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刑讯逼供 2
万承畴点了点头,说:“这样就好,我们还是一家人,今后有什么困难可随时来找我。”
郑天平从检察院出来,又到看守所会见了叶志。当天下午,他打电话给杨新让他来律师事务所一趟,叶岚和叶萍也跟着杨新一道来到律师事务所。
郑天平将复印的案卷材料交给杨新看,其实杨新已经看过了,便拿给叶岚看,叶萍凑在姐姐身边看。
杨新见郑天平复印了案卷材料,又听他说会见了叶志,感激地说:“还是老同学帮忙,动作这么快,谢谢你!”
郑天平待叶岚姐妹将材料看完,叹了一口气说:“从现有的材料上看,证据确凿,无懈可击啊!”
叶岚气愤地说:“这完全是诬陷,我爸爸不是那样的人,他连人家送的烟酒都不收,何况是两万元钱。”
叶萍在金融部门工作,知道挪用公款的法律规定,这仅限于国家机关公职人员或从事公务的人员,像她们如果挪用资金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不还的,要依挪用资金来处罚。她说:“这挪用公款值得商榷,现在这种现象很普遍,何况企业技改后资金归还了并没有造成财政资金流失,顶多只能算违纪。”
郑天平说:“这法律就像网绳,没撞上什么都好办,一旦撞上了就把你缠住捆住,你也就难以脱身了。”
杨新说:“郑主任,万检察长上午将我找了去,请我做做我岳父的工作,让他自愿认罪,他本来就没有罪,认的哪门子罪?我们全家都一致反对,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郑天平装作不知情地“哦”了一声,说:“现在老伯是当事人,是否自愿认罪要根据他自己的意思定,我做辩护人的只是从法律上提供帮助。上午我去会见了他,他的情况很不好,身体状况也很糟糕,说真的,我有点担心他受不了那个苦……”
郑天平边说边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声音也有些哽咽,这一下子击中了三个人的要害。叶岚哭了起来:“我爸爸身体本来就不好,他有高血压和糖尿病,现在他在里面受苦,我们做儿女的却一点办法都没有。郑主任,你快想办法救救他吧。”
叶萍听出了郑天平的话外之意,义愤填膺地说:“他们敢打我爸爸,我一定跟他们没完,我要告他们刑讯逼供。”
郑天平摇了摇头说:“你怎么告?你现在连见他一面都见不着,他身上的伤你看见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叶萍被郑天平一顿反驳,愣了一下不敢吱声了。这时,杨新说话了,他说:“郑主任,万检察长说可以让我去见他,如果能劝说他自愿认罪就可以给办取保候审,你说我怎么办?”
郑天平知道叶志的情况符合取保候审规定,《刑事诉讼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第六十条都规定得很清楚,对符合下列情形的可以取保候审:可能判处管制、拘役或者独立适用附加刑的;可能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采取取保候审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的;应当逮捕,但患有严重疾病,不宜羁押的;依法应当逮捕,但正在怀孕或者哺乳自己婴儿的;对已被依法拘留的犯罪嫌疑人,经过讯问、审查,认为需要逮捕但证据不足的;已被逮捕羁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法定的侦查、起诉、一审、二审的办案期限内不能结案,采用取保候审方法没有社会危险性的。并没有说必须自愿认罪才给办,如果罪行很严重,即便自愿认罪也不能取保候审。但现在郑天平必须围绕万承畴的意思办,便说:“这个由你自己拿主意,看在他受苦的份上,我觉得去见一面也未尝不可,至于认不认罪在于老伯本人,我们都代替不了他。”
叶岚见杨新可以去见父亲,便说:“去呀,为什么不去?我也要去,看看他们把爸爸怎么样了。”
杨新说:“万检察长说我是党员领导干部,要我以党性作保证才让我去,你去肯定不行。不过,我去看一下也好,这样我就可以知道爸爸被他们怎么样了,也知道爸爸对这件事情的意见。”
杨新见到了叶志,当他在检察院万承畴、周来武的陪同下进到审讯室时,面对形容枯槁、白发苍苍的叶志,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日不见,叶志完全变了一个样,左眼肿得很大,似乎睁不开,只有右边眼睛里还有一丝坚定的目光。男儿有泪不轻弹,杨新的泪流下来了。他隔着铁窗,叫了一声:“爸爸,孩儿来看你了。”
叶志的动作有些迟钝,良久,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杨新,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很快又黯淡下来。他捂着胸口冲看守的民警说:“药,我要吃药,把我的药瓶拿来……”万承畴冲民警使了个眼色,那民警很快将叶志的高血压药瓶拿过来,并给他倒了一杯凉开水。叶志摩挲着拧开药瓶,吃了几颗药,然后他径直走到杨新跟前,双手紧紧地握住杨新的手,抖抖索索地说:“新,你怎么来了?”
杨新感觉叶志的左手心有一块硬硬的东西,像钥匙形状,他会意地点点头,说:“我来看你,爸,你变很多……你受苦了……”他哽咽起来。
杨新装作用手背抹眼泪,然后伸进裤子口袋里,手掌一松钥匙滑落下来,接着掏出一盒烟来。他转身过去抽出烟来递给万承畴和周来武,说:“两位领导,抽烟,求你们放过他吧,你看他一只眼睛都快瞎了,十个手指全溃烂了,他身体有病……我求求你们了……”
叶志冷冷地声音传来:“你求他们有什么用?这些大奸大恶之人跟他们有什么道理可讲。”
万承畴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直砸向杨新,到他胸前散开化成一团烟雾,淡淡地说:“这件事情好说,只是你别忘了今天来是做什么的。”
杨新闻言又转身走到叶志面前,抓住他的双手,说:“爸,您就别倔犟了,我们给您请了律师,他的意见也是只要自愿认罪可以办取保候审,您还是先出来我们再想办法吧。”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这几天耳鸣得厉害,你凑近我些。”
杨新把头凑近过来,叶志对着他耳朵边上轻轻说了句“有东西在火车站,找刘峰帮忙”,然后他破口大骂道:“混账东西,你收了他们什么好处,也来劝说你爸?我有什么罪认?我宁愿这把老骨头葬送在这里也不会向他们屈服。如果那个律师也是你这种观点,就和他解除合同,我不需要他了。现在你走吧!”
杨新会意,说:“那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我们等着您回家。”他特地加重了“回家”两个字的语气。
万、周二人在旁边一直观察着杨新和叶志的一举一动,见杨新浅尝辄止,万承畴觉得有些奇怪,便问道:“这可是我私自做主破例给你提供的机会,如果不抓住就太可惜了。你不想再说点什么吗?”
杨新说:“他现在是一根筋到底,不管什么人劝说都不会有作用。我们也别再浪费工夫了。”
万承畴见杨新急于离开,心想一定藏着什么秘密,叶志对他耳语了什么?这里面一定有名堂。他装作感激地说:“杨镇长,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很感谢你配合检察机关工作。现在叶主任不听劝告,我们也没办法,只有依法办事了,明天检察委员会就要讨论是否逮捕,到时听听大家的意见再决定吧。”
杨新道了谢离去,万承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拨通了黄兵的电话:“黄局,杨新刚出看守所大门,你安排人对他进行二十四小时监视。”
杨新回到家,叶岚和叶萍不在,她们俩又到“白宫”办公楼去“等候”秦威去了。
王开英长吁短叹,以泪洗面,见杨新回来,问道:“见着你爸了吗?他怎么样?”
杨新点了点头,他知道不能把真实情况告诉她,便说:“他很好,说自己是无辜的,相信法律会给他一个公道的。”
王开英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说:“我跟你爸生活了三十多年,相信他是清白的。”
“妈,那个北京的刘记者的电话号码您有没有?”
“你要他号码干什么?你爸就是因为他才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我可不能再看着你重蹈覆辙。”王开英担心地说。
“爸让我找他,这事靠我们这样鼓捣不行,必须让媒体知道,只要有更多的媒体关注这事,秦威想搞打击报复也不行,这个盖子就捂不住,爸爸也就可以早点出来。”
王开英听他这样说,懊丧地说:“我把号码删除了。”
杨新安慰她几句,说去接叶岚她们便出了门。
杨新来到“白宫”,看见常务副县长刘武德匆匆忙忙上楼,招呼说:“刘县长好。”
刘武德认识杨新,说:“杨镇长啊,我要去参加党政联席会,就不和你多说了,中央为拉动内需提出四万亿的投资计划,你们镇的项目申报了没有?”
杨新分管经济,项目申报的事归他负责,上次刘武德主持召开专门会议,他作为分管领导和镇长参加了这次会议。“刘县长,我们镇的申报项目已报到发改委去了。”
刘武德一边说“好”一边上楼去了。
杨新来到王阳的办公室,见叶岚和叶萍正坐在那里打盹,这几天两人也没怎么睡,出了这么大的事,谁也没有心情睡觉。
王阳认识杨新,招呼他坐。叶岚听到说话声,睁开眼睛见到他来,问道:“你怎么来了?王秘书说他出差还没回来,出去考察去了。”
杨新知道秦威在回避她们,这次出外考察是由吴县长带队,电视上播放了相关的新闻报道,如果是秦威带队的话,那就更大播特播了。
“没回来就算了,你们在这干等也不是事,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杨新说完给叶岚使眼色,叶岚知道他有话要说,他这样做是不想让王阳知道,便拉着叶萍的手说:“咱们回家去吧。王秘书,谢谢你,每次来都给你添麻烦。”
王阳说:“叶老师,你们很文明,不像一些上访户难缠户,搞得我无法工作。”
三个人从王阳那出来,来到楼梯口,杨新对叶岚说:“王秘书是搪塞你的。秦威根本没出差,一直在向阳,他现在正在召开党政联席会呢。”
叶萍急忙说:“那咱们现在去找他,跟他算账。”
杨新说:“我看在会议室外面等,先不要跟他闹,免得关系弄僵了。只要他放过爸爸此事就算了,先救爸爸要紧。”
三个人就在六楼的会议室外面等候。不时有人外出上洗手间,杨新看见秦威也出来向卫生间方向走去,他准备等秦威回会议室时在门外跟他谈这事,哪知左等右等,秦威一直没回来。会议散了,杨新看见县委办公室何主任收拾材料走在后面,便问他秦书记到哪去了,何主任说:“秦书记临时有急事先走了。”
秦威确实是有急事,杨贤培给他打开电话,他和黄金荣又来到向阳,正在贵宾楼等他,而且杨贤培在电话中还告诉他有重要事情要马上对他说。
秦威匆匆忙忙赶到贵宾楼,来到杨贤培房间。杨贤培关上房门,用极其神秘的口吻对他说:“我刚得到消息,省委这个月底就要研究副市长的人选了,你可要抓紧呀。”
秦威这几天忙于叶志的事,把这事忽略了,关键是他还没考虑好送什么东西给金世明。送钱吧,不知送多少合适,万一金世明不收此事就算泡汤了;送女人,省委大院戒备森严,没有几个女人敢进去,再说他老婆在家怎么办?约他出来不失为一种好办法,可约他出来没有一定的关系是想都不要想的,即便能约得出来他愿意做这种事吗?大干部和小干部都是相通的,只不过层次高低的差异而已,就像自己,也不可能随便跟哪个开发商或下属提供的女人睡觉,那样风险很大,人都有保护自己的本能,不安全的事决不会做。
“我不知送什么东西好。”
杨贤培急了,说:“老弟,我是为你考虑才打算帮你的。上次我不是对你说过了吗?金书记喜欢字画古董,你向阳是个历史文化名城,博物馆里收藏丰盛,你随便挑几件不扎眼的文物不就行了吗?”
“杨哥,这种事情是犯罪。再说博物馆又不是我私人的,那里的东西哪能随便拿出来,让我再考虑其他办法吧。”
杨贤培笑了,说:“老弟,你太谨慎了,俗话说‘窃钩者诛,窃国者为王侯’,要想取得大利益,不冒点风险怎么行?话说回来,这个险也值得冒。以前皇宫里的东西都能流落到民间,何况你这个小县里的东西?中国每年有多少文物流失海外?我告诉你,不计其数。我认识一些文物贩子,他们有的是从盗墓者手中购买,还有的专门偷梁换柱,买通专家甚至和他们一起窃取国家的文物。你看到博物馆里摆放的东西,其实有许多东西是赝品,真的东西早就高价卖到国外去了。”
秦威只知道中国文物流失情况严重,没想到文物贩子猖狂到这种地步,现在听杨贤培这么一说,也不得不信,便说:“杨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在哪里能搞到那么高明的仿品,一点破绽都不露?”
杨贤培拍了拍秦威的肩,面带笑容地说:“老弟,刚才我不是告诉你我认识道上的几个高人吗?不信你可以做个试验,我让他仿出跟真的一模一样的东西来,就是一般的专家也分辨不出。”
秦威想到那幅唐伯虎的画,他决定想个万全之策,便对杨贤培说:“容我再考虑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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