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汇报全凭体外功 3

　　服务员依次倒酒，孔德阳开始卖弄他的名酒哲学：“我看到你们也准备了茅台酒，按说那是中国第一酒，但是茅台酒光供国家部委和军队都很紧张，轮到咱们这一层，能喝到分厂套牌茅台就算幸运。喝真酒是假，喝假酒才是真。茅台是八大名酒之一，汾酒也没排出在八大以外，它既是名酒又很便宜还保真，入口清香回味无穷，就是喝多喝醉，第二天早晨也没头疼反应。”他顿了顿话风，又提醒道：“可能在座的也有人喝不惯，能喝则喝，选酒自愿，咱别搞一酒定调。”

　　领导提前定准酒调，下属们再不感冒汾酒，也得装出欢喜的样子，必须陶醉地喝下去。领导允许自愿只是托词，谁真自愿绝对少根弦。

　　李局长开玩笑说：“孔局长成了汾酒的代言人，肯定投进若干股。我也拿出小金库当汾酒的股东。”他转而请示道：“孔局长，酒已经斟满杯，热菜也上来四个，是不是该开席了？”

　　孔德阳说：“可以。”李局长说：“您先致词吧。”孔德阳说：“你是东道主，我岂能喧宾夺主，还是你来致词。”李局长又推辞，孔德阳又谦让。

　　推让了两个回合，李局长觉得孔局长遵守酒场规则，谁做东谁先致词。他却并未按酒场规则办，决定把致词的球踢给孔德阳。他郑重其事地说：“大家请听好，下面请孔局长讲话，正式启动今天的酒席宴会。”

　　孔德阳笑容可掬地说：“今天我特别高兴，主要是司马局长的答卷高于预期。我从他简短的口头汇报里，学到一些新观点新认识。希望借这次喝酒的东风，新运市局扎实推进各项工作，尤其特查分局的司马局长，要创新工作创新亮点，争取在全省起到示范带动作用。我提议，为今天汇报会取得成功，干杯！”

　　众人站直身子，争先恐后地与孔局长碰杯，力所能及地与周边人碰杯，然后随孔德阳的节奏干掉杯中酒。

　　按照新运市喝酒的规矩，前三杯要共同干杯。由于上来就坏了规矩，没必要墨守成规。

　　李局长带头敬酒，敬过孔德阳，接着敬省里的中层领导们。他前面敬过，市局的俩副局长按排序跟上，仨人成等差数列向前推进，当然内部之间暂时用不着互敬。

　　时间差就是职务差，司马相关暗自庆幸今天的成功过关，行为上丝毫不敢破坏潜规则。他必须表现出差市局领导们一等，这样前面敬酒的仨领导才觉得舒服，才怀揣优越感，才认为司马相关知趣。

　　司马相关没资格与市局领导们平起敬酒，坐等仨领导敬完一圈酒，眼看酒事平静了些，便挺身而出，收尾第一轮的敬酒活动。

　　他端着三钱的小盅子说酒词：“孔局长不远五百里，到新运视察工作，这是我们的荣幸。刚才仨领导已代表市局敬过酒，下面我代表特查分局全体干部职工，敬以孔局长为首的省局领导们每人两杯酒，请孔局长满足基层税官的要求。”

　　孔德阳干脆地回答：“没问题，我中午吃饭时和李局长说过，如果汇报内容到了位，晚上咱们大喝特喝，喝个你死我活都没问题。既然你今天的汇报是主题，现在从你这里开始抓落实。一个个地喝，太费话费酒，你在大杯里倒十小杯，我和省局的同志们陪你喝掉，就当你敬了一圈酒。”

　　司马相关顺手把喝啤酒的杯子倒满，问服务员这是多大的杯子。服务员说三两整。他简单换算后正相当于十小杯，重新端杯敬孔德阳一行五人，说声敬领导们好心情好胃口，便先干为敬。

　　司马相关特豪爽没耍花招，孔德阳也涌起豪情满怀出壮语：“司马局长都喝干了，咱们还愣啥神，每人必须干两杯。”省局中层领导跟紧孔局长的速度，迅速喝干两杯酒。

　　司马相关喝不惯清香型的酒，遇见汾酒二锅头之流，宁可喝当地小瓶草根香，也不同流合饮。省局领导孔德阳爱喝汾酒，他实在没办法选择，只能逆香而上。

　　大概照顾司马相关一口闷下的太多，酒场注意力向李局长靠拢，省局的四位处级干部全动员，寻找酒词灌李局长酒。趁这个空当，司马相关自找借口歇歇酒：“领导们先喝着，我去催催熏牛头，顺便到副桌敬杯酒，去去就回来。”

　　熏牛头是现成的，到副桌敬司机酒也属于点点卯，司马相关肩负特殊任务，要找背人处把酒呕出来，肚里的酒逆流犯上无法控制，他担心自己无法坚持到底。折腾了三分钟才折腾出眉目，他端着熏牛头回主桌报到。

　　李局长出现喝多的迹象，省局的几位处长还在纠缠他，市局两位副局长束手无策，干着急解不了围。孔德阳笑看李局长挨灌，偶尔与俩副局长喝杯酒，还说风凉话：“别着急，李局长喝多后，就轮着你俩了。”俩副局长笑脸相迎：“孔局长真会幽默，省局领导更有战斗力。”

　　司马相关干起服务员的差使，孔局长联想到美女老板娘，口无遮拦地敲打司马相关：“你请我们到巷子深的小酒馆，又是国色天香的老板娘迎客，又是司马局长的热情服务，我怀疑小酒馆有你的股份。”

　　司马相关脑筋飞速转动，计算着孔德阳的话外之音，估计是正话反说。李局长忽然冒出一句：“卓君与司马多般配，恐怕关系也非同寻常，快叫老板娘进来敬酒。”

　　司马相关激灵了下，难道李局长听到些啥风声？激灵过后并未上心，赶紧出门落实李局长的指示。

　　卓雅君飘然而至，屋里的眼球都随她转动。司马相关替她安排位置坐下，把桌上人的身份重复了一遍。卓雅君死记硬背，防止出现卡壳。

　　大酒店的硬件高档有气势，逼着喝酒的人假装正经；小酒馆的环境相对宽松些，因而坐在小酒馆喝酒比较轻松，说话也跟着随意。

　　卓雅君端酒先敬孔德阳，恭维道：“省局大领导能屈尊到小酒馆用餐，是雅君的福气。我敬领导杯酒，欢迎孔局长到小酒馆体察民情，希望局长领导有机会常来，给小酒馆多带福气，我先干为敬。”

　　孔德阳制止道：“卓老板先别干，你进屋前，我问司马局长个问题，他至今没如实回答。这杯酒要叫上他陪着，他若讲不明白你替讲。”

　　卓雅君暗自猜测，准是男人们涮她的话题，没弄清原委前，想帮司马相关也帮不上，便静等司马相关表态。司马相关觉得此关非彼关，比汇报关还难过。孔局长调侃下属的水平真叫棒，也说明孔局长没拿他当外人。

　　司马相关咬咬牙鼓足勇气作出解释：“卓老板的哥哥与我是叔伯战友，也在咱们系统工作，是海惠县城关税务所的副所长。我关心爱护战友的妹子，就是关心爱护自己的妹子，这杯酒我肯定跟着敬孔局长。”

　　孔德阳若有所思地说：“看来司马局长的妹妹不少啊！既然是这样的关系，咱喝杯妹妹老板娘酒吧。卓老板，见到你哥哥，记住替我问声好，他们在基层收税最辛苦。”

　　卓雅君谢过孔局长的美意，他仨碰杯喝干杯中酒。卓雅君又代表她哥哥单独回敬酒，孔德阳顺从地喝掉，没给她出难题。卓雅君先省领导后市领导往下敬，一圈敬下来，也喝了近三两白酒。

　　按说以孔德阳的身份，初次与司马相关打交道，不应拿下属开涮。但他欣赏司马相关有胆识的同时，也抱有几丝非负面的成见，总觉得“汇报门”里边有诈。司马相关技高一筹有如神助，牵着他的鼻子走，把他算计得很悲惨。他要想方设法找回些面子，只能靠在酒场找漏洞。哪怕戏耍调侃几下司马相关，出口浊气精神爽。

　　酒场上最高领导心存坏意，司马相关的酒结局，肯定会很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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