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问问孩子的意见
楚秋月坐在调解室那张冰冷的椅子上,手心微微发汗,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她看着陈楚的背影在门缝中消失,那扇门合上的声音像是一记闷棍,敲在她胸口最软的地方。
她坐在那里,交握的双手指节泛白,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声音。
为什么?
凭什么?
孩子明明是她生的,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熬了那么多夜、掉了那么多头发、赔上了那么多时间才换来的。
她努力赚钱养家,拼命工作,为的是什么?
是给孩子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未来。
可现在呢?
她连和自己的孩子说句话都要通过法院传票才做得到。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向门口的方向,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陈楚,你怎么这么自私!”
陈楚刚走到调解室门口,脚步顿住,回过头来皱了一下眉头:“你什么意思?”
楚秋月站起身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丝一丝挤出来的:“我才是家里最有钱的人,我才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你自己好好想想,子然读高中、考大学,需不需要钱?囡囡治病,需不需要钱?子然学习成绩本来就不算好,以后要是读了私立学校,那又是一大笔开销。你能负担得起吗?你就不能放手吗?为了你自己的面子,你宁愿让孩子过穷苦的日子,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自私!”
陈楚回头看着楚秋月,目光平静,像看一个已经无法沟通的人:“这些都不关你的事。孩子是我在管。你如果想管,就去法官面前说,让法官把抚养权给你。而不是对着我吼。”
“陈楚!”楚秋月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和不甘。
陈楚摆了摆手,看向调解室门口的工作人员:“调解可以结束了吗?我不想和她调解了,我们快点开始下一轮吧。”
他转身离开了调解室,门在他背后关上。
新一轮辩论开始。
法庭里的气氛比刚才更紧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双方律师身上。
张伟西装笔挺,脸上还挂着那副如沐春风的笑容,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游刃有余,因为他知道,接下来是一场硬仗。楚秋月的律师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姓韩,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说起话来有一股子老练的锋芒。
她站起身来,调整了一下话筒位置,语气放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在场所有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我认为,孩子是需要母亲的。就算是没有父亲,也不能没有母亲。母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情感,没有母爱的孩子,你们想一想,他们的童年会是多么不幸福,多么可怜?”
她转过身,目光在陪审席上缓缓扫过,“我们有没有想过,孩子们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会不会想念妈妈的怀抱?大家真的忍心让一个母亲和孩子分离吗?”
她伸出手,指向坐在原告席上的楚秋月。
楚秋月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颤,双手交握在身前,低头不语。
她的憔悴是真实的,这几天的奔波、焦虑、失眠都写在她脸上,她自己长得本身就标致,此刻加上这副模样,瞬间给人一种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扶一把的感觉。
配合上她母亲的身份,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站在她那边。
张伟这边的辩论虽然不至于落于下风,但打得颇为吃力。
他拿着笔在纸上划了几下,努力组织语言,但对方一直打母爱牌,就像一堵软绵绵的墙,你打上去使不上力,还会被反弹回来。
韩律师再接再厉,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般的颤抖:“你忍心让这么一位母亲和自己的两个孩子分离吗?你好好看看她,她为了孩子付出了多少?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多么想和她的孩子见面,多么想抱抱他们。你让一位母亲和孩子分离,纵然是佛祖也不会宽恕你的罪过……”
张伟终于忍不了了,他站起身来,语气第一次变得严厉起来:“请对方律师不要人身攻击。”
韩律师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平静而犀利:“我不认为我说错了什么,你敢对着佛祖发誓,你从来没有分开过任何一位母亲和她的孩子吗?”
张伟被这一句话噎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既然母爱牌打不过,那就从事实本身入手。
他重新看向法官,目光坚定:“打官司就打官司,扯到佛祖和道德层面,这是对法庭的亵渎。”
然后他转向楚秋月,语气开始变得锐利,“既然如此,那我请问原告,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做好一个母亲?”
韩律师立刻接话:“一个母亲的母爱是与生俱来的,怎么可能做不好一个母亲?”
张伟不慌不忙:“那父亲的父爱也是与生俱来的,凭什么要说父亲不如母亲?法律从来没有规定过,父亲就一定是次于母亲的监护人。”
韩律师微微一顿,立刻找到了新的突破口:“但是父亲和母亲总归是有差别的。陈夏雨是女孩子,一个父亲怎么可能完全懂得女孩子的心思?很多事情也不方便,比如青春期的问题,比如女孩子生理上的变化,这些事情父亲根本没办法像母亲一样细致地照顾到。我的当事人才是最适合的监护人。”
张伟听完这段话,没有急着反驳。他低下头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然后抬起头来,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既然你的当事人这么适合做母亲,为什么当初会让孩子和她决裂呢?为什么就算是孩子也不喜欢她?”
他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这是最直接的证据,一个和亲生儿子关系破裂到孩子不愿意跟她说话的母亲,我们凭什么相信她能照顾好一个患有孤独症的女儿?”
楚秋月的身体猛地晃动了一下,像是一棵被从根部砍了一斧的树。
她的手扶着桌沿,红了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韩律师立刻站起身来,提高音量:“请对方注意措辞,不要对我的当事人进行人身攻击!”
张伟摊了摊手,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笃定:“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这不是人身攻击。
我希望大家能够正视这个问题,不是我的当事人不愿意让对方当监护人,而是对方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一个能和孩子决裂的母亲,凭什么说自己能管教好孩子?
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做好母亲?”
韩律师沉默了片刻,然后转了个思路。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冷静而克制:“可是,无论是从现实层面来看,还是从各个方面的综合考虑来看,我的当事人都更适合作为孩子的监护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法官,又看向张伟,“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打电话问问孩子自己。听听他们怎么说的。”
张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下,他对陈子然有相当的了解,这孩子肯定不会愿意跟着楚秋月回去。
但问题在于,对方提出了要问孩子,用参考意见的方式去问。
如果对方只是想以孩子的主观意愿作为突破口,那局面确实危险。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楚秋月的律师想要先把陈夏雨抢走。
陈夏雨患有孤独症,表达能力有限,平时话都说不太利索,一旦对方在法庭上用某种方式让她开口,再把她的只言片语包装成想要跟妈妈走的“证据”,这篇文章就有得扯皮了。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提议:“我认为不行,孩子现在还小,不适合参与这种场合。”
韩律师立刻抓住了他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胜利的锋芒:“对方这是不自信了,而且完全不尊重孩子本人的意愿。我认为对方是心虚了。”
法官听着双方的争论,沉思了片刻,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可以,那就问问孩子的意见,作为参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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