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许成的妥协
许成请江祈和周鸣进了堂屋，指着桌上的木雕：“就是这尊。师傅送来的时候，我们几家都来看过，搬它的时候都小心着，怕碰坏了。”
江祈走到桌旁看了一遍，狸力却留在门边。
许成回头招呼它，它才往里走了两步。
狸力看着许成连忙道：“许成，那边先别忙了。你们刻这个已经花了不少心思，用不着再……”
“还没动工，你别急。”许成笑着接话：“这回请江先生来，就是想先听听他的意见。我们也怕哪里做得不合适。”
狸力看向他：“我也有话想跟大家说，先别往下安排。”
“知道，等会坐下来一起说。”许成朝院里招呼了一声，让正在端茶的人再添两只杯子，又回头对它道。
“你也听听他们的意思。大家都说想为你做点事，你总叫我们别忙，我们还怕是自己哪里没想到。”
院里的人听见动静，笑着叫狸力出来坐，而院子中央则是有着一座雕塑。
周鸣将镜头转向堂屋，让观众看清木雕，随后便留在桌旁，听许成往下讲。
许成指着村口的方向：“那间屋子空着，我们几家想一起修好，往后在那里供奉它。平时谁去照看，也能商量着来。江先生，替它求个神职该找谁，我们不懂，所以想请您帮忙问问。”
许成看向狸力：“你总叫我们别忙，可这件事大家是真心想做。屋子又不用重新盖，你也别怕我们破费。”
许成说着，旁边一名头发花白的男人也提起了自己的盼望：“以后山上再有动静，能不能再来给我们提个醒？我们也会自己留意，就是想着，你在山里，有些事情看得比我们早。”
“看见了，来得及赶过来，我会告诉你们。”狸力望着他：“但我也有出门的时候，顾不了山里的每一处。那晚是我先看见了上游的大水，往后能不能每次都赶上，我保证不了。”
男人听完，点头表示明白。
许成也连忙解释：“我们没想让你把这些事全包下来。就算以后什么都不多做，那晚救人的恩情也已经在了。”
他向母亲那边看了一眼。
老人正给江祈递茶，许成等他接过，才继续道：“我母亲还能在家里跟我们一起吃饭，这份恩情，光说几句谢谢，我们自己都觉得不够。修这间庙，就是想好好报答，也让你有个正式的名分。”
【救命的事，确实会觉得怎么谢都不够。】
【我家也受过人帮助，这种心情能理解。】
【可狸力从刚才就没答应啊。】
【先听它说吧，义父也还没接话呢。】
江祈放下茶杯：“救了这么多人，这事做得漂亮，可你们总得让它说一句，自己到底愿不愿意。”
许成转向狸力：“你有什么想法，就在这里说。大家都在呢。”
狸力望着他，过了片刻，才开口：“师傅刻得很好，你们的心意，我也知道。这尊木雕，你们愿意当作礼物送我，我会好好收着。可我没打算当神，庙就别修了。”
许成望着它：“为什么，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许成转头看了看堂屋里的木雕，再望向狸力，终于开口：“是不是我们哪里没准备好？你说出来，我们还可以改。”
狸力摇了摇头：“木雕刻得用心，这份心意我会记着。可求神职这件事，我自己没有这个打算。”
许成听完，转头望向堂屋：“可这样一来，最后给你的就只有这一尊了。”
狸力没有马上接话，许成便将自己真正为难的事说了出来：“我们几家商量的时候，都觉得这回得为你好好做点事。你帮我们保住了家里人，拿回去的却只是这么一件东西，我心里总觉得亏欠。”
他向江祈那边看了一眼：“本来想请江先生替你争取个名分，让人家知道你做过的好事。现在这事不办了，别的还能为你做什么，我也没想好。”
江祈听着，没有替狸力接话。
狸力却在这时看向了许成的母亲。
老人一直坐在桌边听他们说。见狸力望过来，她也抬起头，等着它开口。
“她现在还能在院里坐着，我看见就高兴。”狸力转回头，对许成道：“你们家又能照常过日子了，我来村里，还能听见你们叫我进去坐坐，这就很好。”
它说到这里，朝老人笑了笑，随后重新看向许成：“你们把那晚的事放在心上，我领这个情。可别为了报答，就非得把我供起来。下回我来，你们照旧招呼我，这就够了。”
许成听完，转头看向母亲。
老人仍坐在他身旁，面前放着那盘刚炸好的丸子。许成收回目光，没有再急着劝狸力改口。
许成替狸力续好茶，朝堂屋里的木雕看了一眼，终于将修庙的安排放下：“那间屋子先不动了，我回头跟大家说。木雕送给你，你想放哪就放哪。”
狸力听见这句，才端起茶杯：“谢谢。”
“这句该我们说。”许成笑了笑，坐回它身旁。
修庙的事有了结果，他也不用再想着怎么劝，只是还有些好奇：“不过，你对这事怎么想得这么清楚？我们刚提出来，你就一直推辞。你以前也遇上过？”
狸力没有马上回答。它看着堂屋里的木雕，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几百年前，有人给我修过一间庙。我答应了，还高兴了好些天。”
许成有些意外，坐在旁边的母亲也停下了收盘子的动作。
周鸣原本正看弹幕，听到这里，便抬起头。
江祈没有接话，仍坐在桌边，等狸力继续往下说。
“那时候我住在别的山里。山下有间饭铺，掌柜姓杜，是个老头。他知道我是妖，每回见我下山，就在门口叫我。”
狸力说到这里，脸上有了些笑：“他叫我进门的头一句，往往都是让我干活。”
……
“狸力！来得正好，把这袋米给我搬进去！”
狸力走到饭铺门口，正看见杜老头扶着一袋米，弯着腰，半天没能搬起来。
送米的人已经走了，他儿子又去赶集买盐，老头想自己把米挪进去，才一使劲，腰就疼得直不起来。
听见狸力过来，他连忙叫住它：“快帮我搬进去，这腰今天又不听使唤了。”
狸力接过米袋，扛着往屋里走。
老头怕它将米放在受潮的墙边，便跟进去指了地方，见它放下，又请它顺手把柴挪到灶旁。
狸力搬完米，接着替他搬柴，回来时便笑着要饭：“今天得给我盛两碗，进门还没坐下呢，先干了这么多活。”
杜老头笑着叫它去洗手：“给你留着呢，你先坐，我把饭热一热。”
没多久，饭菜便端到了它面前。
杜老头把肉往它碗里夹，自己却没走，站在旁边等它吃。狸力刚拿起筷子，他便催了一句：“先尝肉。今天换了点调料，我儿子吃了一口就说放多了，嫌味重。”
狸力夹了一块，吃完又夹了一块：“没多，我吃着正好。”
老头这才笑了：“我也这么觉得，他还让我明天换回去，说客人不爱吃。”
“你叫客人尝过没有？”
“还没呢，今天刚烧出来。”
“那你明天问问他们。我爱吃的，他们未必都爱吃。”
杜老头觉得有道理，将盛肉的盘子往它面前推了推：“也是。今天这些先给你吃，明天我少做点，让他们尝了再说。”
狸力低头吃饭，他便回到灶前忙。
没过多久，有个挑担的熟客走进来，放下东西，朝狸力这边招呼：“今天你来得早，饭都吃上了。”
狸力往旁边挪了些，给他腾出位置：“刚帮他搬完米。”
熟客坐下，望见它碗里的肉，也朝灶房喊着要一份。
饭铺陆续来了人，认得狸力的便打声招呼，各自找地方坐。
有人请它让一下，把担子挪进屋里，它也端着碗起身，等人过去再坐回来。
杜老头已经用不着向客人解释它的身份。
来的次数多了，大家都知道它住在山上，常来这吃饭。
有事能请它搭把手，没事便坐在一张桌边，吃完各自离开。
不过，杜老头第一次见到它的本相，可没有这么从容。
狸力平日化成人形下山，那天却懒得变，直接跑到了饭铺门口。
天快黑了，屋里点着灯，老头刚端着碗出来，猛然看见门前站着一只猪形的妖怪，吓得碗从手里掉了下去。
狸力正想叫他，他已经退回屋里，躲到门后喊儿子，喊了两声才想起来，儿子还没回来。
它赶紧在外面开口：“是我，狸力！你别喊了。”
杜老头抓着门，听见熟悉的声音，才敢再朝外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就是我原来的样子。平时来你这里，才变成人。”
老头盯着它看了一会，仍不敢让开。
狸力见他怕得厉害，重新化成人形，站在原处让他看。
杜老头终于认出那张熟悉的脸，松开了门，却又看向地上的碎碗。
“你就不能先叫我一声？天都黑了，突然站在这，差点把我吓死！”
狸力有些不好意思：“下山下的急，忘记了。”
老头缓过来，便叫它先进屋，自己出去收拾碎碗。
它跟过去帮忙，见他蹲下时还在看自己：“你好像不是很怕我。”
“我知道是你了。”杜老头将碎碗捡进簸箕，仍要叮嘱它：“又不是什么陌生人，虽然你是妖怪，但是要害我早害我了，下回别再这么吓人。我这把年纪，可经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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