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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险象环生


  太阳象个多情的少年,用他那温暖的胸膛紧拥着清晨的原野;原野恰似美丽的少女,羞涩地用绣满各色小花的翠绿外衣蒙住面庞;天地间到处洋溢着清新、蓬勃的气息,闪烁着绚丽、美好的光彩。不远处行来一队游牧的部族,牛羊在牧民们悠扬的牧歌中缓缓前行;几匹不安分的马儿绕着队列撒蹄欢跑,不时昂头长嘶,或打着响鼻,孩子们在马儿身前身后追逐嬉戏着……

  多美啊,秀蝶在心里感叹道!她闭上眼睛,沉湎其中,神思朦胧,似要融化进这和谐安宁之中。

  她下意识地扭动下身躯,翻身的困难,让她回到现实,现在的自己只是个不知所措又莫名其妙的囚徒,手脚更是早被铁链捆绑住了。

  秀蝶被那男子带走后一直昏睡着,等到清醒后,人已在行进的马车上。那男子不知去向,车上车下的人均是契丹胡人装束,无论她如何询问,他们也不回答;可看那头领的神情,不像是不懂汉文的。于是她大喊大叫,又哭又闹,那些人只是充耳不闻,全不理会;除了一日三餐,没人再答理她,但对她的看管却没有一刻放松;只是有一次她趁那看守一时打盹儿,跳车就跑,无奈车队头领十分警觉,且功夫了得,才几步就又被抓了回来。她的看守因此被耳光伺候,她也被头领担心会绝望自杀,而被铁链缚住了手脚。

  清冷的泪珠从眼角无声地滑落,流过苍白憔悴的面庞,滴在敞篷马车上。这一路出来,历尽千难万苦,几次在鬼门关前擦身而过,好不容易来到范阳,却胡里胡涂地被人掳走,陷入这不可捉摸的境地,可笑得是,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这是要去向哪里,这是要被怎样……

  半个月后,她们回到一座城池中,看样子应该是契丹的都城。城里的建设还是零零星星,一般契丹人还是居住在自建的帐篷内,偶而可见几座土坯房,而贵族王公们则住在城里砖木结构的府邸里,更有许多正在兴建的土木。

  车马在一座宅院前停下,朱红的兽头大门两侧各盘坐一只威武狰狞的大石狮子,身后旗杆高耸,门前的白玉阶石上站着几个穿戴不俗之人。见车马停下,都迎了过来,互相行礼问好,见了被绑得秀蝶也不奇怪。一行人并不进正门,说笑着从角门进去。院内也是厅殿楼阁,树木山石,虽比不得中原建筑,却也有势派峥嵘之气。看来自己是被带到一个有身份地位的人家了。

  车上领头的人对二门中出来的一群婆子们嘀咕了几句,那里一个削肩细腰,深眼窝高颧骨的妇人指挥婆子们把秀蝶身上的枷锁除去,见秀蝶站立不稳,就领两个婆子左右架起,她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秀蝶,见秀蝶虽是衣衫不整,疲惫不堪,却难掩丽质天成,娉婷婀娜。不觉点头,用汉语说道:“我家主人见你是江南女子,想来必是长于针织女红;现今老太太大寿在即,你就跟着我,和那些南来的汉家女子一起,把寿宴上所需的绣品先赶出来。我是这儿的管事,现如今单管你们这些绣女们,你叫我二大娘就是了。”然后对架着秀蝶的两个婆子用契丹语吩咐了几句,又对秀蝶道:“她们带你下去休息,明天就开始上工了。”

  秀蝶悬了一路的心这时却放了下来,虽然疑问重重,但如果是让自己来做女红、赶工期的,那至少现在还没有太大的危险。

  休整一天后,秀蝶就开始工作了。

  绣女们大多是从中原来的汉人,有些是因为藩镇战乱或荒年天灾不得已离乡背井流落到这里,大多却是两国交战被掠夺至此。像秀蝶这样的,还真没有一个。

  白天忙忙碌碌也就过得快些,而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一种忧虑惊恐之情就不由袭上心头。这里织女绣工并不在少数,比她手工出众者也大有人在,为什么偏要千里迢迢把她绑到这里来?来啦,却只是关在这里,除了有人催问她绣品的进展,鲜有人与她搭话。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这样不明不白,就是哪天死去也是个糊涂鬼?可转念一想,这样也不是没有好处,自己这次出门也是风浪里打了几次滚的,只要有时间摸清状况,还是有机会逃出生天的。现在只有藏器待时,静观其变了。

  这样半死不活地吊了半个多月,突然绣房里忙乱了起来,只见二大娘像见了真神一般,亦步亦趋,点头哈腰跟在一个契丹男子身后向内走来;旁边的绣女红儿稍声告诉她,那是这里当家男主人——现今契丹大王妃的亲弟弟,他有些日子没来了,今天八成是来看百寿图的。

  秀蝶夹在人堆里,和其他绣女一般低眉顺眼不敢抬头,心里一时担心让他们看见了,又想起什么,不知会有什么下场;一时又冲动想上前,问个清楚明白。

  正当这时,那人走过却正好停在她的身边,只是没有看她这里一眼,而是回身和二大娘讲了几句;二大娘像得了旨意一般,谄笑胁肩,见秀蝶内几个站得靠外些,就一把将她们推进人堆里,那人见了,也不多言,径直出去了。

  这事之后,秀蝶心里踏实了许多,至少这段时间府上都为做寿而忙乱着,没人多搭理注意她。她已暗暗下了决心,捡个机会一定要逃出去。

  每天休息时,秀蝶就以舒缓眼睛为由,在院里走走,虽然院门紧锁,但隔着围墙望去,旁边假山亭台,应该是个花园。

  如果可以登高一望,或许可以看到府邸的全貌。秀蝶正想着,忽见二大娘招手叫她。自打进府,秀蝶就对这二大娘曲意逢奉,常讲二大娘皮肤白皙、眉眼清秀,象江南之人,自己一见就如遇亲人;还把身上仅存的一支翡翠梅花簪也送与她,以表恭敬之情;作工时,不但眼勤手快;还细心地把下脚料接续在一起,做了几个人见人爱的褥垫,送与二大娘。一来二去,这二大娘自是对她另眼相看。

  秀蝶紧着走上前,施礼道:“大娘叫我?”

  二大娘点点头,把手中的一块丝帕递过来,道:“这是大爷的,要在上面绣穿花蛱蝶,你绣了,给好赏赐的。”秀蝶心里好笑,这契丹人不知中原穿花蛱蝶乃是指迷恋女色之人,或许这男主人是要得蝶恋花图送给自己心上人的。

  秀蝶忙双手接过,笑道:“谢谢大娘总想着,明儿我就赶出来。我能在这儿遇见大娘这样的人,不但面善心慈,还从不倚势杖贵难为我们,真是我们的造化。好好干活是我们应该的,哪能讨赏呢?”

  听这一篇话,二大娘心里舒坦,清清嗓子说:“都像你这么明白事理,大家的事都好办啦。”

  秀蝶揉着眼睛,不好意思地笑笑。

  “怎么,眼睛又不舒服啦?”二大娘问道。

  “干干涩涩的,眼前好象总有东西飞似的。”秀蝶和真儿在一起时,见过这样的病人。

  “那是眼睛累着了,多喝些水,多走动走动就好了。绣女们多有这样的。”二大娘说。

  “我想着也是。可这院子就这么大点儿,大娘您痛我,我在这里憋委了这么久,您就让我到旁边园子里逛逛去吧。”秀蝶半是讨好半是恳求地望着二大娘。

  “那是太太小姐们的后花园子,你是什么身份?安分守己地呆在这儿吧。”二大娘有些不高兴啦。

  “我是大娘的小兵呀,”秀蝶老着脸皮说,“我虽然没在府里走动过,可您老人家这一身的气派,让人一看就知在府里也是数得着的主儿,昨天我们隔着院墙的花洞,就见有些个丫头们在里面玩,红儿她们还说要是能进这园里走走,才真是好呢。我承望着以大娘的体面,也能让我们进去乐一乐呢。要是不能够,我们自然安分守己老实呆着的。”

  听到秀蝶这几句,二大娘不免得意起来,想要显弄自己的体面,“不是我不能,是你们的身份,让太太小姐们看见了不好;这园子也算是好的,比如你们江南就有几个有名的庭院,这里就是去见识了,才变了花样修缮的。”

  秀蝶的心像被针刺了般,血在一滴滴往下漟。她稳了稳心神,现在可不是思乡的时候。“那更得求大娘让我去看一眼。想来今生我是永远回不去啦,大娘让我看看,也算和家乡作别啦。”

  “看你可怜的,”二大娘撇了撇嘴角,“再熬几年,我一提携你,你就自由啦。到时候给你配个可心的小厮,你一辈子就无忧啦。”

  “那得到咋时候?好大娘,你就让我看看嘛。”秀蝶哀求着,“配小厮”几个字让她更坚定了逃出去的决心。

  二大娘瞪起眼,“你这小妮子,不是在想什么吧!”

  “大娘当然知道我在路上也逃过的,”秀蝶显得坦诚磊落,“现在我是死了心啦,这深宅大院我如何出得去?就是有机会出去了,这万里之遥我一个女人家如何回去?就是回去了,还有哪个人会相信我的清白?不是自取其辱吗?我可不是个不知死活的。再说大娘您刚才说的,已是给了我定心丸,我这一辈子可就靠您啦!”

  二大娘点头说道:“算你明白。天热啦,太太小姐们中午是要歇一会儿的,也好,我和你一起去。”

  “谢谢大娘。”秀蝶又行了个礼,心里的激动,让面上红潮泛起。

  二大娘打开院门,让秀蝶跟了她,穿过一层月洞门,进入花园。只见树木茏葱,花草摇曳,飞阁流丹,奇石假山,确有江南园林之色。

  二大娘一路指指点点,秀蝶装做看得入迷,走走停停,趁二大娘正说得得意,一径向假山上爬去。

  “你爬那么高干什么?”二大娘一回头,却见秀蝶已爬到假山之上,连忙招手叫她下来。

  “这儿看得远,大娘你也上来。”秀蝶假热佯亲地喊道,眼睛快速地把园内情形收在心底。“这园子还真不小,这亭台楼阁也就罢了,还有池塘石桥,真是别有特色,就是西北角上放着些石块,东倒西歪的,看上去怪怪的。”

  “你懂什么,”二大娘得意地说,“这园子的妙处都在这石头上。”

  “真的,”秀蝶不相信地摇摇头,“乱七八糟的有什么好?把整个布局都打乱了。”

  “说你不懂,就别多问。”

  “明白,明白!”秀蝶故意拖延着下山的时间,“大娘,上面好风冷,吹得人心里舒坦,您还是上来吹吹吧。”

  “让你下来就快不来,一会儿人来了就不好啦。”二大娘着急了。

  “好好!我就下来!”秀蝶答应着,在山顶上来回绕着,像是不知如何下去。

  “让你淘气,这边路好走些。”二大娘绕到后面指着一条小路,嗔怪道,“没想到你这么大个人啦,还是个贪玩的。下次再不领你出来啦。”

  秀蝶顺着小路低头倾首,小心翼翼地下来。“真是上山容易,下山难。才这么点高就吓得我不敢走啦。”说着还拍了拍胸口。

  “看你以后还招惹着出来不啦!”二大娘说着,拉上秀蝶就往外走。

  “别急嘛,”秀蝶说道,“我不知道那些石头的好处,还不能去看看吗?”

  “那地方你进去就出不来啦,”二大娘哼了一声,接着说道,“那些石头可是大爷从你们中原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可不是随随便便放在那里的,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懂行的人都说那些石头是个石阵。咱们妇道人家可管这些个干什么?好好回去守着自己的本分才是。”

  秀蝶诺诺答应着,感到浑身发热,满脸洋溢着由衷的笑意,双脚像踏着欢快地鼓点似的,轻松飘逸。

  “这丫头进个园子就乐成这样,真是憋屈坏啦。”二大娘笑道。

  绝处逢生,怎能不高兴?秀蝶本想在高处观察下整个花园的地形,好找出最佳的逃生路线,不想这里竟然有个迷宫。她在假山上故意多绕了几个来回,就为从不同方向仔细观察那里,以自己的认识,那是个以八卦方位为基础的九曲连环阵。当年在庵堂之中,她和真儿最是喜欢到后面村子里玩这种游戏。那村子据说是原来屯兵的去处,是当时的将领故意设下的。而这里的布局虽有差别,但万变不离其宗,回去细细研究,要走到西北角门,应该不是难事。

  接下来的几天,秀蝶都老老实实干活,大家在一起挤着,虽然不方便,可她总能瞅个空儿,偷着干些自己的私活儿。她的衬衣裤裙都被裁到不能再短,晚上睡觉只得和衣而卧;那些做衣裳、帐幔、帘子等的边角料她抢着要,为这还和别人翻了脸,大家以为她又做什么去讨好二大娘,除了红儿,没人爱搭理她。这反而更成全了她,一个人的时间越多,腰间用这些东西打成的络子的进度就越快,逃出生天的日子也就指日可待了。

  这一整天都是半阴不晴的,傍晚时分,血红的残阳终于被乌云击退,原本还露出一星半点的蓝天彻底不见啦。

  真是个好天!秀蝶在心里笑着。

  晚饭时,她殷勤地给大伙端菜盛饭,把掖在贴身衣兜里的一些药末儿洒进锅里。这可是她出门时为了防身从真儿药箱里拿的,一路上都没用到,幸而也没被别人搜了去。

  二更时,绣女们都沉沉睡去,秀蝶把能收拾的银顶针、金丝线用一块包头裹了,又揣了两把剪刀,悄悄溜出了门。

  她把腰间的绳索解下来,系在大剪刀上,从墙上凿出的镂空花样上穿过去,又穿回来,打一个死结,“早年和真儿在庵堂时的玩乐,现在却成了救命的技艺。”秀蝶想着,就顺着绳索行上爬,也就是她瘦小羸弱,这绳子才勉强撑得住。墙不算太高,用力搬住墙顶,双脚蹬着墙面,骑上墙头。

  跳进花园,解下绳索,顺着记忆中的小路前行,秀蝶很快来到那一片石阵处。顶头四块大石,间隔中的三个空隙其实就是进阵的三个门。秀蝶想了想,从中间进去,只几步,就发现前后左右都是小径,四通八达,却没了原来的退路;而再走,却又似鬼打墙般,在原地打转,没了出路。这石阵并不太大,却自有精细之处,比原来想象中要难得多。秀蝶索性站在当地,把八卦图在脑中过了一遍,又掰着手指头计算了一会儿,顺着一道看似盘旋往复的路向前走。秀蝶听真儿讲过,有些人在布阵之初,就在阵里设下许多消息埋伏,只要触碰机关,不是万箭齐发,就是万丈深渊,因此走起路来格外轻巧小心,也不敢随便碰身边的石头。路越走越窄,进而两块大石压来,断了去路。“不可能的。”秀蝶在心里寻思着,蹲下身,从石下往上慢慢观察着。可一种怪异的感觉让她无法集中精力,背上没来由地一阵阵发麻,似乎在她观察石头时,有什么东西就在她身后观察她。这个念头一起,秀蝶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猛得回头,可身后空无一物,只有一阵风吹过。也许是自己多疑了。她继续蹲下身,一寸一寸仔细看着,石边有几株小草在细风中摇头摆尾,只有一株似乎摇得很吃力。秀蝶趴在它边上,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她试探着拉了下那草,两块大石咯咯响了几声,吓得她一腾身,向后跑了几步,万一石头倒下,她可就真成醢醬肉馅啦。停了半日,见没有动静,她又捏手捏脚走了过来,却见两个石头中有了道缝隙。奇异的景象,带给她一阵惊喜,她又拔了下小草,缝隙更大了,她没敢再用力拉扯,顺着缝隙挤了出去。后面是一片沙枣林,枣林并没有任何玄机。

  走出这片沙枣树林,眼前是一条并不宽阔的道路,再往远望去,有几间破败的土坯房点缀在广袤的大地上。“这应该是城郊吧。”一股希望的热浪在秀蝶心头涌动。

  沐浴在从不远方草原深处吹来的舒畅但夹杂着砂砾的微风中,秀蝶长跪在地久久不起,似乎感受到这荒凉大地的呼吸,听到那远处大漠的心跳;那些正如自己身体所经历的艰辛和沧桑,而今在这一刻,已得到了超脱,复归于大自然。

  “在这里夏天的夜也是有些阴冷的,草甸里的寒气会慢慢袭来,你这么单薄的衣衫,这么长时间跪着,会阴着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带一丝暖意。

  秀蝶没有回头,整个人像被抽去筋骨一般没了力气,先前的希望一扫而光,绝望和恐惧在心里炸开,蔓延进每一个细胞。

  身后的人给秀蝶披上一件华丝葛夹袄。

  竟然是他——萧恒!她所谓的主人!这个几乎没有见过几次,从来不拿正眼看她,更没和她讲过一句话的人,此刻正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自己的出逃只是在他面前的一场表演,这个男人一直在和自己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我带你回去,还是你带我回去?”他的眼里有几分戏虐,更多的是深不可测。

  风吹动树枝,沙沙有声。秀蝶挺起胸膛,“我能走出你机关重重的府第,自然是有人指点,你想这么大的戈壁草原,没有人接应,我一个弱女子怎么能走得出去?这远远近近可没见有你的人,你可想好了,高人一到,就凭你一个人可对付得了?他这人一言九鼎,答应带我回中原的,就一定会来,说不定现在正在树林里盯着你呢。”

  “是吗?”萧恒夸张地张大嘴巴,向秀蝶更靠近了些,“我是让人吓大的吗?”

  “你听不见树林里的动静吗?”秀蝶提高嗓门,故意向他身后望去,一只手悄悄向怀中探去。

  可他连头也没回,“我能一个人来,自然有我的原因,我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你这是最后一搏吧!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用些幻像来唬人?我是小孩子吗?你能走出来靠得全是你自己,是你的聪明、细心和手段。不过你现在的表现可不怎么样,黔驴技穷。还有,你要掏的东西在这里。”

  萧恒象魔术师般把手在空中一晃,那把留下备用的小剪刀已到了他的手里,好象那本身就是他的东西。

  他一甩手,剪刀没了踪迹,又弯腰拾起秀蝶的包袱,“里面有吃的,有针线,还有一身自己缝制的男装和帽子,”他冲她笑了笑,带着诙谐的口气说:“不过都是偷来的。”

  秀蝶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这个对手太可怕了。她不想让对方看出她陷入思考,于是从萧恒手里接过包袱,低头拍打着上面的尘土,她不知道自己落入这个人之手会有什么后果,但无论怎么样,现在反抗是毫无意义的。

  “你赢了!我带你回去。”

  “哈哈哈……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可爱。”他伸手想拉她的手,但她把双手藏到了夹袄里面。

  他眉毛挑了一下,跟在她身后向树林深处走去。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注意上我?”太多的为什么让她不得不打破沉默,她必须从谈话中探出她所需要的东西,好重新开始计划未来。

  “能告诉我你在哪里学得玄学八卦?你跑出来可与家里人商量过?”萧恒却用另一个问题回答了这个问题。

  “带我回去杀一儆百吗?”

  “你这个人胆子不小,在我的府里还存着逃跑的心?”

  看来这个家伙比想象的还要难对付,一再用她的心思打乱她的头脑。秀蝶想了一下,“我们这样问来问去谁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一人问对方一个问题,怎么样?”

  “好啊。”

  “我先问。”

  “凭什么?”

  “你能把我抓回去,说明你知道我的事情多一些,我现在就是你蘸板上的肉,回去还不知道上刀山下油锅呢,我想做个明白鬼。”

  “有道理,你先来。”萧恒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是哪里出了问题,让你发现了?”

  “只能说老天在帮我。”萧恒看了秀蝶一眼不再出声。

  “你不讲信用,这么大的将军,又是皇亲国戚,真给你们契丹人丢脸!”秀蝶明白,像他府上这样的机关,不是一般什么人就能破解的,她一个外邦小女子能走出这样的迷宫,对他的自信心一定是一种打击,他必是要报复的。现在他就在拿她寻开心。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还有最后的希望。

  “你不说就算了,你这个家也就那么回事,有几个雕虫小技的小机关,老天不会总帮你的。”

  “还想逃?”

  “我们家乡有一个小村庄,前朝在那里屯过兵,村子的布阵比你家里高明多了,我们小时候常在里面玩耍,你自以为自己学到了中土的五行八卦,其实皮毛而已。”

  萧恒一把将手按在她的胳膊上,“你以为你自己真能走出来?你以为这里面除了九曲连环,再没别的?你以为那阵风真那么巧地吹到那里?以后有得是机会,我让你慢慢明白这是一个怎样的石阵。”

  不管秀蝶怎样的自制,她也禁不住瑟缩起来,原来他一直在跟着自己,几次在出问题时提点自己。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秀蝶用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拉了拉衣领,整了整衣袖,三枚银针已夹在她手指之间。秀蝶猛一回身,忽然不见了对方人影,急忙转身,见萧恒已绕到身后,情急之下,一甩手,三枚银针同时发出,哪知萧恒长袖一摆,三针皆被打落,秀蝶后悔针拿得太少,这么近的距离,银针再多些,万万无法闪避。

  后悔已来不及,秀蝶一个连枝交叉步,一掌向萧恒面部按去,萧恒闪身躲开;秀蝶连续几招跟出,萧恒只是倏来倏往,并不接招。秀蝶心急,虚晃一招,作势又甩出银针,趁萧恒向后一闪,胡乱从包袱里抓出些顶针扔了过去,回身就跑。忽听得脑后风生,还没来得及回头,只感到肩上一阵剧痛,眼前发黑,立时晕了过去。

  苏州人称这种早晚冷凉、白天燠热的天气为“木犀蒸”,桂花一经此蒸郁,就烂烂漫漫地盛开了。此时,韩谷生正站在一棵风姿飘逸,飘香怡人的高大桂花树下。他们正是在这棵桂花树下品尝了那如痴如醉、不可思议的初吻。昨天,当他提出自己的请求时,秀蝶快乐地点着头,没有一丝犹豫不决,仿佛他的要求是世界上最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件事一定会成为轰动一时的奇事,会给梁家的声誉带来无可挽回的影响,那些丫头下人们怎么肯轻易忘却,一定会津津乐道,广为传扬。谷生来来回回地走着,浑身感到一阵阵发紧,他对秀蝶是有信心的,她说过她一定会处理好此事。既然他如此迫切地需要她,他就必须相信她能做到。

  依着馥郁的桂花树,他抬头瞟了一眼还在冒着热气的太阳,才有些平静下来的心又烦躁不安起来。他算什么人?一个孤儿,没有家世背景,连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都没有着落,凭着奔腾的热情、激涌的冲动,就能带给她别样的生活吗?她那样善良美好,却因为他的自私,而将要陷入不可把握的未来。他开始后悔昨天的言行,甚至希望她把那当作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希望她不要出现,或者已被她的家人所阻拦。

  而她就像绽放在他身边的玫瑰,他却是一只才长出翅膀的小鸟;就如在月光下追逐着自己的梦想般,时刻追逐着她的裙裾;就是穿越枝条时,让受伤的羽毛散落一地,他也是心中满溢着幸福,甚至是狂喜。这种可遇不可求的美好,多少次让他在梦中都笑得无比香甜。

  哎,他叹息一声,不自觉地抖了抖衣衫,似乎要借此把自己所有的心事都倾入风里。可“如何是好”四个字却还是把心搅得起伏不平……

  而此刻她的笑脸正在一点点地清晰,灿烂得像天边绚丽的晚霞;他的心乘着这云朵,立时飞上了湛蓝的天空,轻快得无法用语言表达。一直徘徊在心中的种种焦虑和不安,原来都是那么滑稽可笑!自己不就是因为她才一天天蜕变、成长,直到今天有勇气站在这里吗?他不由为自己心上的蒙尘而惭愧、自责。

  她的出现正是最好的答案,只要有她在,只要有了解和珍爱,就是尝尽辛苦,也不会有心酸!让人们去笑吧!现在对于他们来讲,“私奔”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奔向秀蝶,伸出手臂拉着她贴近自己的胸膛,嘴里含糊不清地叙说着,一直叙说着……

  她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他的心跳在耳际敲奏着强有力的鼓点,她直直对上他粲然生动的眼睛,他的瞳眸拥有她看得见的灵魂。她不后悔,也没有彷徨和犹豫;他的笑容斑斓了她的生活,勾起了她的相思,震撼了她的心灵。在她看来这一生一世的眷恋是她命中所有,汇入她生命的河里,随着红颜的老去,流向别有洞天的意境。

  他捧起她光洁柔和,比桂花的香气还要诱人的脸庞,颤抖着俯下头,吻往她的唇,他的唇带着灼烫到近乎痛楚的热度,从开始的小心翼翼到愈来愈热烈而深入,那充满爱意的舌尖蒸腾着她的欲望,使她整个人变得娇软无力,不得不紧紧依附在他身上;他的唇从面庞滑下,顺着颈项直到粉胸……她的轻吟越来越亢奋,意识像浮在半空中,就要腾升入天际一般……

  谷生把头贴在秀蝶隆起的肚子上,闭着眼睛,倾听着那个小生命的心跳声,突然他“哎呀”一声,身子往后一抑,摔了一跤。

  秀蝶惊讶地望着他,“这是怎么啦?”谷生拍拍身上的土,眼角上挂着笑意,“这个小东西,狠狠踢了我一脚。”

  秀蝶笑得前仰后合,夜静更深,这欢快地笑声冲击着半空的月亮。

  突然爹娘已无声无息地站在她的面前,秀蝶惊得瞪大了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腹部,紧张地喘着粗气。爹爹的面孔因愤怒而变得扭曲,娘在爹爹身后紧拉着爹爹的衣襟,用眼睛示意秀蝶快快跪下。

  秀蝶直直跪在父母面前,她有对父母的歉疚,但大睁着的一对眼眸里不带丝毫羞怯。

  梁老爷看着秀蝶那无畏的眼睛,怒气更加狂炽,一抬手,一巴掌“啪”的打在她面颊上。力道之猛,使她摔倒在地,满嘴淌血。

  谷生冲上来,扶起秀蝶,突然激动不已,高高昂起头,直视着梁老爷,“有什么老爷尽管冲我来,别难为秀蝶,我任凭老爷处置……”

  “好,很好。”梁老爷手一抖,一把利剑已擒在手中,一瞬间,剑已对着谷生劈面刺去。秀蝶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合身一扑,挡在谷生身前。“不知羞耻的东西!你要气死我呀!”梁老爷大声吼叫着,“当啷”一声宝剑落地,颓然地坐到身后的太师椅上。娘急奔上前,哭喊着把秀蝶揽在怀里。

  “梁老爷,您别生气,我知道自己配不上秀蝶,可我不是个没承担的人,我早想好了,我这样的人只有一条路——投军,三年五载求得个出身,给您和秀蝶一个交待的。”

  还没等秀蝶反映过来,谷生已打好行囊,飞身上马,“秀儿,等着我,我会打出片天地,回来见你和孩子。”

  “别走,别走……你去哪儿?天涯海角,我们跟着你。”秀蝶在谷生身后紧紧追赶,可他策马一鞭,早已没了踪影。

  再回头,爹娘也都不知去向,空荡荡地大院里只留她一个人呆呆站立。

  “爹、娘,你们在哪儿?你们在哪儿?”秀蝶惊恐地大声喊叫,回答她的只有在耳边轻轻吹过的风声。

  白茫茫的夜雾不知从哪里溢漫过来,在院中留连,在桂花树间缠绵,渐渐地,天地仿佛融合在一起,夜雾翻滚着,拧成一条白色的绸带,把秀蝶缠绕在中间,恣意拉扯着,秀蝶拼命挣扎,可那绸带越缠越紧,越绕越多。远处一个黑色的魅影慢慢靠近,秀蝶看不清那面孔,只感到那发亮的眸子中渗出攫取的寒光,比那布满全身的绸带还要令她无法呼吸。

  “不要啊!”秀蝶大叫一声,睁开双眼,虚汗从背脊沁出,又冰又湿。

  她环顾四周,只见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胡床上,身下铺了一领丝绵褥子,身上盖着苏州织锦缎面的单被,床身四面悬着玫瑰色花鸟纱帐。

  秀蝶坐起身,暮得发现自己只穿着单衣纱裤,羞愧之下,忽见自己的外衣正放在枕边,连忙拿起穿上。

  此时,一个人已坐到秀蝶床前的圈椅上,把头凑向秀蝶,那满脸的皱纹因笑意显得更加深刻。

  “大爷?”秀蝶不相信地把眼睛睁得更大,这里坐着的竟然是犾中因帮她说话,而被其他人暴打致死的那个老人家。

  “我死了吗?”秀蝶抬头透过纱帐向外望去,太阳光透过窗户柔和地射进屋里,她抬起手臂,一段阴影投在单被上。

  “有影子吧。”老人柔和地开口说道,“你只是晕了半日而已。”

  秀蝶努力回想着,头皮生疼,“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你没有死啊?”

  “死了怎么救你?”老人依然笑呵呵的。

  “对不起,我脑子太乱。我记得我是被人打晕的。”秀蝶揉着太阳穴说。

  “你不是说有高人救你吗?我就来啦。”老人给秀蝶倒了一杯水,殷勤地递到她面前。秀蝶接过来一饮而尽。“好清爽的水。”

  老人笑了笑说:“那是从雪山顶上运回来的冰水,每年夏天我都是用这水煮茶的。”

  “你是怎么起死回生,又遇上我的?”秀蝶见了老人就如见了亲人一般,虽然心中还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那日他们把我扔出去后,风一吹我就醒了过来。别看我年纪有一把,可我不比年轻人体质差。在这草原大漠上也是经了风雨走过来的人。无论契丹还是突厥,我都有生意买卖,所以就近找了个地方休息了几天。因为这边有些货物要处理,就急着来啦。可见我们多有缘,还没进城就遇上了你。”老人简短地讲了下过程,语气自然平和。

  “可是,可是他好厉害的。”秀蝶还是有些混乱,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你怎么能够……”

  “他是谁?噢!你是说那个追你的人?”老人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想想,我要到契丹运货,一个人成不成?东西价值不菲,要不要保镖?”

  秀蝶点点头,但大脑的不听话,又让她的理性一时无法恢复,她有疑问,但一时半刻又不知该从何问起,也许是那一掌还没有缓过来,好在这里是安全的,这老人家是不会对自己有什么歹意的。

  见秀蝶还有些呆呆的,老人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肩头,“小丫头,现在可不是你想那么多的时候,好好休息吧,等有了精神,出门走走看看,再动你的脑筋去。丫头们给你煎了药,一会儿就送过来。”

  秀蝶感激地有流泪的冲动。

  “对了,说了这许多,我还不知道小娘子是哪里人氏,怎么称呼?总不能天天这么小丫头、小娘子的叫着吧?”老人站起身,又坐了下来。

  “小女子姓梁,闺名秀蝶,”说一出口,她就后悔起来。想自己是“私奔”出来,现如今不知谁代替自己嫁出门去,梁家名头不小,这老人又是走南闯北之人,万一他知道个一二,和人说起来,自己反不能自圆其说。随低头想了一下,“我是淮北人氏。”她现在昏头昏脑的,思绪似乎只能随着他前行。

  “看你这袅袅婷婷,却像江南女子。”老人似无心一说。

  “那里和江南一水之隔。”秀蝶敷衍着,不去看他的眼睛,把目光投向整个房间。这房间并不大,漆案上磊着些书籍,文房四宝俱全,多宝格上有几件雍容华贵的古董,别一边靠墙,放着梳头桌,上面设着鉴柱镜架,盒罐锡器等物,不是一般客栈的样子,倒像是大户人家的绣房一般。

  “我们现在是在哪儿?这是什么地方?”秀蝶也不知自己晕了多长时间,他们到底把她带到了哪里。

  “这是我妻子的房间,是我精心部署的,你住得还满意?”老人给自己也倒了碗茶,隔着凫凫的茶雾盯着她。

  “这是你家呀!”秀蝶心里更踏实了,“那我们回到中原啦?”

  “还没有,我在这里也有房产。”

  秀蝶有些失望,可基本的礼节还是要讲的。“叨扰啦。尊夫人不在吗?”

  “在。”老人意义深长地看了下秀蝶。

  “那我得拜谢下夫人。”秀蝶撑着想下床,忽然想起自己还只是穿着外面的小袄,顿时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不急,以后有得是时间。”老人善解人意地说道,“你现在好好休息,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还没有请教老人家的尊姓大名呢。”

  “我只是一个与你有缘也想把这缘续下去的人,一会儿你就知道啦。”老人没有正面回答。

  “什么意思?”秀蝶想不出来,大脑还是有些不听使唤,理性当然还是无法恢复,可这关子卖得也太有些蹊跷了。

  可能人家不想让自己这个萍水相逢的人知道得太多吧!那人家更不会帮自己找人了?秀蝶在心里长叹一声,脸上又显出阴霾,喉咙咕噜了一下,像有什么堵在中间。

  “秀蝶姑娘信得过老汉我吗?”老人放下茶碗直盯着她,换了个她不明就里的话题。

  “当然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啊?”秀蝶不知他这一问,目的何在。

  “秀蝶姑娘别多心,我只是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我知道你出来是找人的,不如你先把你要找的人的情况详详细细说与我听,我在这边关还有些人,找起人来总比你要强些。听你在狱中说找得人是投军的,可巧那两天我还遇上几个范阳来的军爷,牛兴儿、李大柱是我有过几面之缘的,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老人搔了搔头皮,“对,还有一个叫什么谷生的,说是……”

  “什么?你说那人叫什么?”秀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两个字像带着千斤力道,拍打着她的耳膜;在陇西她就被幸运之神眷顾,虽然路上也经了些劫难,但总是化险为夷,莫不成在这里机缘巧合,可以结束自己苦苦的寻觅了?

  老人莫名其妙地重复了一遍:“应该就是谷生吧。”

  兴奋在她血脉中撞击奔腾,身体现出极度的颤抖,呼吸带着兴奋的□□,耳朵根子火烧火燎地烫。她顾不得衣衫不整,从被子中一跃而起,拉住老人的手臂,颤抖地说:“韩谷生,对不对?姓韩的,对不对?”

  像被她的举动惊到一样,老人下意识地向后一靠,但却也握紧她的手,“好象是这个姓。”

  “那他人在哪儿,在哪儿?”秀蝶眼睛里散发着兴奋地光彩,追问着。

  “回范阳啦。”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秀蝶放开老人,伸腿就要下床,被老人一把拉住,“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出去吗?再说你的身体不等到半路就得垮了。”

  秀蝶已是泪如泉涌,哆里哆嗦地哭喊道:“那是我丈夫,我千里迢迢就是来找他的,现在有了他的信息我怎能不去?让我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真的?那人真是你丈夫?”老人按住秀蝶的肩头,手上的力道在加重。

  “真的,他是从陇西换防到了范阳的,在董大人麾下,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我想不会错的,不会的。”秀蝶哽噎着,她的话与其是说给他听,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这一路千辛万苦,她不希望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那就好办啦。”老人突然冷笑了一声,声音冰得如沙漠的夜晚。

  秀蝶不由打了个寒战,吃惊地盯住他看。

  他微笑着看着她,那眼神所传递的信息,让她无法领悟。“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但佝偻的身形却慢慢地挺直,脸上的皱纹也渐渐舒展;他用手在发迹边轻轻一撕,一张面皮被生生扯了下来,那慈祥和蔼的面孔顿时消失,萧恒英俊而阴冷的脸呈现在她的眼前。

  秀蝶目瞪口呆,眼睛张得不能再大,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缓不过神来。

  萧恒向她面上趁了趁,“看清楚没?我是谁?你知道啦。你今天的表现很好,很配合;看来我那一掌打得你确实有些重。你好好养着吧,这里不会有人打扰你。至于那个韩谷生嘛,我一定会找到的,一定。”他一边冷幽幽地说着,一边往屋外走去。

  秀蝶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千百种思绪一股脑得往她头脑里钻,她死命拉扯着自己的头发,发髻松开,蓬乱的秀发披散在胸前,随着心脏猛烈地收缩而起伏着,恐惧像萧恒的眼神一般折磨着她孱弱的神经,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要把自己怎么样,他要对谷生如何?

  突然一种生离死别的惊恐如瘴气般罩住她的全身,“不要啊——”她撕心裂肺地哭喊声,向门外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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