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office不谈爱情 > 第10章:如坐针毡

第10章:如坐针毡


  快件的反面没有正面那样惨不忍睹,我将正面向我,推开市场部办公室的门。好几张办公桌前都没坐人,办公室显得有些空,在办公桌前的也各自低头做事,一眼看过去,也不知道谁是邢知远。

  因为工作关系接触过的周豪祥一抬头,见到我进来,就打趣,“什么风把策划部的美女吹过来了?”

  我笑道:“有事过来找你求救来了。”

  “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周豪祥笑呵呵地道,“又要拿什么资料?”

  “我不拿资料,向你问个人!”我走近去,笑道,“我找这份快件的主人!要不,你帮我给了吧?你们一个部门的同事,好说话。”

  周豪祥侧头瞄了一眼,赶紧摆手道:“那可不行,都大花猫似的了,这个忙我帮不了。”说着,他指向侧面一个办公室,说道:“人在里面呢,你自己进去吧!”

  我怔了怔,有单独的办公室?那至少也是个经理了,我迟疑道:“不是吧?是个头儿?”

  “是啊,是我们市场部新任的经理!前天才来的。听说,非常有性格。”有性格这话可以多样理解,现在听来,绝对不是什么好词儿。

  谢方洁和卓冰冰都知道这邢知远,她们的话,真是够保留的。

  周豪祥一副不是我不帮,是帮不上的表情,还促狭道:“不过,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出马,准没事!”

  什么话啊?我心里一片黑暗,难怪没听过这什么邢知远,原来是新来的,还是前天才来的,绝对的新鲜热烫。这阵我是不是走背运?连代签个快递,也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但是,该面对的终是要面对,我硬着头皮顶着周豪祥的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兴灾乐祸的目光向邢知远的办公室走去。

  落地的窗,采光效果极好,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着浅粉色衬衫,深色领带的男子,低眉垂眼,正认真地看文件,从侧面看过去,脸上的轮廓很有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

  如果是谢方洁在这里,该用一个“帅”字来形容他吧。不过,我觉得相比于帅,他似乎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质。似乎是阴郁,又似乎是深沉。

  我看着桌牌上“市场部经理邢知远”这几个字,轻轻敲了敲门。他抬起眼,目光很锋锐,落在我的脸上,见我不是市场部的职员,眼神中就有了几分探究的意味,说道:“请进!”

  我拿着快件进去,站在他的桌前,说道:“邢经理,这份是你的快件,中午快递公司的人员来的时候,市场部同事们都不在,所以我代签收了。”我双手递出手中的快件,当然,是反面。

  他伸手接过,道:“谢谢!”说着,顺手就要翻过来。

  要是翻过来,他就看到我们做的好事了,我下意识地伸手道:“不要!”

  他一怔,挑起眉头,我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失礼,手已伸出一半,却僵在那里伸出也不是,缩回也不是。

  他问道:“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有点摸不清状况地看着他,以为他会问我为什么要阻止,没想到他只问我的部门,我被动地答道:“我是策划部的!”讪讪笑着收回了手。

  回答这句话的空隙,他已经把快件翻了过来,我暗暗叫苦,看来一顿责骂是少不了的了,我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的目光落在一块块油渍的外包装上,那些不规则的油渍实在太不像样了,像一张张张开的大嘴在笑我们部门几个人贪吃的嘴脸。

  邢知远的目光恰在这个时候抬起,又一次落在我的脸上,只是,那目光太深,我实在看不出他是笑是怒。他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把它当餐桌了吗?”

  我脸上发热,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却只能硬着头皮尴尬地道:“对不起,我们不是有意的!”

  他顺手把快件放在桌上,看着我,却不说话。

  他在酝酿怎么骂我吗?毕竟是自己做事不妥当,只能先忍耐了。我低下头,有点不敢正视他的目光。什么叫做贼心虚,大概就我这样儿的了。

  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开口,我迟疑地看向他,发现他也正看我,接着,明显地看到他唇角微微上弯,调侃地道:“我已经道过谢了,莫非,你觉得一声谢谢不够?”

  我脑袋发昏,没听错吧?我这边担心得不得了,他那边根本无事人一样,早知道这份快件并没有这么要紧,我就不用忐忑不安了。我忙道:“没有没有,快递送到,我就不打扰你了。”说着,我赶紧逃一样出了他的办公室。

  见我像踩着火一样逃出来,周豪祥堵住我,“美女,你没事吧?”

  看他八卦的样子,我顿住脚步,恢复我自信从容的步态,微笑如花,“当然没事,能有什么事?”

  “哦,没,没有,我早说过美女出马,不会有事嘛!”他眼珠转动,嘿嘿地笑。

  看他表情,这邢知远似乎还真口下留情了。也许他心情正好,管他呢,这事解决可以松口气了,我就专心回去想我的方案怎么从客户认可方面着手吧。

  有了方向,方案修改就如同拨开云雾,眼前不再迷茫,只是,我不得不调整重心,把和客户接触,当成我工作中的重点要点来抓。

  那罗成……我岂不是需要和他有更多的接触?有点头大,上次的撞车事件,虽然最后他不知道是可怜我还是不想我缠着他接受我的请求共进午餐,但他压根儿没给我继续幻想的机会,自己埋了单,那意思,岂不是告诉我叫我离他远点?我再去找他,是不是太不识趣?

  但是,拉不下脸就只能看机会从身边溜走,常常跟客户打交道,脸皮薄怎么行,那不是更被罗成笑话,觉得我有失水准?

  三点,接到通知,策划部全体同事开会,主持者当然是程善雄。

  这是他到来后第二次大型的会议。有第一次会议的余威在,三点还差几分,大家已经齐聚会议室,曲毅广来得稍晚,但也准时到了。

  我坐在右面下首,偷眼看去,雷勘辉和方浩安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倒是曲毅广,脸上保持着一缕微笑。那是他之前一贯展示的,自信而有风度的微笑。

  程善雄走进会议室,谢方洁碰碰我的胳膊,做了个看表的手势,吐了吐舌头,意思是说,分秒不差。

  我见怪不怪地笑了笑,从每天早上的上班,我就知道他非常守时。我看她一眼,示意别乱说话,当心做了炮灰。

  我们正襟危坐,这次的会议比上次更显得简短,上次他刚入职,还有一番开场白,这次连开场白都省了,直入主题。不过,不会有谁感觉异样,他的风格,我们已经领教过了。

  程善雄把一份资料放在台面上,环视大家,问道:“金华公司项目招标,你们谁能拿出方案?”

  这个项目我们都知道,不过,因为大家手头一直有事在忙,再说这事自有上层去费脑筋,我们这些小兵面面相觑,谁也不会接腔。

  雷勘辉沉吟着没有答,方浩安抬起头来,说道:“我手头的项目已经快结束了,我来出方案吧!”

  程善雄略一点头,说道:“好,这个项目就交给你去办。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曲毅广道:“华通公司近期有个项目,不知道程总有没有兴趣!”

  “华通?”程善雄重复之后,不带任何表情地问道,“曲总觉得这个项目有接的必要吗?”

  “我认为有必要,客户不嫌多。是吗,程总?”曲毅广看着程善雄,目光中有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当然,”程善雄道,“但也要看是什么客户,如果项目本身入不抵出,不接也罢!”

  “能入多少,看负责人的手段和本事!”曲毅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句。

  程善雄淡淡一笑,“曲总的意思,是你要亲自捉刀?”

  曲毅广无可无不可地道:“我全力配合程总的工作。”

  “那么这个客户交由你负责跟进!”程善雄毫不拖泥带水地说。然后,他开始听取各项目进度报告。

  在报告中,程善雄最后才问我的项目进展,我不可避免地成为收效最末的一位,以至于坐下来的时候,我的脸不自禁有些发烧。

  程善雄听着我的报告,面无表情。

  他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在会议中,不过是走一番过场,让大家都清楚项目的进展而已。而且,刚刚他也是最后一个叫我报告的,轻视还是侮辱我已经顾不得,不过,宇宙这个项目的成绩,我也只能排最后。

  程善雄环视一眼,问道:“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曲毅广目光从面前的文件移过,不着痕迹地扫了我一眼,看着程善雄说道:“程总,我觉得宇宙这个项目,我们可以大力争取!这个客户有雄厚的实力,每一个项目的款项都有上百万的资金注入,公司实在不应该放弃!”

  “曲总觉得,我在放弃吗?”程善雄看过去,他的目光锋锐,可能因为这样,所以他略略眯起眼睛。

  因为涉及我的工作内容,我听得分外仔细,两个老总的话,也许能对我有所帮助。只是,他们开口似乎就有些剑拔弩张。

  曲毅广说程善雄不应该放弃这个项目,意思是项目交给我,等同放弃?奇怪的是,我自己居然也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对曲毅广的话,我没有太大的反感。

  我很清楚,如果公司首席代表不是程善雄而是曲毅广,我根本没有机会来接触这个项目。如果曲毅广不亲自跟,也会交给他看重的人。像我这样的项目小组负责人,一时是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的。

  不知道程善雄到底是把利益给了我,还是把麻烦给了我。曲毅广以居高临下的职位,对我心存轻视,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所以我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苦笑。

  曲毅广并没有因为程善雄的问题而隐藏自己的想法,他道:“也许没有,但是,我感觉不到程总在全力争取这个项目!”

  “愿闻其详!”程善雄不动声色。

  “从公司利益考虑,我们似乎应该加大一点力度。顾绫枫虽然在平时的工作中显示了很强的能力,但毕竟只是一个项目负责人,没有这一块的经验。要她独力一人全权负责宇宙公司的项目,我只担心她把握不住!”曲毅广毫不避讳地说。

  “曲总的意思我明白,”程善雄微微一笑,“宇宙这个公司,项目注入资金丰厚,在业内是有目共睹的。然而,宇宙的挑剔也是众所周知的。每一个对手,都在尽力攻关,同时,也在多方打探对手的实力和风格。我只是出了一支奇兵而已!”

  曲毅广皱了皱眉,尖锐地道:“恕我直言,程总,我们有实战经验丰富的雷经理,有勇于挑战的新锐方经理,他们要经验有经验,要能力有能力,你弃而不用,却只用一个小小的项目组负责人,是不是太把这个项目当儿戏了?”

  这番话已经非常明显地表达了对我的轻视,我虽然认同他的话意,但却也觉得刺耳,尤其是面对着这么多的同事。

  都是这只黑熊,让我在这里如坐针毡。

  程善雄面色沉了下来,冷冷道:“曲总,广州公司的业务由我全权负责,包括人事调度。我的决策我会向总公司报告,曲总所要做的,是全力配合我的工作,如果你对我的工作能力有所置疑,可以向总公司布鲁斯反映。我不认为我的决策需要改变,至于结果,好坏我都会一力承担。”

  这番话说得重了,曲毅广脸色也不大好看,但程善雄的言下之意非常清楚明白,他只向总公司报告,作为他的下级,只有配合的份,没有置疑的权。

  他是由总公司目前掌握实权的布鲁斯先生任命的,布鲁斯自然会支持他的决定。

  他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把曲毅广的话堵了回去。

  我脸上冷一阵热一阵,感觉自己就在风口浪尖,他们针锋相对,无非是一个不相信我的能力,一个却要我做炮灰。

  我不会天真地以为程善雄是在维护我,他不过是想找一只软弱一点的绵羊,以便在他掌握之中。

  而且我并不认为我接手这个项目就能拿下来,对于曲毅广的置疑,让我感觉更加惭愧。如果程善雄肯收回成命,把这个项目交给雷勘辉或者方浩安,其实我是求之不得的。我知道自己只有三分颜色,还开不起染坊,却不明白为什么程善雄非要我承担这么重要的项目。

  他想要我死得很惨吗?如果项目失败,我会有什么损失?无非是失去这份工作罢了,再还能怎么样?在业内无法立足?没有这么严重,因为丢失这个项目而失去工作,传出去,我也虽败犹荣呢。

  而他,难道就能全身而退,不会承担用人不明的责任?

  与会众人面面相觑,这个时候,雷勘辉与方浩安不好说什么,其他的项目组负责人自然更是能不出头就不出头,不然,就会被两大老总的怒火烧成灰烬了。

  但是,两个人在讨论的事情是我接的这个项目,现在我的项目没有进展,所以引起置疑与争执,我觉得我该说点什么。

  我吸了口气,叫道:“程总,曲总,我……”

  “你别插嘴!”正在争执的程善雄和曲毅广竟然非常有默契地异口同声地说。

  我怔住,再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一时脸腾地热了起来,尴尬无比。程善雄扫了我们一眼,说道:“我和曲总有事情商谈,各位可以去做自己手头的工作了。”

  听了这话,方浩安当先收拾桌面上的文件走出门去,宋涛也赶紧开溜,夏竣岚和卓冰冰紧跟其后,雷勘辉看了我一眼,也走了出去。我还坐着没动,谢方洁在桌下碰碰我。我吸了口气,知道在这里,我插不上嘴,也许远离战火才是最好的选择,我抱起文件夹和她一起离开。

  关上门,把会议室的声音关在门里,忽然感觉自己很无力。我开始置疑自己,我是否很无能?有好的机会,为什么我就找不到突破点?

  曲毅广说我没有实战经验,怕我把握不住。跟着雷勘辉这么久了,在这一块我也不算新人,难道离了雷勘辉的指点,我真的难以成事?

  郁闷地在座位上坐下,桌上的座机铃却响了起来。

  这铃声响得太突然,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惊跳而起,抓起话筒。对面雷勘辉的声音沉静地道:“绫枫,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这声音像一缕和风,让我烦乱的心略略平静。一直以来,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习惯在他的声音里寻找庇护,现在,他又张开了翅膀,给我遮挡一方天空吗?

  挂了电话,我没作停留地去他的办公室。

  他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指指面前的会客椅,我坐下。他已收好文件,抬眼温和地看着我,说道:“绫枫,你的压力都显示在脸上了。”

  我无奈地道:“经理,我也不想。不过,曲总的话,我虽然不服,却不得不接受。”

  他淡淡一笑,“这好像不是你的性格,你的自信哪里去了?”

  “可能它们去睡觉了吧!”我小声咕哝。

  他耳朵尖,竟然听见,笑意更浓了,笑嗔道:“真新鲜啊!”

  我调皮一笑,坐直了,一本正经地道:“经理,我真要向你求救了。今天的会议上,虽然程总说安排我这样一支奇兵,但是我感觉,他根本不注重这个单。我同意曲总的说法,但是我不明白程总的意思!”

  雷勘辉食指敲了敲桌子,说道:“绫枫,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不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想得多应该用在项目本身,而不是对你的上司置疑。”

  “经理,我只是说出心中的感觉,现在,这份感觉我也只能对你说。”我无可奈何地抬起头来看着他,这话是真心的,我不知道程善雄与曲毅广我该站哪边,但我知道雷勘辉是个值得信任的上司。所以,有什么话,我愿意对他说。

  “又来了,”雷勘辉摇摇头:,你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吗?”

  “不知道。”我老实地回答,自这个项目接手后,他就没有找过我,即使我去找他,他除了给我提供客户资料,就再没有给过任何指点。我疑惑地看着雷勘辉,“做什么?”

  他看着我,语重心长地道:“很多时候,你太急于求成,所以会忽略细节。今天的会议,你这些缺点全部显现出来了。我担心你在后续的工作中受到影响,所以,希望能帮到你。”

  看着他诚恳的脸,我心中一片感动,还是老大最好,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不相信把我一路带出来的他,还能相信谁呢?

  他见我不答,以为我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又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我吸了口气,他的意思我哪会不明白,但明白是一回事,真正做到却是另一回事,我恳切地说道:“经理,谢谢你的指点。我性子是有点急躁,很想事情马上可以看到结果,但是和客户打交道,却是急不来的。以后我会注意这一点。”

  他略略点了点头,看着我,充满期许地说道:“目前鹏程的项目已到关键时候,我分不出神来给你提供实质性的帮助。再说,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放开手脚按你的意思操作,我也不想左右了你的判断。绫枫,相信自己!好好交一份漂亮的答卷出来。”

  他的话说到这份上,我不好意思再说泄气的话,心中虽然勉为其难,面上却表现得充满信心地道:“好的经理,我努力不给你丢脸!”

  他微微一笑,道:“好了,你去忙吧。记得我说的话,不管什么时候,要能静下心来!”

  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说道:“我会的。”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雷勘辉的笑容很亲切。

  我心中想起一件事,冲口问道:“经理,你跟的鹏程那个项目,这几天好像就要见结果了吧?”

  雷勘辉笑道:“是的,所以我也分不出心来关注你这个项目。你自己凡事多留心。”

  “好的!”我展颜一笑,他的话意很明显,这段时间他都要全力投入鹏程这个项目,既然他志在必得,那么先前关于他要跳槽到BOF公司的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如果他想离开,他大可不必为公司这样努力拼命,如果他想要到BOF公司,更不可能全力以赴地从他们手里来夺这个项目。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早,如果雷勘辉去意定了,也许他只是做做表面工夫。一切要等鹏程的结果出来后,才能知道雷勘辉的去留。

  我希望,他能拿下鹏程那个单,像我希望我可以拿下宇宙这个单一样。

  回到座位上好长一段时间,程善雄和曲毅广才从会议室出来,不知道在我们离去后,他们争论了什么,是达成了共识,还是谁也没有说服谁。

  我偷眼看去,两人脸上都化石般的沉静,滴水不露,各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不敢再看,雷勘辉的意思是要我沉得住气,把心思多花在项目上,而不是去研究办公室政治。我想他指点的是对的,一心不能二用,目前的项目够我劳心,办公室的事情毕竟还在其次,业绩才是可以挺直腰杆的筹码。

  是我主次不分,把两件事看得同等重要,弄得现在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因为会议的效果,这会儿大家都很沉默,各自埋头工作。我也专注在电脑上,不再想其他的事情。

  下班好一会儿,我还坐着没动。谢方洁以前会等我下班,但自从韩嘉楠来接过我几次,她就非常“识趣”地不再等我。

  其实这时候,我也希望自己能静一静,不论思绪还是心情,都有点纷乱。

  韩嘉楠的电话打过来,他有事不能来接我吃晚饭,说是以后再补上。我笑笑,说没关系,我自己随便吃点。

  听我语气恹恹的,韩嘉楠以为我不高兴,赶着问了句:“绫枫,我真不是有意失约的,你没生气吧?”

  我虽然心情不大好,也因为他这话笑起来,“说什么呢?至于吗?在你印象中,我就这么小气呀?”

  “我看着也不像,”他笑了,声音里倒满是关切,“那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还不是工作的那摊子事!”我岔开话题,“别提了,你好好加班吧,再见。”

  “既然是工作的事,现在下班了,就别把情绪带回家了。要开心啊!再见!”韩嘉楠在那边叮嘱。

  有人这么关心着,心中泛起一丝暖意,我放缓了声音,轻轻道:“嗯,我会的。”

  挂了电话,突然觉得挺有意思,以前我们关系是铁,但估计在他心里,就从没当我是异性。但自从敲他几顿饭后,他居然细心起来。在电话之中,偶尔也会多叮嘱几句。

  忽然想,是我因为工作而变得太软弱,所以心思细腻了,还是仅仅是我敏感,在自我陶醉?

  自嘲地笑笑,把手机放回包里,才发现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大家都下班了。我也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这时,首代办公室门开了,程善雄拿着水杯走了出来,原来他还在加班,看这架势,他似乎还没准备走。看见我,他略显意外,问道:“还不下班?”

  我应道:“正准备走!”

  他略一点头,走向茶水间,到门口了,又回过头来道:“顾绫枫,今天的会议对你有影响吗?”

  我一怔,他什么意思?会没有影响吗?这不是明知故问。

  见我不答,他淡然道:“如果你相信自己是一支奇兵,你就是;如果你认为自己不是,那就不是。”说完,他没再看我,进茶水间去了。

  我有些发呆,他这话好像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说。他要告诉我什么?叫我树立自信?那么,会议上他真是在维护我,而不仅仅是因为我职位低微经验浅薄好控制?可能吗?

  走进电梯,在密闭的四方的空间里,思绪游离,我也无意把它们拉扯回来。让思维信马由缰,有时候也是刺激灵感的一种方式。

  走出电梯,楼下大堂也空荡荡的。大家的速度倒是快,下班才十分钟,整个大楼就不见人影了。

  顺着马路向前走,转过一条街,到了闹区,促销员的声音此起彼伏。独自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突然感觉一阵孤单,身边的繁华我融不入,身在越热闹的地方,这种感觉反倒越发明显。

  工作的失意也伴随着心情的沉郁。韩嘉楠说不要把工作中的不愉快带到下班,谁又能真正做到呢?

  路过一个超市,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冰箱里已经空了,零食也吃光了,得填充填充。韩嘉楠来不了,我正好一个人逛超市,也顺便理一理我混乱的思绪。

  在超市琳琅满目的货架前,我推着推车却有些失神。随手拿起一些东西扔进推车里,走一段却发现根本不是我想要的东西,只得又推回来一件件摆回原位。

  放回东西的时候,眼睛四下望望,入眼井井有条。这会儿正是超市人多的时候,大家在货架前各取所需,虽然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但一切有条不紊。

  看着面前的一切,心里平添几分感慨。

  生活不像超市里的货品那样分门别类,一目了然;也不像超市购物那样想要的就放进车里,不想要的就不用理会。所以谁也不知道下一刻遇见的是什么。

  包里的手机欢唱起来,我收回无聊的思绪,一手扶着推车,一手拿出手机,原来是妈妈。

  按了接通键,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小枫,不要忘了,周末一定要回家来吃饭!”

  “知道了,妈,你都打过三个电话了。”我好笑地道,“周末准备了什么大餐?”

  “你回来就知道了。”妈妈的笑声有点神秘莫测的意味儿,这让我心中警铃大起。过完二十四岁生日之后,妈妈就对我的终身大事分外关注。她无比担心我会嫁不出去,我又非常不争气地自从大学毕业后就没有一个正式交往的男朋友。以至于有一阵子,我一拿起电话,她就找各种借口在我身边走来走去,看会不会是我某个潜在男朋友或者现在进行时打来的。

  我啼笑皆非,看着她失望的眼神也有些微的不安,但感情的事,也不是我想在她面前表孝心便能让她心想事成的。

  一边在电话里和妈妈闲聊,一边推着推车,继续从货架上拿东西,转了个弯,砰地一声轻响,撞车了。

  我瞪大眼睛,对面一辆满载着的推车撞过来,声音还挺响亮,我没防着,差点把手机掉落地上。

  我赶紧对妈妈道:“我在超市买东西呢,回家再给你打电话。”

  妈妈赶着叮嘱一句:“周末别又找借口啊,你两周没回来了。”

  我耸耸肩,妈妈的唠叨症从我二十四岁开始似乎就没有一点减轻的趋势。看来我可以考虑一下韩嘉楠的提议,和他结成同盟军。

  只是这提议有欺骗的嫌疑,用这种方式来应付关心我的妈妈,我没韩嘉楠这么心安理得,早晚得露馅,到时后果很严重,所以不敢轻易一试。

  挂了电话,我头也不抬地道:“对不起。”

  其实是他撞我,因为我转过弯没法子看到对面,是他太用力,但是,作为一个有素质的现代女性,面对这样的小事,一句对不起不伤神。

  “顾小姐?”略略疑惑的声音,听起来还挺熟。

  我抬头一看,真是太巧了,面前这人,是罗成。不过,他不是一个人。他正一手推着推车,一手扶在一个女人的腰上,当然,那个女人已经四五十岁,脸部还保养得很好,年轻时候肯定是个大美人。而且从罗成和她的脸颊轮廓看来,两人应该是如假包换的母子。

  我眼前一亮,兴奋热情笑逐颜开道:“罗经理?太巧了,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说完感觉自己有点反应过甚,工作的事情让我日想夜想,对于这次巧遇,的确感觉意外而且高兴,但毕竟是下班时间,而他陪着他妈妈买东西,更不可能和我谈及工作,我是不是热情过了头?

  何况我和他还不是很熟,而且,上次的撞车事件,也还有点小疙瘩在心里磨着呢。

  赶紧换上矜持的微笑,对他点头,又对他妈妈点头,道:“阿姨好!”

  他心情似乎不错,也对我微笑,还好脾气地对他妈妈介绍:“妈,这位顾小姐是我公事上的朋友。”

  他居然用了朋友两个字,听起来似乎顺耳,不过,我知道这只是他的客气说法而已。我们都没谈到合作,谈何朋友?

  他妈妈望着我,一脸慈祥笑容,说道:“顾小姐看起来很面熟哎,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面熟?和我?他妈妈可真是亲切,对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女孩,也肯说出这样善意的谎言。不过,让人听着心里温暖。我笑意微微,“阿姨,也许我们真见过呢。”

  我肯定是没有见过她的,不过这样亲切的笑容我见过,见过很多。

  罗妈妈走过来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我,笑眉笑眼地道:“顾小姐真乖巧,长得又这么可人,真是叫人一见就喜欢。”

  “阿姨,叫我绫枫好了。”我不知道罗妈妈是不是认错了人,她的热情也有点反常。但有罗成的关系在,该嘴甜的时候我还是不吝啬的。

  “好,好,好,绫枫啊,这名字也好听。有空到阿姨家来玩!”罗妈妈热情得很。

  这罗妈妈一直是这么热情好客的吗?可我们毕竟第一次见面,还不应该熟络到这程度吧?我看向罗成,罗成正微笑看着罗妈妈。

  我只好含糊地道:“嗯,一定,一定。”

  罗成走近,双手扶在罗妈妈肩上,开玩笑道:“妈妈,你和顾小姐还真投缘,要不要一起吃顿饭啊?”

  罗妈妈一听,居然笑呵呵地殷切地看我道:“绫枫,怎么样?”

  “这,我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不过今天晚上我有点事,过两天我请罗妈妈吃饭好不好?”我承认现在和罗妈妈拉近关系,对我这个项目有很大帮助,但是,这样的偶遇,我若真顺水推舟了,罗成可能会觉得我心计太深。还是找个借口推辞的好,大不了过几天后我再专程请他们母子吃饭。

  罗妈妈很失望,“这样啊?真是不巧。”

  罗成打圆场,“妈,你想要个女儿的心思就差昭告世人了。你这样会吓着顾小姐的。”

  “怎么会,”我赶紧笑,“不会不会。”

  原来罗妈妈喜欢女儿,见罗成介绍我时说是他的朋友,而我又恰巧长得像她见过的某个女孩,所以她才对我这么热情。想到这里,我不由释然而笑。

  罗妈妈拉着我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和罗成推着推车去另一面,我也赶紧把要买的东西放车里。

  这一耽搁,就是好一会儿。罗妈妈的热情让我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相比较,罗成的闲适倒让我除了看出他似乎没有把上次的撞车事件放在心里外,再感觉不到什么。

  但他们母子关系很好,罗成似乎很孝顺,如果能得到他妈妈的喜爱,我是不是可以走走曲线救国政策。

  只是这样似乎太不择手段了,利用一个长辈的热情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有点卑劣。何况我也一向有心没胆的,自己想想而已。

  到收银台时,巧合地又和罗成罗妈妈相遇,我让他们先,罗妈妈继续和我聊天。收银员把推车上的物品一件一件扫描打价,罗成等在那里,然后拿出钱包付钱,整个过程一直面带微笑。

  我暗想,要是在工作中,他能有这春风般的笑容,我的项目还有什么难的?

  见我提着几大包出来,罗妈妈好心地问:“绫枫,你住在哪儿?叫罗成开车送你吧?”这会儿,她已经叫绫枫叫得非常顺口了。

  我笑道:“谢谢你阿姨,我住得近,不必麻烦罗经理了。阿姨再见,改天有空我去看望你!”

  罗成始终微笑,在罗妈妈面前,他脾气温顺得很。

  对这次相遇,我还是心情愉快的。碍于罗妈妈的面子,罗成没有工作中的严肃,对我也很温和。我愿意把这看成是客户关系的另一个可喜的进展。

  这足以扫除下午会议中我心中的郁积之气。

  心情愉快地回到住处,刚掏出钥匙,门就开了,方悦宁快言快语地道:“绫枫,你也太慢了吧?我发信息叫你回来吃饭,你还去大采购?”

  “你有发信息给我?”掏出手机看,还真有条未读信息,显示时间18:22分,应该是超市里我和罗成的购物车相撞那会儿。我笑道:“我今天有奇遇,没听见短信的声音。悦宁,有好事儿应该打电话嘛!”

  “打了,占线。”她边说边转身,我也顺手关门,说道:“不巧,那会儿我正接老妈的电话呢。”

  走进厅里,把包扔沙发上,把采购的食物放冰箱,厨房中窦维胜探出头来招呼:“很快就好,绫枫,你可来了!不然,这菜得热第三遍了。”

  我关上冰箱门,笑道:“信息误了我,我正肚子饿得咕咕叫呢。”我走回沙发前坐下,笑着睨了一眼方悦宁,“怎么你们两个不烛光晚餐,还叫我这个大灯泡回来?想省几支蜡烛?”

  方悦宁正看着电视,顺手捞起个抱枕扔向我,笑骂道:“是啊,我们喜欢明亮的生活,所以叫你这只大灯泡回来。”

  我接了抱枕,笑道:“我今天在商场有奇遇呢,要不要听?”

  “什么奇遇?”方悦宁不感兴趣地道,“捡钱了还是遇帅哥了?”

  我嗤之以鼻,“瞧你这觉悟,除了钱和帅哥你就看不上别的了?不过,帅哥倒真有一个!”

  “真的?”方悦宁一下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道,“说说,什么故事?”

  这八卦的样子让我忍俊不禁,把商场遇上罗成妈妈的事说了,方悦宁像听天方夜谭。她目光把我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扫荡了三遍,才扑哧一声笑道:“还真是奇遇呢!这叫儿子不急妈妈急,现场拉女配了。”

  “亏你想得出来,”我笑道,“她一定是认错人了,所以对我比较有好感罢了,有你说得这么严重?”悦宁对八卦一直乐此不疲,而我,又向来是她八卦的对象,幸好我和罗成完全是楚河汉界的距离,她想要八卦,也只能做做罗成妈妈的文章。

  “你就自欺欺人吧,哪有这么巧的事?”方悦宁坐正身子,给我洗脑,“你也说了是个帅哥,还是个有前途的帅哥,见机会就抓住吧。指缝很宽,机会很细,一不留神就溜了,你上点心吧!”看她有长篇大论的趋势,我见势不好,岔开话题笑道:“饿坏了,我去帮维胜。”说着站起来去厨房。

  “你就死撑吧。”悦宁撇撇嘴,“恋爱有什么不好,看你当防洪水猛兽一样。”

  她可真能联想,我心里一阵好笑。这时窦维胜又探出头来,“不用帮不用帮,已经好了,你和悦宁收拾餐桌吧。”

  被这么一打岔,方悦宁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我松了口气。

  指缝很宽,青春也很细,我二十五岁的年华已经溜走了大半,但我并不觉得我已经非要找个男朋友恋爱一把了。悦宁想结束我的单身生活,可我自己还享受着呢,有哪个男子的肩宽厚到可以承载我的真心,让我愿意放心去倚靠他的温柔?

  至少目前是没有的。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37002/207437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