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拉近距离

　　从省城回去的路上，李宽宽的心情很好，李伟知道，肯定是她此次的省城之行得到了预期的效果。但因为宽宽不说，自己也不好贸然去打听。再说，李书记的秘书钱副主任也在车上，他就更不好说什么，只专心地开着车。他想到高强蠢蠢欲动的样子，既觉得好笑，又有点失落。

　　所有跟在领导身边开车的司机，个个都是人精，总是善于抓住一切有利时机，为己所用。而自己呢，却从来没动过这方面的脑筋，也不知道如何去操作。这样想着，未免有点懊恼。是不是自己太老实了？他想。而老实其实是没出息的代名词。难道自己真的就那么没出息吗？一路走一路想，以至于李书记跟钱主任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楚。

　　回到T市，李宽宽像是想起了什么，对钱副主任说：“小钱，你抓紧把这次去省城的情况好好梳理一下，有关的批复要尽快形成文字，拿到常委会上去研究。”“是，我会抓紧的。”钱主任说完，就下车了。李宽宽回头对李伟说：“小李，现在还有点时间，我们去机械厂生活区看看。”

　　李伟觉得自己的脑子永远跟不上领导的思路，不明白她为什么一下子又想到了要去机械厂生活区。自从上次斗胆带着她来看过之后，时隔几个月，也不知那里有没有变化。不过，对于李书记的这个临时决定，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高兴，忙应答道：“好！”车子一调头，就开出了机关大院。

　　“小伟，你刚才在想什么？”宽宽突然问道。李伟见问，忙支吾道：“没想什么呢。”宽宽笑道：“还不跟我说实话？我告诉你吧，很多人有心事的时候，他的脸上的神经总是会绷起来，表情跟平时也不一样。我刚才注意到你的表情，你的心事都写在你脸上了。”

　　李伟暗暗佩服宽宽的洞察力，他有意松动了一下表情，也笑着说：“真没什么呢。”

　　“刘主任是不是找你说了当车队队长的事？”宽宽问，“他以前也跟我提过，我让他自己拿主意就是。”

　　“噢。”李伟应了一声。

　　“如果你想干就干吧，不想干也别勉强自己。”

　　李伟不明白宽宽的意思，便说：“高强今天也跟我说了这事。”

　　“你说的是顾市长的司机小高吧？他那个人有时太过聪明，你还是跟他保持点距离的为好。”

　　“为什么？”李伟不解。

　　宽宽耐心说：“私底下，顾市长也跟我提过，想把他放出去，只是一时没有合适的位置，就暂时没放。这个小高是个很活跃的人，能力也有，只是把他放出去，会让人有些不放心。”

　　李伟听李书记这样评论高强，大为吃惊。通常情况下，李书记是从来不对一个人下什么结论的，她今天这么说，已经表现出对李伟十分信任，李伟觉得与李书记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李伟不清楚高强在外面到底做了些什么，让顾市长为他的事去跟李书记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是做了让领导面子上过不去的事了。他还想问什么，宽宽又说道：“这些话，你听了就算了，不要出去说，也不要多问什么。”

　　“我知道。”李伟庄重地说，见李书记把话说死了，便也不再问，心里却想，高强有时也真是自我感觉太好了。

　　自从李伟上次领着宽宽到过机械厂生活区看过之后，宽宽对这里的生活环境十分关心，早已责成有关部门着手处理。由于这片厂区还不在城区改造的范围，她指示有关部门，先对这片厂区的周围环境进行一番整治，并给生活区增加一些休闲健身设施。等今后条件成熟，再进行整体改造。

　　当李伟开着车来到机械厂的生活区附近时，见那里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与平日寂静冷清的氛围相比，更多了几分生气。

　　李伟一阵兴奋，不待宽宽开口，就把车子停下来，对宽宽说：“李书记，怎么这里这么快就动工了？是要对这里进行改造吗？”

　　宽宽见李伟兴奋异常，便笑着说：“暂时只是进行一些环境整治，改造要等到下一步。”

　　正在工地上帮忙的陈师傅和其他一些退休工人见李伟来了，忙蜂拥过来招呼道：“小伟，是你呀！你可给我们这些老工人办了一件大好事啊。我们向上面反映过那么多次，一直没人理，没想到只是跟你一说，市里就这么重视，立即就开始动工了。”

　　李伟对此也十分高兴，知道这一定是宽宽高度重视，指示有关部门迅速解决这里的问题，不由得心生感激，便谦逊地说：“陈师傅、各位叔叔伯伯，这不是我的功劳，是市领导对老工人的关心。李书记也一直牵挂着这里的情况，今天从省里开会回来，还特地过来看一下呢。”说罢又看看车里，宽宽也下了车，被大家一眼认出，齐声叫道：“李书记！”

　　老陈师傅向前几步，来到宽宽面前，紧握着宽宽的手，激动地说：“李书记啊，你真是个好领导、好书记，我们感谢你啊！我代表这里所有的老工人和家属向你鞠躬了！”说罢竟然真要鞠躬，宽宽赶紧扶着，抓着他的手说：“陈师傅，您别这样。这里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重视，我也有责任。所以，我今天路过这里，一是看看有没有开始动工，二也是想看看各位老师傅，向你们表示问候！”

　　其他工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既热烈又动情，好几个工人竟然抹起了眼泪，把李伟也看得十分感动。宽宽拉着陈师傅的手，信步向正在浇铸水泥的路段走去。工地上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迎上来，满脸堆笑地说道：“李书记，您亲自来了？”宽宽点点头，叮嘱他们加快进度，又要往生活区里面走去。李伟说：“李书记，那边就不要去了吧？”

　　“为什么？”宽宽问。李伟关心地说：“那里垃圾太多，现在是热天，那里的味道不好闻，还是下次再来看吧。”宽宽只是笑笑，并不答话。

　　到了生活区里，工人师傅们都热情地邀请宽宽进屋去坐，有的还提出请宽宽和李伟在家吃晚饭，宽宽都是客气地谢绝。转了一大圈，宽宽才同李伟一起回到车上，老工人们又一起跟过来送他们。走了好一段路，宽宽才感慨地说：“跟基层群众在一起，才会真正感觉到作为一名领导干部，肩上的责任有多么的重大！”

　　李伟心里还在替老工人高兴着，听到宽宽发感慨，便笑着说：“李书记，你真是为这里的工人办了一件大好事。你看这些师傅们，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的，他们对你也是十分感激啊。”

　　“这些老工人辛辛苦苦工作了一辈子，一直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是我们关心得太少了。其实这些事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早就应该想到并主动解决的。我们的工人师傅都很纯朴，厚道，知道替政府着想，知道感恩戴德，这就是工人阶级的优良传统和美德。小伟，你也是出身于工人阶级，可不要把这种传统和美德给丢了。”

　　李伟听宽宽说得郑重其事，便也很认真地点点头说：“李书记，不会的。我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曾经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这就好。其实我也早看出来了，你的身上，也还有这些工人师傅们的影子：朴实，正直，热情，宽容，有责任感。这些东西现在越来越少，因此也就越来越珍贵。这也是我欣赏你的原因。”

　　李伟被宽宽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李书记，你也别夸我，我比起这些叔叔伯伯们可是差远了。”

　　宽宽笑道：“你也不要太谦虚了！”

　　从机械厂出来，宽宽温声说道：“去药店买点药吧。”

　　李伟以为宽宽生病了，忙问：“李书记，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没什么。上次在M市发了旧病以后，我的药也快用完了，我怕会再次发作，一个人在招待所里没人照应，所以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效果好点的药。”

　　李伟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个原因！他想起一个月前在M市的经历，知道是与她的生理周期有关，既担心李书记旧病复发疼痛难忍，又觉得自己去照顾她有点不妥，便建议道：“李书记，要么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总吃药也不是个事，治不了根。”

　　宽宽笑道：“我也知道吃药治不了根。但去医院一时半会也治不好，还是先吃点药对付一下吧，以后有时间再说。”

　　宽宽微笑着点点头。李伟转眼间就到了一家药店买药回来。李伟笑着对宽宽说话：“李书记，这家药店比较大，药品也比较齐全。我就在门口等你。”

　　宽宽想了想，“小伟，我不进去了，你去给我买吧。”

　　李伟露出为难的神情，红着脸看了宽宽，犹豫了半天，才说：“好，我去。”

　　没多久，李伟就拎着药出来了，“这么快？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嘛。”

　　“我硬着头皮进去，也不找，只问营业员，她带着我一直找到货柜，这不拿了药交了钱就出来了嘛。”

　　“看来你的脑子还挺好使的嘛。”

　　李伟“嘿嘿”一笑，把药品交到宽宽手里：“李书记，谢谢你，为机械厂的老工人们解决了那么大的困难。”

　　宽宽笑道：“怎么又来了？我说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欠他们的。这样的事我知道了而不解决，会很愧疚的。所以，我还要谢谢你呢。”

　　李伟又涨红着脸，张了几次口，欲言又止。宽宽好奇地问：“小伟，还有什么事吗？”

　　李伟这才鼓起勇气说：“李书记，我还是很担心你，上次你旧病发作时的样子很可怕，我放心不下。所以……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说完，又偷偷瞟了宽宽一眼。

　　宽宽听了，觉得心底有某一处脆弱的神经被李伟的话深深地触动，顿时全身都变得柔软起来。她柔声说：“谢谢你，小伟。这样吧，在私底下，你还是把我当作姐姐看吧。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也不用去医院看了。我会记得你对我的关心，这样即使旧病复发，疼痛也会减轻一些。”

　　李伟像是下了一个重大决定似的，对宽宽说：“万一发作起来，你打电话给我吧，我来给你按摩。”

　　宽宽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像李伟这样，去关心她，体贴爱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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