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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自信的土壤


  欧式风情的格局,葱郁的热带观赏植物,深褐气满透氤氲雾气的咖啡,和面前俊朗的面容,以及他唇边浅浅的笑。

  这场景让我有些恍惚,但我清楚这不是梦境。

  这是我第三次约见罗成,我的目的很明确,一切只为了项目。但电话打出之初,我其实是心里没底的。

  这个项目是个香饽饽,约他的人每时每刻都有。我没期望自己会顺利约到他,已计划了打长久攻坚战,大不了再一次在大街上去追他的车。

  只是,罗成答应的爽快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第一次,他的秘书没有像往常一样用职业化的语气客气委婉地挡住我的电话。问清我的身份后,她直接就把电话转给了罗成。当我表明本意,想请罗成喝咖啡时,他没有丝毫为难地答应了。

  是几天前在商场里和罗妈妈的那番巧遇帮了我的忙吧?让我不用站在烈日下等几个小时?也不用不顾形象地去追他的车尾。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我和罗成已经面对面地坐在咖啡厅里,罗成往咖啡里加了块方糖,用小匙轻轻搅动,动作优雅。

  这之前,我们已经聊过了关于项目本身的问题,这次是有备而来,所以,我的问题能切中重点,没浪费他多少时间。整个过程还是很愉快的。

  这已经是他喝的第二杯咖啡了,放下小匙,他端起咖啡浅浅啜了一口,微笑道:“顾小姐,上次超市里,没被我妈妈吓着吧?”

  我笑道:“怎么会呢?阿姨这么热情,让我感觉很亲切。那天我很开心。”倒不完全是虚话,遇到一个对自己亲切热情的人,总比遇到一个横眉冷对的人让人感觉舒服愉快。何况,那人也许是我的福星呢。

  “这样就好,”罗成微微一笑道,“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奇怪,我妈妈认定以前一定和你见过,这两天还向我打听你来呢!”

  “是吗?”我自嘲地笑道,“可能我长得太大众化,所以,阿姨才会错认。”

  “顾小姐这样还算大众化?那世界上的美女也太多了。”罗成抬眼一笑。他正对着落地窗,日光映在眼中,他的眼光显得亮光熠熠,以至于我不知道他是恭维还是真心话。

  我虽然对自己的容貌比较自信,但是他阅人无数,美女还见得少吗?

  我轻轻搅动面前的咖啡,莞尔笑道:“罗经理的夸奖让人听着心里真舒服,谢谢!”

  罗成略带赞赏地看着我,笑道:“几天不见,顾小姐给我的感觉可是大不一样。”

  “是吗?有什么不一样?”

  罗成喝了口咖啡,似笑非笑,“相比之前,你可专业多了。不得不佩服你们程总,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下属职员得到让人不能忽视的成长的。当然,我也佩服顾小姐你,你给我的印象相比初见,完全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

  我笑意微微,“这有赖罗经理的指点了,对着罗经理这样的精英,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所以,不敢显得太不专业。”

  “哈哈,”罗成对我的半开玩笑半认真一笑置之,本来就轻松愉快的气氛因为互开玩笑,更添几分融洽。

  罗成转移话题,“顾小姐是广州人?”

  我笑道:“不,我是东莞人,不过,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广州工作。而且,一直在KGY公司。”

  他笑容温和,“KGY实力非常雄厚,人才济济,很不错嘛。”

  我微笑如花,刺探了一句:“我当成这是罗经理对我们公司的肯定了。那么,我是不是看到了我们合作的希望?”

  罗成也笑了,说道:“顾小姐说过,KGY公司一向以实力说话,我的肯定加上KGY公司本身的实力,合作的机会,不是随时都会存在的吗?”

  真圆滑,又不着痕迹地把话挡了回来。我心中有些失望,不过,他说得也对,实力才是筹码,优秀的方案才是夺得项目的关键。我不能要求他承诺什么,他也不会给我任何承诺。

  想到今天的进展已超出了我的预期,这是一件可喜的事,于是那缕失望便释然了。

  自从几天前那次会议之后,程善雄就没有单独找过我,我的工作进展,他似乎真的毫不关心。曲毅广的话让我在会议中难以抬起头来,几天来一直刺激着我的自尊。可是我却只能承受,就像一头负伤的兽,心中的郁闷无法找到发泄的出口。

  谢方洁安慰我,“绫枫,你不用放在心上的,你现在是程总的嫡系,曲总不能把你怎么样!”

  “嫡系?”这句话让我心中警铃大响,听着别扭,而且,谢方洁分明意有所指,我澄清道:“方洁,我不是谁的嫡系,我只想好好做好自己手头的工作。办公室的明争暗斗,我不想卷进去。”

  谢方洁狡黠地笑道:“我们这些小兵哪里有得选择?都是上头选择我们。卷不卷进去哪里是我们说了算的?”

  我一怔,曲毅广是不是因为程善雄把这个项目给了我,觉得我是程善雄的嫡系,所以才会在会议上毫不留情?

  谢方洁这话真精辟,位高的人才能玩办公室政治,像我们这样的小兵,还真没有选择权。程善雄的工作安排,我不能说不;曲毅广的责难,我也不能说不。

  可是,说到嫡系,程善雄给了我什么好处?凭什么我要背着这黑锅接受四面的明枪暗箭,而所谓的嫡系上司,却对此不闻不问?

  而谢方洁,她说这话,口气中难道没有几分酸溜溜吗?见鬼的嫡系,我不认为我的前途因此一片光明,只要那只黑熊不会无缘无故对我大发脾气,我就暗暗庆幸了。

  见我低着头不说话,谢方洁拍拍我的肩,不知道是安慰还是讽刺,“这样也好啊,不像我们,爹不亲娘不爱的,有什么事也没有个高个子顶着。”

  这话更加不中听,谢方洁平时和我关系不错,虽然有时候说话不经过大脑,但没有这样刺人过,难道她觉得程善雄对我不一样,所以心生妒忌?

  我心中有些烦,猛然抬眼看她,目光冷而尖锐。谢方洁感觉到了,讪讪地笑了笑,把后面还要继续说的话咽了下去,换成一句:“绫枫,我没别的意思啦,开个玩笑,你别多想。”

  我没心思再理会她,指指电脑道:“我做事了。”约见罗成一切顺利后培养起来的一点好心情又散去不少。

  在心底轻叹一声,鼠标点击文件夹,把电脑里的资料打印出来。

  程善雄不找我,我得去找他。

  嫡系也好,旁系也罢,我只想努力做好这个项目,其他的,我真不想管。

  敲门。

  “请进。”程善雄头也不抬。

  我迟疑了一下,今天脑袋真混乱,也没有看时机是不是合适,要是像上次一样,那我可是连退出都来不及了。

  但现在已经开弓没有回头箭,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这样想着,心中平添几分胆气,走了进去。

  “程总!”

  “有事吗?”他的目光正专注于面前的一个镜框,镜框照片上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孩,笑容明丽,很漂亮。他脸部表情柔和,我的打扰显然是不合时宜的,听到我的声音,他眼皮略抬,神色很淡漠。

  “关于宇宙项目的进展,我想向你汇报一下!”

  “我不是早告诉过你,我只看结果,过程不用向我汇报?”他冷冷瞟过来了一眼,又回到镜框,目光立刻变得温柔无比,手轻轻在照片女孩脸上抚了一下,抹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程总,是不是真如曲总所说,你并不看重这个项目,所以才会让我来负责?”他的表情刺激了我,不满和不忿让我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天他说过,我如果认为自己是一支奇兵,那就是一支奇兵,但是,那不过是为了让我全力投入这个项目本身,我不会天真地以为他真把我当成了奇兵。他没这么好心,我也没这么好运。

  “自作聪明!”他看着照片里的女孩,语气里明显有些不耐烦。

  “程总,我不是自作聪明,我只是不想一直不明不白。如果你没准备拿下这个项目,何必要我接手?如果你想拿下这个项目,为什么一直都漠不关心?”他的神色让我越发觉得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一股委屈升腾而起,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这个时候,我已经不去想是不是又会触怒他了,我宁愿触怒他,也不想让曲毅广说中。如果他只是当这个项目可有可无,我无法过自己这一关。我知道打断他的回忆会引起他的不快,可是这个时候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好像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还是专注照片女孩的脸,好像那个女孩就站在他面前,和他轻言浅笑,他脸上的神色越发柔和,不知道陷在什么样的温馨回忆里。

  他没回应。

  等了片刻,正在我不确定这番话他是不是听到时,他抬起眼看我,眉心拧起,不悦地说道:“顾绫枫,你在质疑我的管理方式吗?”

  “不敢,程总,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我心中负气,语气就有点硬邦邦的。

  程善雄把镜框放好,冷眼看着我,刚刚对着照片女孩的柔和表情全不见了,换了一脸又冷又硬的锋棱,目光炯炯如刀。

  在他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我心里有点虚。对于上司交代的任务,其实是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余地的,我这样激怒他,于我并没有半点好处。我一定是昏了头了,都是被谢方洁那句嫡系给闹的。

  “顾绫枫,如果你觉得自己的能力不能胜任目前这个项目,你提出来我马上换人。现在,我不觉得你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质疑我的管理方式上。”他隐忍着怒气,说话尖锐而不客气。

  “不是我对自己没信心,是你根本没有给我一点让我的信心生长的土壤。”我针锋相对,“程总,你根本从头到现在,就不相信我可以拿下这个客户,你也并不重视这个客户。之所以交给我,只是想让我知道之前我对你的冲撞是不对的,是吗?”

  “我有在项目中给你为难吗?我有阻止你的任何努力吗?你的信心是不是能成长,那土壤是你自己给的,而不是幻想要别人来给你。你期望在职场上有你的救世主?你期望每个人都重视你?”他冰冷尖锐地道,“不要为自己能力不足找任何借口。你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就拿下这个客户给我看。你觉得自己能力不足,我可以换个难度小的项目给你。你自己选择!”

  我有些发蒙,他的反问让我无言以对,的确,他并没有给过我为难,他只是没有提供帮助,没有表示关切。但这点,不能说他在因为我之前的顶撞给我小鞋穿。而且,他说得对,在职场上,没有谁是谁的救世主,除了自己,谁可靠?除了自己,还期望谁不遗余力来提供帮助呢?

  我这样问他,是很幼稚。

  可是,这么多天来因为这个项目郁积在心中的怨气,却又让我充满了愤恨。他是没有为难我,可是,不闻不问是最可怕的轻视。我到底该怎么来界定他的不关心?

  他到底是给我全部的信任和全部的自主权让我可以勇往直前,还是漠视我的努力我的付出,让我知难而退?

  对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神,我实在揣摩不透。

  “有这个时间来研究我的想法,为什么不多研究客户?为什么不多研究项目?订单是客户给的,不是我给的。”他探视地看着我的脸色,眉心拧起,很是不悦。

  在他面前,我无法掩饰自己的内心,他的目光能直看到我心里去,让我无所遁形。我就相信他是给我绝对的空间和信任吧。但是,我仍然希望他能多关心一下我这个项目。

  “你不关心我的进展,不听我的报告,也不问我我做过些什么努力。我,我根本看不到我的方向……”我委屈地说。

  他眉锋一挑,神色像是意外,又像是恼怒,那眼神实在太深,深不可测,我完全无法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他的想法,而他的神色,更不会给我任何的提示。他淡淡地道:“我还以为,你准备继续你的怒火,和我大吵一架呢!”

  “我哪里敢?”我小声道,“我只是争取一些关注而已。”

  “顾绫枫,你在挑战我的耐性?你忘了上次我跟你说过的话吗?离初次评标,你还有多久时间?”

  “七天!”宇宙的初次评标时间在下个月八号,但所有的竞标资料都要在五号提供。除掉周末,我的时间其实只剩下四天了。

  “那你还有时间研究我的表情?”他一脸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如果连初次竞标你都过不了关,看你怎么对我交代。”

  “所以我才来向你报告我现在的进展,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指示。”被他一提醒,我猛然意识到迫近的时间和我来的目的,让我顿时忘了刚刚的委屈和愤怒。

  “这么快就收起你的刺了?”

  我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开玩笑还是带着别的意思,只带着几分不甘和无奈地道:“我没有张开刺,弱者是没有资格张开刺的。”

  他瞥了我一眼,伸出手,“拿来!”

  我怔了怔。

  他不耐烦地道:“方案!”

  我赶紧递了过去,刚刚力争的结果,只是让他看看我的方案,给我一些指示而已,现在既然已经达到我想要的,不管他语气多么恶劣,态度多么让我难以接受,我也不想进行所谓的据理力争了。

  他指指会客沙发,说道:“去那里谈!”

  我意外,他的态度怎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准备和我讨论这个项目了吗?不管怎么样,于我都是有利的。

  我在沙发上坐了,他也过来在我斜对面坐下,翻开方案,一副准备和我讨论的架势。

  这时候不同于在他办公桌前,虽然他的身份没变,但他咄咄逼人的气势已经变了,这会儿,甚至他的脸色,也不像刚刚的冷硬锋锐,而多了几分柔和。

  他的目光专注于方案,我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我的方案没怎么让他失望吧,至少,他的脸色并没有因为看过我的方案后沉下来,眉锋也没有因此而锁起。

  他突然问道:“看够了没有?看够了我们来谈谈方案?”

  呃,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这只黑熊是什么做的?神色变化也太快了,先前还是冷硬不可亲近的语气,这会儿居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我以为自己在职场还不算脸嫩,也被他这句话问得尴尬起来,脸上有些发热。

  他点点头道:“你能想到把重点放在客户关系上,这已经算是进步了。不过,这并不表示我们该注重的方面可以轻懈。KGY公司在业内的口碑,不仅仅只是良好的客户关系。还有我们无懈可击的方案和缜密入微的服务。”

  我定了定神,刚刚他那句话根本不带任何意思,也许只是叫我专心点。我应道:“是的,程总,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淡淡地道:“你这个客户关系,做得似乎还薄弱了一些,宇宙公司项目负责人虽然是罗成,但是,没有一家公司会只听取一个人的意见。何况是这么大的项目。”他抬眼看我,说道:“说说你的想法!”

  “都在方案上了。”

  “我正是要你解说你的方案。”他道,“光有优秀的方案不够,还得配上你的解说。我把这个项目交给你,不是要你交给我一个方案了事。我叫你争取这个项目,你也应该明白,不仅仅只是纸上列出的优点。方案太多,如果你不能在解说中展现你的优势,引起客户注意,你的方案将被埋没在一大堆方案里,毫无被注意的可能。”

  我毫无自己解说方案的经验,之前虽然随着雷勘辉参加过大型的竞标会,但仅充当配角,长长见识而已。

  程善雄果然一眼看出我的不足,到时宇宙公司竞标会,一定场面宏大,这块肥肉,只要略具实力的公司,都想啃一口。竞标解说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当然,在项目进展中,哪个环节都很重要,哪个环节都不能掉以轻心。

  我本来激荡的自信心打了个缺口,有点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好在这会儿,他只专注于方案。

  讨论了近十分钟,他抬眼看我,“顾绫枫,竞标初评,你有几分把握?”

  和他讨论后,我开始正视自己的不足,这固然是因为没有人指点,我自己摸索耽误了时间,也找不到方向,但中间最大的问题是自己本身。我没有全盘考虑,这些,本不需要别人来教的。

  他这一问还真把我问住了,我的确没多大把握。

  他眉头扬了扬,冷冷地讥嘲地说道:“怎么,你刚才不是很有信心的吗?现在感觉自己能力不足,想打退堂鼓了?”

  这番话虽然有半数说中我的内心,但是他的语气又让我无法忍受,我略仰起头看着他,说道:“程总,我并没有想过放弃,我不会这么没原则,还没开战就竖白旗!”

  “很好。在初次竞标中你再来表示你的这份决心吧。”他站起来,一股沉沉的压力又从头罩了下来。

  一个人的态度竟然可以瞬息多变,我实在无法揣透,古人说天威难测,就是指这样的吗?怎么我只觉得喜怒无常呢?

  四天时间,我必须分秒必争。不然,初次竞标将会以失败告终,如果初次竞标也不能胜出,就完全没有机会获得这个项目了。

  在韩嘉楠连请我吃了十天晚餐后,我就让他光荣下岗了,还为他买了一个三百多块的电动剃须刀当是谢谢他这些天为我提供晚餐的感谢。

  朋友之间,说说笑,占占口头便宜而已,还能真心安理得地混吃混喝啊。

  收到剃须刀,韩嘉楠窃笑不已,“我以为你真准备吃穷我,怎么突然良心发现?还破费给我买礼物?”

  “哪像你这么皮厚?”我糗他,“我看你的脸一天比一天长,怕吃了消化不良。”

  “冤枉,我有这么小气吗?”韩嘉楠叫屈,“我可是一个月的餐厅单子都列好了,不信你看,是你自己不吃,别推到我身上啊。”他翻开手机给我看,里面果然排程很清晰,还剩满满二十天的,而且中西结合,没几家餐厅地名重复,看起来还真上心。

  我看着心中感觉挺暖,笑道:“你还真有心啊。那留着以后慢慢吃吧。我现在得要回我的自由了,每天晚餐时间都交给你了,我还哪里发展一段甜蜜浪漫的爱情去?要真让别人误会了,我岂不是占了嘴上便宜,误了终身大事?”

  “被维胜和悦宁刺激到了?还是哪根神经终于搭对路?”韩嘉楠狗嘴吐不出象牙来,“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神经错乱地颠到三十岁去,到时候老大嫁作商人妇呢!”

  我白他一眼,嘲笑他,“说你自己吧?还要找人来扮你女朋友治你妈的唠叨,我可没你这么惨。”其实我也好不了多少,我妈的唠叨还没治呢。但这会儿,口头坚决不能示弱。

  “你要回自由,是不是看上哪个帅哥了?”韩嘉楠热心地问,“要是还在寻找阶段,我就帮你介绍个,你知道的,咱们公司一大亮点就是帅哥多。”

  我嗤之以鼻,“算了吧,本人天生丽质,还没沦落到要相亲的地步。”

  “那我拭目以待。”韩嘉楠知道我嘴硬,挤对了我一句。

  对韩嘉楠把大话说在前头,就不好意思再拉他来做挡箭牌。虽然明知道明天晚上老妈等待我的晚餐是宴无好宴,我还是决定自己硬着头皮闯了。

  前晚费脑子太多,周末睡到九点半才醒,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刺眼的亮,我在床上左翻右翻,不想起床。

  妈妈的电话像炸雷一般响起,我闭着眼睛道:“妈,这么早?”

  “还早?都几点了?别忘了……”

  “今晚回来吃饭嘛!”我接口,“晚上吃饭,你不用叫我现在就回吧?”

  “那你也要早一点,这会儿先起床做个脸部护理什么的。那要花好长时间。”妈妈给我安排,“再去做个头发,多久没逛商场了?得买套像样的衣服穿着。”

  一般妈妈这样交代的时候,准没好事。我弱弱地问了一句:“妈,晚上我可不可以不……”

  “不可以!”不等我说完,妈妈斩钉截铁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不但要回来,还要漂漂亮亮地回来。”

  我一脸无奈,“妈,到底今晚有些什么客人,你这么隆重?”

  “你表姨和你表姨丈要来咱们家做客,很久不见的生亲戚,所以要隆重一点啦。”妈妈在电话里说得喜气洋洋。

  我疑惑,“华表姨吗?怎么是生亲戚了?我上个月还去过她家呢。”

  “哎呀,不是。是我远房三表叔的女儿啦。”

  我惊呼道:“妈,那都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了。”

  “别问那么多了,听妈的话,赶紧起床收拾收拾,打扮漂亮点啊。”妈妈笑呵呵地哄我,好像看见她远方的女婿正对她挥手呢。她都失望三四回了,难得还一直保持这么乐观的心态,想不佩服她都不行。

  我很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相亲,亲戚介绍亲戚,朋友介绍朋友,多疏远的关系也能扯到一起亲亲热热。为儿女奔忙,操心白头,乐此不疲,我不知道该心酸还是该惭愧。

  要是被韩嘉楠知道我回去赴相亲宴,不笑掉大牙才怪。

  慢吞吞地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眼睛虽然有些肿,但还不至于太夸张,垫点粉底就是。至于脸么,我右手在脸上抚了抚,皮肤还是光滑的,按一按很快弹起,这脸部护理,也可以免了。头发?我犯得上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折腾自己么?那也免了。

  正研究着,方悦宁打着哈欠进来,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我笑道:“以为你出去了呢。”

  “要出去了怎么看得到你顾影自怜的样子?”她睨眼看我,笑意微微。

  “顾影自怜?去,我还伤春悲秋呢!”我笑嗔,说道,“接老妈指示,今晚回去吃饭。”

  方悦宁眼睛一亮,促狭道:“吃饭是假,另有打算是真吧?”

  “唉,我妈的醉翁之意连你也知道了。这是明摆着的,可我妈那人我惹不起呀,还得乖乖回去。”

  方悦宁笑得眉眼弯弯,“早跟你说快找个帅哥开始,省得阿姨老惦记,你不听,怨着谁啊?”

  “好啦好啦,”我推她进门,“真不知道我妈给了你什么好处,天天帮她做说客。”

  方悦宁耸耸肩,笑着进洗手间把门关上。

  我左照右照,妈妈说的那些事项经过这番鉴定,结论是完全多此一举,所以,洗漱过后我回到房间,直接坐在电脑前。下午坐车,两个小时就可以到东莞,我完全有时间去网站八卦一下。

  我喜欢在博客上写些心情文字,身在网络,谁也不知道谁是谁,不用担心有心事被人探知的尴尬,也不必顾忌谁能透过网络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还能结识一些纯粹的文字朋友。

  开通近一年来,点击量已经十几万,读者评论和留言都不少。有空的时候,我喜欢和我的读者交流,因此,博客里一直有一批固定读者。

  不过自从接手宇宙的项目,一直忙于工作,有近半个月没有登录博客了。

  熟练地输入用户名,密码,登录。显示有新的留言。

  读者的评论和留言一直是我乐于关注的,点开来,几十条留言里,大都是读者留下的片语只字。翻到后面,看见一个网名叫“醉别西楼”的留言,说他是某出版编辑,觉得我的文字风格挺符合目前他们在做的一个选题,问我有没有兴趣从事长篇创作。后面留着QQ和手机号码。

  我随手在百度里敲入他所说的那个出版社,竟然还挺有名。被出版社编辑看中文字,就好像走在大街上被星探挖掘到一般,我的虚荣心小小膨胀了一把。

  把这编辑的QQ号加上,等待验证的时间,继续翻看后面的留言。刚看了两条,消息提示醉别西楼已通过我的验证,原来他是在线的。

  说明身份后,他马上热情地问我:“你有没有从事长篇创作的打算?”

  我虽然没有创作过长篇,但不尝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可以,于是道:“当然有。”

  他发过来一个笑脸,说道:“我这儿有一个选题,你看看有没有兴趣。如果有兴趣,可以写个大纲和样章过来。如果通过,我们马上可以签定合约。”

  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他把手机号、公司的座机号全发了过来,又从QQ里传来了那个选题。

  那是一个关于白领职场的选题,反映白领生活、办公室生存法则的策划文案。我目前的工作倒与这个选题非常吻合,环境是现成的,有生活经历,素材随手就能抓一大把。

  如果我能把现在办公室的情形写下来,相信不用添油加醋,也很精彩曲折。

  我说:“我可以试试!”

  他发过来一枝玫瑰,说道:“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看醉别西楼的图像灰了下去,我开始写博客。半个月没有写了,很多想表达的东西在心中跳跃,键盘轻响,文字在指尖很是得心应手,两千多字才花去不到一小时。

  我对这速度很是满意,如果长篇也有这效率,我应该不用担心到期交不了稿的。

  一会儿要还有时间,我可以试着把大纲先写出来。第一次决定写长篇,而且是出版社编辑亲自联系的,心中有些小小的兴奋,脑子突然变得非常好使起来。

  说做就做,回完读者留言,我便开了个空白文档,开始进行我的长篇计划。

  在网络上就忘了时间,等到目光无意中落到右下角时,竟然已经二点过几分了,我只在回读者留言的空隙吃了一碗泡面,现在有些饿的感觉。

  不过,妈妈准备了丰富的晚餐,我要吃得太饱,不是太不捧她的场了吗?所以,吃点零食对付一下,给胃留点空间晚上吃大餐吧。

  点文档的字数统计,这几个小时我居然写了上万字,带着点小小的成就感关了电脑。我得收拾一下早点回东莞。

  方悦宁在我吃泡面的时候就出去了,房子里很安静。我动作麻利地梳洗换衣,再次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还算精致的脸,翘翘鼻子自我解嘲一下,拿了包,出门去,开始我的相亲之旅。

  大巴驰上高速,远处的风景从车窗外飞掠而过,蓝天白云,清风徐来,这日子多适合和男朋友浪漫啊。可惜我没有男朋友,辜负了好天气不说,还得坐上大巴巴巴地赶回去被动地接受老妈乱点鸳鸯谱。

  车到南城时已经五点,下车后,我在东莞的街道上信步闲庭。街上还是一样热闹,空气沾染了灰尘,路边的风景树叶片上返照着阳光,亮亮的,像谁盈满了柔情的目光。

  我磨蹭到六点钟才回,门铃刚响第一声,妈妈就把门打开来,好像就等这一声门铃响。见我素面朝天的样子,她很是无奈地在我耳边小声说:“叫你打扮得像样点,看看你,真不听话。”

  我看着妈妈一副急着把我推销出去的样子,扑哧笑道:“妈,你女儿我行情有这么差吗?你就这么怕我嫁不出去呀?”

  “好啦,别贫嘴,进去吧,机灵点啊!”

  我肚里暗笑,这次又要叫妈妈失望了,但还是装着乖乖女儿样很是听话地应了一声。

  客厅里坐着三个客人,爸爸陪着下棋的和坐在一边面带微笑的,应该是妈妈口中远到八竿子也打不到的表姨和表姨丈。那个年轻的,不用问,肯定是妈妈准备拼劲儿把我推出去的表姨的儿子某某青年才俊了。

  长相倒还顺眼,顶多三十岁,深色西装浅粉色衬衫条纹领带,皮鞋光可鉴人。

  表姨见我进屋,笑着问妈妈道:“是绫枫啊?长得可真水灵,来,让表姨好好看看。”

  我笑眉笑眼地走过去,客气地配合着,接受表姨的“检验”。

  看来这关很容易就过了,这个表姨非常热情地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眼角的余光发现那“青年才俊”略有些无奈的眼神。看来和我一样,经历了不止一次的变相相亲,所以,对这样的场面是又无奈又不得不妥协。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可像我妈和表姨这样的“老”,于我们这群还不想过早把自己的自由嫁与婚姻的人来说,就是让人哭笑不得却还得老实配合的宝了。

  因着他的这表情,我心中生出几分同病相怜,背着妈妈和表姨,对他眨眨眼睛笑了笑,不过一笑之后,觉得自己有点不妥当。希望我这个轻松无害的眨眼微笑,不要被误解为在胡乱放电就好。

  爸爸和表姨丈在下棋,妈妈和表姨开始献宝,原来这个“青年才俊”叫何高原,在某公司做高层管理。至于什么公司,表姨不知道是刻意不介绍,还是觉得这不是重点。不过,看何高原那样,表姨应该没有言过其实。

  妈妈向表姨介绍时说我是经理,我心里暗暗嘀咕,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升了我的职。不过,反正只配合演一场戏,即使她把我升成了首席代表或者总经理,我也不会拆穿她。何况,到明天太阳升起时,我和这何高原早就忘记对方模样,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晚餐是出去吃的,妈妈早在下午就订好了酒店,只等我回去,半个小时后,六个人就浩浩荡荡地直奔酒店。

  包间里,妈妈和表姨热络得很,我和何高原被安排坐在一起,爸爸和表姨丈还在讨论先前的那局棋。我知道妈妈的心思,她是故意给我和何高原机会,让我们可以多接触多了解,估计表姨也是这样想的。

  何高原笑笑,对我说:“你好!”

  “你好!”我也笑了笑。

  被这样介绍认识感觉挺别扭,好在何高原还不算个很不识趣的人,而且他很有礼貌,说话温文尔雅。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菜上来后,还是不冷也不热。

  正喝着汤,忽然看见妈妈对我使眼色。我差点把汤喷到桌子上,妈妈呀,你就算看中这个何高原,也不用叫我热情倒贴吧?再说,就算他条件优秀长得也还过得去,可我们坐得这么近,也没见来什么电,我不认为这个肩膀可以承载我的人生呢。

  见我的怪异表情,何高原很关心地道:“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赶紧摇头,“汤有点烫。”

  何高原很绅士地递了片纸巾给我,我接过,微笑道:“谢谢!”

  见我们终于又有说有笑起来,妈妈这才放心地去和表姨继续她们聊得火热的话题。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我笑得脸上发僵,原来乖乖女也不是这么好扮的。但我不能失了老妈的面子,再难演也得坚持下去。不知道何高原是不是这感觉。

  饭后,爸爸要去买单,何高原抢在前面把卡给了服务生。妈妈看得眉开眼笑,又瞅了我一眼,这眼神我懂,她在恨铁不成钢呢,眼中之意是:看人家的小子多会来事?你呀,学着点。

  我耸耸肩,忍住笑低下头去。妈妈这回要失望了,人家的小子再会来事也是人家的小子,不会成为她的女婿。

  出了酒店,表姨说要和妈妈去逛逛,她笑容可掬地道:“绫枫啊,我们逛的地方你们不会乐意去,你和高原就自己去逛吧。”

  妈妈非常有默契地接口,“对呀,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节目,你们自己去玩吧!”

  我怎么听着妈妈好像想马上把我推到何高原怀里一样,看来我要好好检讨,是不是太没孝心,让她对我失望,所以想赶紧把我推出门。

  之后,他们也不再征求我们的同意,很快就甩开我们走了。

  剩下我和何高原相对站着,我苦笑,何高原也笑了笑,说道:“有没有兴趣去喝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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