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分明就是个天才
看出他们毫不掩饰的恶意，沈青云脸色一沉刚想开口反驳，可她的手腕被温余轻轻按住。
他微笑着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动怒。
而后他就站在窗边抬眼看着课室中的周夫子，语气不卑不亢。
“学问之事不分贵贱，诸位生在书院读圣贤书，学的是格物致知，为国为民的大道理，怎么能以衣着取人，以出身论人？
若是诸位觉得在下衣着粗鄙便不配谈学问，那往来圣贤难道个个都出自名门？”
他这话一出，叫刚刚讥讽过他的学子们满脸通红。
为首的那男子有些气急败坏，他梗着脖子反驳：“少拿大道理压人，你不是书院之人本来就不配进书院，走了歪门邪道，如今还要来指责我们吗？”
其余的学子也要附和，他们似乎想将回答不上夫子问题的压力转接到温余身上。
温余脸色不变，周夫子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些惊讶。
宠辱不惊，像是个好苗子。
他抬手制止口出恶言的学子们，看着温余的眸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如此，老夫想听听公子的高见。”
温余从容地走进课堂，他对着夫子躬身行礼后缓缓开口。
“君子不器意在破除局限，人当深耕所长亦需博观广识，不止做单一功用的器物，而要成为通达明理，进退有度的完整之人。”
“便似为官者不能只懂刑名钱粮，还要知民生疾苦，晓教化得失，否则便会成为贪官污吏鱼肉百姓。
如求学者不能拘于章句注疏，要明道理通人情，不能做书呆子。守本心而应万物，不困于一技一能，行稳致远方为君子。”
他话音落下，课室内鸦雀无声。
众人没想到，这番话竟是从他们最看不起的乡野村夫口中说出的。
“好一个方为君子！这才是我要的属于你们自己的见地！”
周夫子眼睛越听越亮，他连声赞叹：“你非书院学子，此刻便与我去旁处交谈，至于你们——”
夫子的眼神移到学子们身上，他脸色冷下来道：“将此篇抄上百遍，明日午间交上来检查。”
众人立刻怨声载道，怨气冲天。
周夫子迫不及待地将温余拉到他的斋房，他急切问道：“这般才学可是从别处游学来的？你这等资质应当继续在书院求学，千万不能埋没于乡野！”
周夫子见温余穿着朴素，便知道他家境算不上好。
而他们二人交谈之际，沈青云站在旁边脸上全是惊讶和赞叹。
虽然知道温余不一般，失忆之前一定读过书。
但她只当他是普通落魄书生，或是哪个乡绅地主流落在外的子嗣，她没有想到他的学问居然如此好。
稷南书院的学子可是县城读书人中的翘楚，连他们都回答不上来的题，他的答案却能让夫子这般佩服，足以窥见他失忆之前有多厉害了。
温余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沈青云越发笃定这一点。
而周夫子还在拉着温余问问题，二人一连聊了几本书，周夫子的问题他都能对答如流，且见解频频出他意料。
甚至有些冷门的典故典籍温余也能信手拈来，让周夫子越听越欢喜，到最后几乎要拍案叫绝！
“天才！真是天才！”
“不知你要在此地停留多久，可否能入我稷南书院求学？”
周夫子眼中尽是对人才的渴求，温余不大好意思的略一拱手：“回夫子的话，在下并非游学学子，而是此地的普通农夫，此前也未入书院求过学。”
他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出身寒门而自卑。
见他如此周夫子更是感慨：“竟是如此？你这般资质若是能早入书院求学，老夫保证你这个年纪至少能成为秀才，真是可惜……可惜耽误了这么些年。”
见到周夫子这般神情，沈青云立刻在旁附和：“正是因为耽搁了那么多年现在才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不知夫子可否收温余做弟子？”
“那是自然！”
周夫子没有任何犹豫地道：“如此天才老夫不能继续埋没，这样吧，你们既是出身乡野财帛不丰，那每月二两银子的束脩减免一半，笔墨纸砚书院也可先行提供，要是月考你能进前三束脩亦可免除。”
沈青云和温余听到周夫子的话都愣住，他们没想到周夫子不但愿意收徒，还这般细心的减免束脩。
温余连声感谢：“多谢先生厚爱，我们——”
“不必谢。”
周夫子没有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你这般的好苗子耽误了才是可惜，你回去收拾收拾下午就来书院吧。”
得到了天才周夫子心情不错，但他越看沈青云越觉得眼熟，想到她是那个学子的姐姐，眉头忽的皱起来。
“老夫记得你是沈青山的姐姐，他说这些日子摔断了腿请假在家休息，本年的束脩由你来交，不知今天可带来了？”
沈青山的束脩？
沈青云把钱扔进河里都不会给他交束脩，她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直接撇清关系。
“沈青山的束脩以后与我没有关系，我已经和家里分家，他的学业会由我母亲徐氏负责。”
分家？
周夫子听到这两个字愣了一下，他眼神忽然移到温余身上。
沈家的事他们并不陌生。
沈青云如父如母，如今分家日子也算熬出头了。
周夫子捋着胡子思索如何找沈青山要束脩，是否要差人去沈家村一趟。
正在他还未做出决定之时，沈青云从布包里拿出另一份卤味递过去。
“劳烦夫子记挂，这是我和温余的一点心意请夫子收下。”
周夫子很少收学子的礼物，他正想拒绝可油纸散开一点缝隙，浓郁的卤香飘出来叫他胃口大动。
肉香醇厚香料诱人，他鼻子耸动：“好手艺！哈哈哈那我就收下了，今日未时记得来书院报道。”
温余离开书院之时，他尚在晃神。
他没想到自己可以得到周夫子的赏识，还可以减免一半学费。
但一半学费一年也要十二两银子，这对生意刚起步的沈青云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顿足：“青云，要不我暂时不去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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