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你就是个小孩子
孩子被带上了法庭。陈子然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旁听席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陈楚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自己在他旁边站定。
陈夏雨跟在后面，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小外套，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被工作人员引导着站到了陈子然身边。
法官看着陈子然，语气尽量温和：“陈子然，你愿意跟爸爸生活，还是跟妈妈生活？”
陈子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清晰而坚定：“我要跟着老爹生活。妹妹也是一样，跟着老爹。让我妈给抚养费就行了。”
陈楚心里一暖，面上没有露出什么，但嘴角下意识地微微弯了一下。
楚秋月坐在原告席上，脸色瞬间白了一层。
她的手指嵌进桌沿的木头纹理里，指甲几乎要折断。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在法庭上当众说出这种话，她猛地转头，目光像一把刀子一样扎向陈楚：“陈楚，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教他们敌视我？他们也是我的孩子！你太恶毒了！”
陈楚皱起眉头，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无奈和无语：“你能不能找找你自己的问题？”他连吵架的欲望都没有，因为在法庭上，所有的情绪都只会变成对方的弹药。
张伟立刻站了起来，声音洪亮：“法官大人，对方律师及原告多次对我的当事人进行人身攻击，请法庭予以制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原告再这样情绪失控，我恳请法庭将其暂时带离法庭。”
他当然知道法官不可能会把一个原告请出去，但他这个人就是这个性格，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
万一呢？
楚秋月的律师韩律师站起身来，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地接过话头：“法官大人，我认为我的当事人情绪激动是可以理解的，也是人之常情。”
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陈子然身上，“但我也注意到，陈子然的发言只能代表他自己，不能代表陈夏雨。”
她转向法官，“我希望就陈夏雨的意向进行独立询问。”
法官点了点头：“可以。”
工作人员带着陈夏雨走到法庭中央的证人席位置，放了一把小椅子让她坐下。
楚秋月站起身来，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温柔的笑容，声音也放得很轻很软，像是对待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夏雨，我是妈妈。你想不想跟着妈妈生活呀？妈妈给你买好多好多玩具，带你去游乐园玩，旋转木马什么都可以坐，只要你想要的，妈妈都会竭尽全力给你……”
陈夏雨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脚背上的小皮鞋上，好像整个法庭里的人和声音都是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信号，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陈子然在旁边轻轻唤了一声：“囡囡……”
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人太多了。
灯光太亮了。
那些目光和话语像一层厚厚的东西压在她身上，她本能地把自己蜷缩起来，像一只把壳闭得紧紧的蜗牛，这是她的保护机制，当外界的信息超过她能承受的范围时，她就选择完全关闭对外通道。
韩律师看了一眼陈夏雨的状态，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她站起身来，语气带着一种笃定和痛惜混合的调子：“法官大人，大家都看到了。陈夏雨的病情明显没有得到妥善控制和治疗，甚至可以说，她已经被教育歪了，病情反而在加重。这样的环境下，我认为不适合继续由被告来带孩子。”
“你放屁！”
张伟直接拍桌站了起来，他嘴角那抹笑意消失了，整张脸都是黑的，“你凭什么这么说！她是孤独症，她在陌生环境下本来就是这样的反应，这与监护人有什么关系！”
陈楚也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胡说八道！你一个律师连孤独症的基本特征都搞不清楚，就在这里大放厥词，你这律师资格是靠运气考来的吗？”
韩律师没有被他们的火气吓到，反而笑了笑，声音依然平稳：“那为什么病还没有好？不就是因为你们治不好吗。你们没钱，治不起好医院。而我的当事人有钱，她能给孩子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法官大人，这难道不是一个现实的问题吗？”
法官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认为韩律师的话有一定的道理，陈夏雨的情况有目共睹，她的反应确实不太正常，而医疗资源和经济能力，确实是一个现实问题。
他斟酌再三，最终敲了一下法槌，给出了判决：“鉴于双方的情况，本庭判决如下，陈夏雨的监护权仍归被告陈楚所有，但原告楚秋月每周拥有一个半天的探视权。具体探视安排，由双方协商确定。”
陈子然听到这个判决，微微松了一口气。
楚秋月的脸色阴沉如水，但没有当场发作。
韩律师合上文件，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走出法庭的时候，韩律师在走廊上对楚秋月说了一句：“我们已经尽力了。”
楚秋月没有接话。
张伟走出法庭大门，直接把领带扯松了，脸色黑得像锅底，骂骂咧咧，牛魔的，那么大优势，居然还能让她们占到便宜，我这官司打的是真窝囊！
他越想越气，这场官司明明证据充分，对方一直被压着打，结果就因为一个孤独症孩子不会说话，硬生生被对方抢走了一点探视权，他感觉自己被一口恶气堵住了气管。
法院大门外。
韩律师站在台阶上，声音不大但气势十足，对着在场的媒体和围观人群喊道：“不公平！我们要上诉，上上诉，这天下哪里有不让孩子跟母亲在一起的道理？”
张伟听到这句话，直接回头，指着她骂了一句：“我去你m的，上诉就上诉，老子怕你啊？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韩律师被他这一句粗暴的话堵得脸色涨红，转身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走了。
楚秋月站在台阶下方。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看着陈楚从大门里走出来，带着两个孩子在阳光下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但冰冷：“陈楚，孩子给你，只会拖累孩子。你给不了他们幸福的生活，你连自己也养不好。”
陈楚脚步顿住，转过身来看着她：“楚秋月，你变化太大了。以前的你，从来不会把这种话挂在嘴边。”
楚秋月冷笑了一声：“是你一直没有成长。你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所以孩子才会这样，子然成绩才会不好，夏雨的病情才会越来越严重。你要是觉得自己吃亏，我可以每个月补偿你钱，让你后半辈子都不用工作，够大方了吧？”
陈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没有嘲弄，也没有愤怒，像是单纯地在看一场已经和自己无关的闹剧：“我不要钱。你爹当年给我五百万让我滚，我直接就走了，我要钱的话，当年就不会走。”
楚秋月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表情：“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陈楚。一直在怀念过去，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陈楚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你不要一直装成一副大人的样子好不好？太廉价了。你在cosplay一个成熟的女人吗？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当年那个一遇到事情就生闷气、然后开始黑化的小女孩，一模一样。你从来没有变过。”
楚秋月被他这句话戳中了什么，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她最终没有再反驳，只是冷冷地转过身，走进了停在路边的车里。
车门关上，车窗升起来，隔断了两个人之间的所有视线。
陈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带着两个孩子朝自己车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连挥手告别都没有，各自怀着各自的念想，话不投机半句多，分头离开。
张伟追上来，在陈楚身后喊了一声：“陈先生，等一下……”
他跑得有些喘，站定之后，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啊……这官司打得不好，没做好功课，让她们占了便宜。我回去好好复盘一下，下次再上诉的时候，一定给她们打回去。”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下次再打官司，我给你打五折。”
陈楚被他这句自我砍价逗得笑了一声：“行，那我先谢谢你了。”
张伟跟着笑了两声，但很快又正了正脸色，语气认真地说：“那个……可以让我去你家看看吗？多了解点情况。下次打官司的时候，我好有准备。孩子平时的生活环境，和他们的相处状态，这些都要有实地的素材储备，万一对方再拿孩子说事，我也好有证据反驳。”
陈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边两个牵着手的孩子。他思考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行，那来吧。正好，也到饭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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