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不想被立庙的妖怪
买好礼饼，江祈与江小鲤继续沿街逛了一圈。
林小雨回去向摊主请教做法，阿檀陪周鸣买了些吃的，芬里尔则带着两个儿子在戏台前停了一会。
等天色暗下来，游神队伍也往境庙去了。
阿炜发来消息，请他们收工以后过去吃饭。
江小鲤看完消息，朝江祈笑了笑：“一会儿是吃饭，你别又拉着人讲到半夜。”
江祈把礼饼提起来：“今天谁问我都不讲，让周鸣说去，我吃饭。”
两人招呼大家会合，买了些烤串，沿着阿炜发来的位置找过去。
院子里已经摆好饭桌，年轻人把外套搭在椅子上，端菜的还没坐稳，旁边就有人给他递了筷子。
阿炜赶紧迎过来，让他们坐到留好的位置。江祈把礼饼和烤串放下，招呼大家分着吃，江小鲤也拉开椅子坐了进去。
周鸣还在拍，几个班社青年便凑过来，想要白天的游神片段。
他们跟了一天队伍，顾不上拍，家里人又正好在路边等着，都想看看有没有留在画面里。
周鸣记下几个路口，答应关播以后替他们找。正聊着，张元伯到了，阿炜连忙起身，准备再给他搬张椅子。
江小鲤朝身旁的空位招了招手：“坐这边，位置给你留着呢。”
张元伯笑着走过来，让其他人继续吃，自己坐到了两人旁边。江祈替他盛了碗汤，桌上的饭菜也陆续摆齐了。
周鸣将这一桌拍进镜头，笑着与观众告别：“家人们，今天到这里。白天没看全的，回头给你们整理出来，咱们先吃饭了。”
【别关啊，我还想看看大帝平时都吃什么。】
【人家都坐下吃饭了，你还想接着采访？】
【主播记得发归庙那段，我刚才错过了。】
【我也等回放，今天看完，明年真想去一趟。】
周鸣答应下来，关掉直播，坐到阿檀旁边。
吃过几口饭，他才翻出白天留下的片段，阿炜认出同伴，立即招呼旁边的人来看。
院子里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今天哪个路口人最多，说到明年想添些什么。
陈师傅也坐了过来，江祈与江小鲤跟着出了几个主意，阿炜听得高兴，又招呼旁边的同伴一起商量。
........
从厚塘回来，周鸣忙了两天，才把游神的视频整理好。
结果视频刚发出去，后台却收到了一条长私信。
“周先生您好，我叫许成，我们村就在市郊。
几个月前，村里连着下了几天大雨。
那天半夜，一只妖怪从山里赶来，挨家敲门喊人，说上游已经起了山洪，催住在低处的人赶紧往坡上走。
好多家还睡着，都是被它叫醒的，它还帮着背走了几个行动不便的老人。”
“洪水后来冲进村里，河边好几家房子都被冲坏了。
还有人没来得及撤出来，它又赶回去，把他们一个个带到坡上。
那一晚，低处几十个人都保住了命，我母亲也是它背出来的。
天亮以后我们回去看，家里连床都被冲走了。
想到她要是还躺在屋里，我到现在都不敢往下想。”
“它平时也常来村里，大家都认识它。以前见到它，我们给它倒杯茶，留它吃顿饭，这回却是救命的恩情。
村里几家商量着，请师傅照它的模样刻了一尊木雕，想要给他立庙，想好好报答它。
听说江先生回来了，想请他有空来村里坐坐，看看如果要立庙的话，需要怎么做，也给我们这件事拿个主意。”
私信最后留了联系方式，又补了一句：“照片可以给直播间的朋友看，也想请大家帮忙认认它的来历。您和江先生要是愿意来，哪天方便都可以，我们在村里等着。”
周鸣看完，转头叫住刚走进客厅的江祈：“义父，有只妖怪半夜给村民报信，还帮着救人，救下了几十口人。村里给它刻了木雕，想请您过去看看。”
他把私信翻到前面，让江祈看过救人的经过，再点开许成发来的照片。
江祈在他身旁坐下，目光落在那尊木雕上：“把这张放大些。”
江祈在旁边坐下：“照片打开，我看看。”
周鸣将那张照片单独放大，转过镜头。
木雕还没上漆，猪形的身子雕得结实，四只脚却让他多看了两眼：“这个脚刻错了吧？身上是猪，脚上怎么还多出这么一截？”
江祈看过照片，已经认了出来：“没刻错，这是狸力。你看它脚后面突出来的地方，古书里叫距，公鸡脚后面也有。雕像连这个都刻了，村里人应该见过它的本相。”
【我刚想说师傅是不是把鸡脚装上去了。】
【狸力？《山海经》里那个？】
【我查到了，叫声还跟狗一样。】
【话说有照片吗，我有点好奇】
周鸣翻了翻附件：“没有，发来的都是灾后照片。半夜忙着撤离，谁也顾不上拍。来邀请的许成，他母亲就是狸力背出来的。”
江祈指着屏幕上的木雕：“《山海经》的南次二经里记过它，柜山有兽，猪形，有距，叫声跟狗相近。还记了它出现的地方多有土功，这里的土功说的是土木营建一类的事。”
周鸣又点开一张受灾房屋的照片，镜头也跟着拍到了墙上的泥痕和倒在屋里的家具。
他将许成写的经过简短讲给观众听，才转向江祈：“他们说天亮回去，连床都被冲走了。那些老人要是还留在家里，真不敢想会怎么样。”
【前面还觉得这木雕挺有意思，看到屋里的照片就笑不出来了。】
【大半夜救了几十个人，难怪村里想好好报答。】
“它愿意帮人，去见见挺好。”江祈拿起手机，翻了翻自己的安排：“你跟许成联系，约个时间。也问问狸力在不在。”
【替我们跟狸力问个好。】
【明天能播吗？我想看。】
周鸣应下观众的提议：“能不能拍，先跟它商量。义父答应过去了，我待会联系村里。”
关播以后，他便给许成打了电话。
电话刚通，对方就急着报了名字，听见江祈答应来，连说话都快了不少：“我们村离市里不远，我给您发位置。您哪天方便，我们都能等。”
“明天上午过去，九点左右到。狸力在村里吗？”
“在，它常来。您放心，我跟它说，明天一定请它过来。”许成又补了一句：“您来了，帮我们说两句。那场山洪是它先发现的，村里好些人也都是它救出来的，我们总想为它做点什么。”
周鸣将行程告诉江祈，到了晚上，后台又收到了一条私信。
来信的账号用那尊木雕做了头像，消息开头却直接报了名字：“周先生，我是狸力。许成在村里的群里说，已经请到江先生了。我想问问，江先生答应他们了吗？”
后面还附着一张群聊截图。许成正在招呼村民，说明天江先生过来，让那晚被救的人有空都来坐坐。几个人接着回复，有人要带茶叶，也有人问木雕放在哪家院里。
周鸣看完，给它回了一句：“只约了明天过去看，别的还没谈。许成说会请您过来，我们也想见见您。”
狸力这次发来一条语音：“那就好。我看他们已经忙起来了，还以为江先生都答应了。”
它接着说明了来意：“我想在进村前，先跟江先生见一面。有些话我还没跟许成说，明天一进村，大家都围过来招呼，我恐怕又不好开口。”
周鸣没有替江祈答应，先回了句会转达，狸力便将村外小桥的位置发了过来：“我可以在那里等你们。见面的事先别跟许成说，等我跟江先生说完，我们再一起进去。”
周鸣拿着手机去了客厅，江祈正坐在沙发上，见他过来，便抬头看了一眼。
“义父，明天可能得先换个地方见面。”周鸣将手机递过去：“狸力自己来联系了，想先在村外跟您谈谈。许成在群里一招呼，它还以为您已经替它答应了什么。”
江祈看完消息，又点开那条语音听了一遍，随后拿过手机，直接给狸力回了过去：“我是江祈。明天我先到桥边找你，有什么话当面说。村里那件事，我听过你的意思再回他们。”
这条语音发出去，狸力很快便回复：“多谢江先生。我明早去等你们。还有，见面的时候能先别直播吗？我想私下跟您说。”
周鸣接过手机，也回了条语音：“这会没开播，消息也只有我们看了。明天在桥边见您。”
周鸣把小桥的位置加进行程里，准备明早提早些出发，给这次见面留出时间。
第二天，周鸣开车带着江祈出门，照着狸力发来的位置，在村外的小桥前停了下来。
桥旁已经有一头猪形异兽等着，确实是猪的身子，但是有个鸡脚。
见车停下，它便化成一个穿灰色短袖的男人，迎到了路边。
周鸣下车打了招呼，手机仍收在兜里，狸力留意到这一点，才走到江祈面前：“江先生，耽误您一会。我知道许成请您来，是想让您看看建庙的事情，可您待会千万别答应他们。”
江祈停在车旁，看向它：“许成说这尊是照着你刻的，你也看过。怎么现在又来拦我？”
“起初只说刻好了给我留个纪念，我当然高兴，还让师傅把脚改了改。”狸力朝村口望去，脸上的为难已经藏不住：“后来他们又说，要把村头那间小屋修成庙，给我供起来。等您来了，再请您替我想想办法，能不能得个神职。”
狸力将话说得很直接：“我不想当神。可他们木雕都做好了，又惦记着修庙。我跟许成提过不用再忙，他说这件事大家都愿意，让我先等您来看。”
说到这里，它终于提出了自己的办法：“您就说我修行还不够，眼下当不了神。他们肯定信您，这事也就能停了。”
江祈听得直乐：“然后他们再给你找个师父，催你赶紧修行，明年又请我来看一遍？”
狸力张了张嘴，没能立刻接上话。
江祈接着道：“我替你说修行还不够，他们只会接着等。可你从头到尾都没想接这份神职，这句话总得让他们听见。”
“我怕他们听了难受。”狸力也有些急了：“许成的母亲是我背上来的，他第二天就来找我，送了身干衣服，还惦记着我有没有受伤。
后来见到我，他母亲就拉着我，让我去家里吃饭。现在他们想给我修庙，我一开口说不要，又怕他们觉得，这些心意我都不想收。”
它朝村里望去，语气渐渐无奈起来：“可一提修庙，大家求的东西就多了。有人问我，往后出什么事，能不能都提前告诉他们。
那回我在山里，先看见上游来了大水，赶紧跑来喊人，哪能保证以后什么事都知道？
我以前也不是没干过，只是我能力有限，很多愿望没法回应村民，总觉得内心有所亏欠。”
“昨天又有人来问，能不能保佑他家孩子考上大学。我平时帮他们清清沟、搬搬石头还成，考试这事，我真管不了。”
周鸣听得笑了：“您要真能把这事办了，明天来的可就不止我们两个了。”
“我当时就跟他说，我帮不上。他说没关系，让我先听着，等以后有了神职，本事自然会长。”狸力越说越无奈：“可我从来没答应过，要去学着管这些事啊。”
江祈只问它：“这些话，你跟许成说过没有？”
狸力摇了摇头：“我跟问考试的人说了。许成那边，只说过不必修庙。他说这些事大家都愿意做，让我别怕麻烦他们。我还没告诉他，我压根就不想当神。”
江祈点了点头：“那我陪你去，反正雕像刻好了，心意也在，咱们进去好好说。你愿意收什么，想继续做什么，都由你自己告诉他们。”
狸力这才松了口气：“那就麻烦您陪我进去。”
江祈招呼周鸣把车停好，三人顺着桥边的小路往村里走。
许成早已在村口等着，看见江祈，立刻迎了过来。
附近几位村民听见他的招呼，也从院里出来，让出门前的位置，请他们进去坐。
“江先生，真把您盼来了！周先生，路上好走吧？来，进屋坐，茶都烧好了。”
狸力跟在旁边，许成先拍了拍它的胳膊，随即转头对江祈道：“它也去接您了？正好，我还怕它今天又说有事，不肯过来。”
江祈往院里看去，里面已经摆了桌椅，几位村民正把茶杯拿过来。
堂屋的门敞着，桌上放着那尊木雕，比照片里看着还大些。
许成见他看到了，便越发高兴：“师傅上周才送来，大家都来看过，刻得好，连它自己都说好。江先生，待会儿您仔细看看，再帮我们劝劝它。”
他拉着狸力往里走，又诚恳地朝江祈开口：“那晚它来喊我们，河边几十口人才活下来。村里几家都愿意出力，就想给它修个庙，好好供着。它却总说不用，说像送给它就够了。”
说到这里，许成又拍了拍狸力的胳膊：“您帮我们劝劝它吧。我们是真心想报答，这回您来了，总能让它点个头吧？”
狸力被他拉着，回头看向江祈，刚在桥边放松下来的神情又有些紧了。
周鸣听到最后一句，也转过头来，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忍着没笑。
江祈看看许成，又看看身边的狸力，笑了一声，先跟着进了院门：“带我看看那尊像吧，其他的，坐下来一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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