼嗯一声，埋头忙自己的去。
黎健一出去，她就抓狂起来，想他摆那臭脸给谁看，就算她跟人开房了，又与他有什么相干？
罗曼为何被骂，要从程青的姑妈说起。
程青的姑妈十几年前下岗，别人是失业，她是脱了缰的野马。名正言顺地进了老公任局长的地税局食堂再就业。她的再就业直接导致食堂“经营不善”，必须承包给个人。自然就承包给了她，每年上缴极少的承包费，相关单位无不对这下岗女工饭店照顾有佳。然而好景不长，两年前程青的姑父心脏病突发，死在了酒桌上。追悼会的悲声未尽，食堂就被收了回去，再承包给新任局长的丈母娘。姑妈是个能干的女人，赌着一口气，在食堂对面搞了一家农家菜，一本万利是不可能了，费尽力也就不亏。程青表妹的零花钱从那年便回到了正常水平，原计划高中毕业后出国也成泡影。去年姑妈提着她耳朵讲无论如何得有个大学文凭，临阵磨刀，奋力考上了当地一个极普通的大学。极普通的成就，成就了不普通的人，表妹成了非普通人，见过人走茶凉，经过人世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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