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收学生
收拾完铺子，沈青云没有那么着急回家。
今天既然进了城，那么趁热打铁，她要去问问学堂的事。
于是她伸手推了推旁边站着的温余：“我想去启蒙学堂看看，你陪我一起。”
温余没想到她那么快就张罗孩子读书的事，他有些迟疑：“温暖温深年纪还小，而且我们手里……”
“钱不是问题，孩子读书是大事耽误不得，你也一样。
我们都不能一辈子困在沈家村，难道你是觉得我挣不到供你们读书的钱？”
温余眸光一滞：“没有，我相信你。”
两人一起去了县城的启蒙学堂。
刚到学堂就听到朗朗的读书声，他们站在窗边瞧见两个熟悉的人影。
沈青仪坐在靠窗的位置发呆，她受伤的脸颊上蒙着厚厚的布，摔断的左手用干净的布吊在脖子上，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得明显。
她今日穿着破旧的衣衫，双手随意地翻着书页，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即使憔悴也掩盖不住她的姿色。
不过十岁，沈青仪已经出落成小有姿色的美人。
但她旁边的沈青宝就懒散多了，坐没坐相学没学相。
不时跟旁边的同窗说小话，根本没有把上方的夫子放在眼里。
上完课，学子们被夫子要求坐在位置上背书，夫子唉声叹气的离开课室，出来瞧见沈青云和温余面露惊讶，他收起书本走过来。
“沈家丫头你可算来了，你不知道沈青仪和沈青宝这两个孩子最近读书一点也不认真，一个整天上课发呆，另外一个整天跟同窗说话，还有青仪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姑娘年纪小小的怎么破了相？”
夫子视每一个孩子如己出，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显然这两个孩子近来没少让他费心。
“劳夫子关心，只我今日不是为他们来的。”
沈青云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前不久我已分家单过，往后他们二人的学业花销都归我母亲管，夫子若是有什么说的，可以叫他们唤我母亲前来。”
“分家？”
夫子愣了一下又赞许地点了点头，他道：“分家也好，省的你一个姑娘家又要养家又要供弟妹读书，也是很不容易。”
沈青云闻言只笑道：“今日前来是想送两个孩子过来启蒙，不瞒夫子说，那两个孩子是我夫君的弟弟妹妹，他们一个八岁一个六岁也到了上学的年纪，就是不知夫子还收不收学生？”
县城只有一处启蒙学堂，学堂里只有秦夫子一位夫子。
若是秦夫子不收，沈青云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两个孩子该去何处拜师。
夫君的弟妹？
秦夫子看了看沈青云旁边站着的温余，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沈家姑娘的赘婿，长得不错身姿也挺拔，配得上沈家姑娘。
他捋了捋胡子：“收，正好学堂还有两个空位，但凡品行端正愿意读书的孩子，我都欢迎他们来启蒙。”
“束脩每月两百文，笔墨纸砚自备，若是午时要在学堂用饭，束脩还要再加一百文。”
沈青云知道这是极厚道的价格，沈青仪和沈青宝入学之时夫子收的也是那么多。
“多谢夫子。”
处理完一件难事，沈青云笑脸盈盈地从布包里拿出用油纸包好的卤味递给秦夫子。
“一点心意还请夫子不要嫌弃，两个孩子头一回上学未曾跟那么多同龄人相处过，往后在学堂还望夫子多多照看他们几分，若是他们调皮捣蛋夫子该罚就罚，不用顾及我。”
秦夫子知道沈青云手艺好，他看着那包卤肉眼里的笑意多了几分：“教书育人是我的职责，我会好好照顾那两个孩子的。”
“明日就带他们来拜师吧。”
温余站在沈青云身侧，见她有条不紊的打点好一切，真切的为了两个孩子读书考虑。
他眼中荡漾着温柔的笑，心中感激和酸涩交织。
她并非是哄自己玩，是真的将两个孩子放在心上，甚至连孩子怕生都考虑到，比他这个做哥哥的想的还周全。
温余十指微蜷，他一定会报答沈青云的，往后要加倍对她好，加倍的干活。
二人从启蒙学堂离开，温余本以为他们要打道回府，去卤肉铺接两个孩子回村，没想到沈青云带着他直接到了稷南书院门口。
稷南书院是县城最好的书院，能在这读书的要么是家境殷实的乡绅子弟，要么是天资出众的寒门学子。
他们最差也有童生的功名，平日个个心高气傲，都是用鼻孔看人。
沈青山是后者，去年他的学问得到夫子考教被特招进入书院，所以平日总拿书院学子的身份显摆。
只是他天资有余勤奋不足，如今在学院里学问平平，并不受夫子看重。
他们二人进门的时候正值书院中午休息，只有一间课室还有声音。
二人循声走过去站在窗户前，里面坐着二十来个学子。
他们个个低着头满脸菜色，要么假装翻书要么眼神躲闪，没人敢跟夫子对视。
站在上方的周夫子面色不虞，他眼带怒色。
“为何没人作答？《论语·为政》中‘君子不器’一句诸位作何解？不要拘于注疏，要有自己的想法。”
课室内依旧一片寂静，没有人应声。
夫子失望地收起课本，预备惩罚诸人中午不必吃饭，就在课室将《论语·为政》抄上十遍之时，他忽然听到有人作答。
“学生有一愚见，不知可否请教先生？”
循声看过去，竟是窗边站着一容貌俊美的男子。
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课室的所有人都听见。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坐在前排的一锦衣公子嗤笑出声：“我还以为是谁？稷南书院的讲堂也是外人能随便插嘴的？穿的破破烂烂怕是连书都没翻过几本，也敢来周夫子面前放肆？”
“就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乡野村夫也敢来凑趣？”
“快走吧，否则耽误了夫子讲课你担待不起！”
一半的学子跟着附和，他们语气中满是鄙夷和嘲讽。
尤其是目光落到温余穿的那件打了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裳上，轻蔑之意更甚。
这种穿粗布衣裳的农家人，连书院的门槛都不配踏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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