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刑讯逼供 1
第二天一大早,反贪局长周来武和一名检察官就来到看守所,对叶志进行提审。
他将叶志铐在铁栏杆上,逼问那些举报材料的原件。
叶志轻蔑地问道:“周局长,你这审讯方向有些不对头吧?你们不是查举报我受贿和挪用公款的案件么,怎么追查起那些举报材料的原件来了?”
周来武被叶志讥笑,大怒道:“今天先查这个,那些账会慢慢跟你算。”
叶志说:“这些恐怕不是你职权的范围,如果你们再纠缠,我无可奉告。”
周来武冷笑道:“在我手上就是石头人我也会让他开口说话,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巴。”
叶志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他们。
周来武冲那个检察官使了个眼色,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风油精,用手指醮了点,走近叶志,一只手扒开他的左眼眼皮,用那只醮了风油精的手指朝他的眼球飞快地抹了一下,叶志只觉眼球火烧火燎的,两只手又被铐着不能动弹,痛得他龇牙咧嘴直骂周来武卑鄙无耻。
周来武哈哈笑了起来,说:“滋味不错吧,你要想尝,我每天都能变着花样让你好好‘享受享受’。”
叶志骂道:“你们这群败类,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周来武说:“还嘴硬,再给他点厉害瞧瞧。”
那个检察官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牙签,拿出一根戳在叶志的指甲壳里,顿时血从他的指甲壳里冒了出来。叶志痛得杀猪般嚎叫起来,他拼命地挣扎,手腕被手铐铐住的地方磨得又红又肿。
周来武说:“现在让我来说段历史给你听听,你知道什么时候开告密之先河吗?是在唐朝。垂拱二年,武则天在朝堂上设置铜匦。铜匦类似我们现在的意见箱,也是一个方形的东西,它有四面,每一面以不同的颜色来标识,就是青、丹、素、玄四色,接受的投诉的内容是不一样的,投进去以后,每天下班时候,专人拿钥匙去开开,直接送给武则天看……”
叶志当然知道这段历史,他觉得在历朝历代的皇帝当中,武则天算是一个有作为的皇帝,设立铜匦就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创举,这在皇帝和民间百姓之间打造了一条信息沟通渠道,也就是现在常说的民意调查。当然了,也许武则天一开始的时候,首先考虑的是民生问题,以及民意问题。可是后来这铜匦的设置,竟然引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告密运动。公元684年,武则天登基前夕,社会上出现了这么一种奇怪的现象。全国各地,不管你是种地的、砍柴的或者囚犯,只要说一声“咱要告密”,立刻就可以上一趟京城。到那儿有人管吃管住,告得不对也不罚,平平安安送回家。一时间,人们是绞尽脑汁,没密可告也想着法儿整点密出来告。武则天可忙坏了,天天亲自接见告密者,告得有理者,马上升官,告得纯属子虚乌有者,武则天也是和颜悦色,赏赐后让他走人。史称“告密之端,自此兴矣”。
叶志心想周来武说的是“告密”,与自己的“举报”完全是两个不同的观念,告密为人所不耻,而举报则是正义的,是人民群众对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正当的监督权,这也是宪法赋予公民的一项神圣权利,便说:“我知道你所说的用意了,无非是想告诉我你们就是那班专门整人的‘酷吏’,无所不用其极的家伙。我看你就是周兴的‘孝子贤孙’。真不知道组织上怎么会让你这个小人混进来?我不怕,有什么尽管拿出来吧。”
周来武继续不阴不阳地说:“还真让你说对了。我姓周,你说我是周兴的‘孝子贤孙’我高兴,这位同志姓来,叫来一德,也算是来俊臣的后裔。你别说周兴和来俊臣两位老前辈,他们能在历史上大放异彩也是不简单的,拿今天的话说就是知名度高,算是牛人。现在为了知名度,芙蓉姐姐卖弄风骚,明星曝光自己和导演搞潜规则,哪样出名整哪个。如果你叶志想出名,想成就像江姐一样的视死如归,我们就成全你,或许也能帮你在历史上添上一笔。”
叶志心想:这两人真恬不知耻,两唐书当中开列了二十几位有名的酷吏,大部分是流氓无赖。据说当时武则天在进行酷吏海选的时候,有这么几个标准,被后人总结为“四无三有”:“四无”是无出身、无道德、无依靠、无出头之日;“三有”是有野心、有胆量、有破坏力。这种选拔人才的标准实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周兴和来俊臣是武则天重用的酷吏当中最为狠毒的两个,只要一提起他们的名字,人们都会不寒而栗。这两个人也早就成了刑讯逼供的代名词,现在周来武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价值观、是非观颠倒。叶志便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不要拿死人来吓活人,你们就是周兴、来俊臣转世,我也不怕,横竖不过是一死,我早就不当自己是个活人了。”
周、来二人又折磨了叶志一通,仍然一无所获,便回去向万承畴禀报。
万承畴知道想让叶志开口不是那么容易,这老家伙软硬不吃,反正他关在那里,也无大碍,现在就是要寻找突破口,让他开口认罪。
周、来二人出去后,万承畴坐在办公桌前转动着钢笔出神,仔细思索着如何让叶志开口“说话”。突然他想到秦威告诉自己从杨新那着手,不觉精神为之一振。他立即翻开县委办公室印的电话本,在石桥镇班子成员处找到杨新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杨镇长,我是万承畴,你能不能来我办公室一趟?好,我等你。”
很快,杨新到了,万承畴客气地让座,然后自己坐在杨新边上对他说:“杨镇长,你岳父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他自愿认罪,将两万元赃款退了,我们可以建议法院从轻处罚,甚至可以免予刑事处罚。”
杨新说:“万检察长,凭我对岳父的印象,他不是那种人,你们办案不能先入为主,带着观点办案。本来没罪非逼他承认有罪,这样不好吧?”
万承畴挨近杨新说:“考虑你也是领导干部,我就破例把举报叶志的相关材料及证据给你看,但你要向我保证绝对保守秘密。”
杨新见万承畴如此信任自己,便感激地说:“谢谢检察长,我一定会保守秘密。如果真是证据确凿,我会帮你们做他的思想工作的。”
万承畴便将举报叶志的材料交由杨新看。杨新仔细地看了起来,接着又看了相关证据,心里凉了半截。万承畴分析说:“从法律层面来说,这些材料及证据足以给他定罪量刑,但如果及时退赃并自愿认罪,法官会酌情从轻甚至免予处罚的。”
杨新对法律一知半解,问道:“这只是受贿的问题,还有挪用公款怎么处理?”
万承畴说:“受贿的处罚要重些,至于挪用公款,本来处罚就轻,加上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我们完全可以不起诉。当然,这要看他悔罪的态度,如果不思悔改,我们也就没有办法了。再说,这是秦书记批示的案件,要求上报结果,你说我们敢大意么?要是举报人揪住不放,再反映到他那儿,我们检察机关就有徇私枉法之嫌。”
杨新举棋不定,他想不通那天来问万承畴时他说是办案纪律,不允许向他透露案件的情况,今天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让他看了全部的材料和证据,这万承畴安的什么心?他告诫自己大意不得,便对万承畴说:“检察长,我们已经聘请了郑天平律师作为叶志的辩护人,我想请他看看材料后听听他怎么说。”
万承畴没想到杨新他们聘请了律师,心里吃了一惊,但表面上仍不露声色地说:“好啊,有专业人士参与,我们之间更好沟通了。郑天平律师是星江省优秀律师,在向阳首屈一指,有他给你们当参谋再合适不过了。你让他明天来见我。”
杨新道了谢离开了。万承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冷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郑天平的手机,“郑主任,你到我这来一趟。”
郑天平见是万承畴找他,不敢怠慢,连忙来到他的办公室。
万承畴见他进来,装作没看见一样,埋头看文件。
郑天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等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检察长,我来了,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万承畴沉下脸骂道:“你还有脸问。你可知道错在哪里?”
郑天平想最近没什么事啊,莫非是给他的“好处”这几天没送过来?现在要想从看守所里“捞人”,不打点是不行的,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前几天他接受委托代理了一起盗窃团伙案件,他的被辩护人在公安机关的提请公诉书上被列为第二被告,郑天平找万承畴关照,万承畴答应了,果然这个人在提起公诉的时候被列为第四被告。万承畴帮了忙,郑天平本应像往常一样送上一份礼金,反正这钱又不要他自掏腰包,早就由当事人亲属“埋单”了,只是他忙没时间送过来罢了。他战战兢兢地从皮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万承畴说:“检察长,实在不好意思,这几天忙就把这事耽误了。”
万承畴看都没看,像往常一样将信封装进抽屉,继续阴沉着脸说:“我指的不是这件事。我说你胆子不小啊,居然什么案子都敢接啊?”
郑天平一听话音就明白了,原来万承畴是为叶志的案件对他生气,便说:“检察长,你是为这事呀,我也正准备向你汇报呢。叶志的女婿杨新是我同学,他找我做叶志的辩护律师,我让他多出点血请你把这个案件摆平。”
万承畴见郑天平完全是一副生意人的口吻与自己说话,故意装作很感兴趣地问道:“你打算让他出多少血啊?”
郑天平凑近万承畴说:“十万够不够?两万算退赃,还有八万打点,争取不起诉或免予刑事处罚,保住他的公职。”
万承畴心想:要是在平时这个价也算合理了,现在的职务犯罪不同于以往了,公务员犯罪即便被判缓刑也保不住公职,而要想保公职花个十万二十万也不算贵。可叶志这起案件是自己一手捏造的,出发点就不是讹钱,而是借打击叶志来洗脱秦威打击报复的嫌疑,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秦威交代得很清楚,要不是自己整的材料,或许早闹得风风雨雨了,那个北京的记者也不会善罢干休,从《正义报》至今没有报道此事可以看出他们也不敢轻易拿法律说事,只要案件办得“扎实”,他们就找不到口实。想到这,万承畴问道:“你一年收入有十来万吧,这么多年你挣下了数百万的资产,靠的是什么?”
郑天平摸不着头脑,不解万承畴话中之义,问道:“检察长此话怎讲?天平愚笨,还望明示。”
万承畴笑了,说:“依我看,你除了聪明能干外,关键还靠那一纸资格,要是把你那资格取消了,你小子跟个农民工有什么差别?在向阳,谁能够把你变成农民工呢?”
郑天平脸上渗出了冷汗,他见万承畴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其实说出的每一句话就像拿刀子在他的心上捅了一下又一下,现在只要他拔出刀子就会血流如注,自己将会声名扫地、人财两空。在向阳,谁能够把他郑天平变成农民工呢?这话从万承畴口里说出其意已经很清楚了,除了他外,没有人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是,是,您教诲得对,我一定知错就改。”
万承畴哈哈笑了起来,用笔尖指向郑天的平胸口说:“好个知错就改!就怕你一错再错下去,上次我放你一马,这次就看你怎么改。”
郑天平冷汗出得更厉害了,他知道万承畴这话什么意思。前不久,他在代理一起案件中,帮当事人行贿法官,由自己经手送给法官一万元,后来这个法官案发,把此事供了出来,万承畴将他找了来,说看在平时他还算“懂事”的份上此事既往不咎。现在他重提此事,拿这件事来压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接受了杨新的委托?叶志的案件是个“烫手山芋”,当初自己也犹豫,不想接受委托,实在拗不过同学情面才接了,现在权衡利弊,实在是得不偿失。想到这里,他决定放弃,便说:“检察长,我知道错了,回去我就和杨新解除合同,不再担任叶志的辩护人。”
万承畴从桌上的纸盒里拽出一张纸巾,示意郑天平擦擦汗,待他擦干脸上的汗,对他说:“看来你还算聪明,要是平时可以考虑敲他一笔,但这起案件惊动上层,连我都扛不住,何况你呢?要不是你思想转变得快,一意孤行错下去,只怕你今天就走不出这道门了。现在你暂时不要和杨新解除合同,要将功补过。”
“怎么个补过法?我一定照办!”郑天平此时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管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做。
万承畴见郑天平已经可以随意摆布,便凑近他说:“上面对这起案件很关注,你要配合我们说服叶志自愿认罪。刚才我也跟杨新谈过,杨新说要听你的意思,你作为他的委托人,你们又是同学,他会听从你的建议的。这是案卷材料和相关证据,你好好看看吧,那边有什么情况要及时向我汇报。”
郑天平信誓旦旦地说:“检察长放心,我一定会按您的意思办的。”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37016/207503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