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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步步惊心


  “你们到底叫不叫去?”秀蝶举起多宝格上最后一件古董,气喘吁吁地瞪着蹲在地上收拾的婆子们吼道,“不叫是不是?好!”她用力一掷,那个三彩花瓶应声落地,立时化成片片瓷块。

  婆子们叽里咕噜着契丹语,比划着她们已叫过多次了。

  “那就再去!”秀蝶用脚踢着踏着地上的碎片,更大声吼叫着。忽然她灵机一动,用力将碎片踢得更远,接着走到床边,将一块半大不小的碎片踩在脚下。

  一个婆子转身跑了出去,差点与进门的人撞了个满怀。萧恒一把将那婆子推开,带着身酒气迈进门来。

  他望着一地的狼籍,不怒返笑道:“好大的脾气呀。”然后冲着婆子们用契丹语大声训斥着,婆子们一个个惊得浑身乱抖,立马收拾齐地上的东西,退了出去。

  “这么急着找我来,不是单单要表现你的脾气吧?”萧恒醉眼朦胧地斜睨着秀蝶。

  “左右都请不动你,看来砸这些个东西还是管用,”秀蝶坐到床边,脚背一弓,把那片踩着的碎片踢进床底,“心疼了吧。”

  “这些东西算得了什么,你要喜欢,我每天给你搬一堆来,”萧恒坐到了桌边,“只是你这大喊大闹的,万一叫破了嗓子,划破了脚趾,那我才心疼呢。”

  “几次三番戏耍于我,你到底要怎么样。”秀蝶柳眉倒竖,但她还是极力克制着,要发现她被蒙在鼓里的,他的全部阴谋,要入木三分地看出个所以然,就得忍耐。

  “你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连生起气来都别有一番韵味。”他直直地看着秀蝶,带着一种轻佻的口气说,“怎么,你不知道吗?”

  “你这个大骗子、死奸细、下流胚。”秀蝶真想冲过去,把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挖出来。在牢里面,他就用这双贼眼看上了自己!天哪!他费了这么多周折才把自己弄到这里来,志在必得是一定有的。自己要逃出去,可比蹬天!

  她轻叹一声,用厌恶愤恨地眼睛瞪着他。

  “哈哈哈,”萧恒大笑,似乎她的眼神让他很开心一般,“看来你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感恩啊。”

  秀蝶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没有我这个大骗子、死奸细、下流胚,你不知现在会是怎样呢。”

  “要是没有你,我现在……”秀蝶俊美的眼睛涌上一层泪水,声音也哽咽起来。

  “你醒醒吧!”萧恒提高了嗓音,“没我,你在狱中还能保住清白?你不见那些个狱卒垂涎三尺的样子?那里是牢房,谁会在乎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说你是坐探,你就是;想把你怎样,就怎样。你也看见当时的样子,就是为了你,我才临时改变了自己的计划,提前让他们动得手。”

  秀蝶全身抖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抱住双肩。

  “大牢里的狱卒能有几个好的?像有些嫌疑,却又不能坐实的人,既然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如来个雁过拔毛,他们一直押着那些人,包括我,无非是想从我们身上捞些好处,我也暗地里给每个狱卒许了愿。这一诈死,他们当然互相猜忌,以为是哪个家伙指使狱霸干的,想独吞我的财货。这样一来,他们窝里一斗,一天半日自然没人再理会你。我一出来就联系人,花大价钱才把你弄了出来。没有我,你现在比死还痛苦,你应该对我感激涕零才对。”萧恒一口气讲完,眼睛微微眯缝起来。

  “我真得应该感激你。”秀蝶接上话题。

  萧恒的眉毛翘翘了,“怎么感谢?”

  “我和你做笔生意。”秀蝶认认真真地说。

  萧恒像很有兴趣的样子,“江南人就是精明,说来听听。”

  秀蝶看了萧恒一眼,指着墙上挂着的一件玉珏说道:“这玉珏材料虽好,作工却很是一般,白白糟蹋了一块好玉。你知道范阳城里有个王老实?”

  萧恒点点头,“是个了不起的玉石匠,当年他经手的玉器都是进贡的上品。不过人已死了很多年。”

  “你知道他当年做了个碧玉兽面纹香薰?”

  “为这个还闹出过人命。”

  秀蝶惊讶地看着萧恒,“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呀。”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什么意思?”秀蝶真得不明白。

  “没什么,你接着说。”萧恒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放了我,我给你找这个碧玉兽面纹香薰,比我摔砸了的这些古玩好一百倍。”

  萧恒轻轻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不相信?”

  “我信,”萧恒的样子也很认真,“你们家有这个能力。”

  这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却如千斤巨石压在秀蝶心头。自己当时不设防,把什么都说了出来,现在他一定是查出了自己的身家背景。

  “好吧,咱们谈谈,”她觉得尽管萧恒在谈话中讳莫如深,可她现在已别无选择,必须走下去,“那我的条件还不错吧。”

  “你看错我了,我费尽心机才让你来到我身边,这份心力就不是区区一个古董可比的。我来这儿真是因为心疼你,不想让你着急上火;至于这些东西,摔了可以再做,再买。而且等我们打到中原去,要多少有多少。”萧恒答非所问,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打到中原?”秀蝶更是一惊。

  “迟早的一天。”萧恒满不在乎地说,“看看你们朝廷腐败的样子,上面的给钱就卖官,下面的为了削尖脑袋往上挤,一味地搜刮民脂民膏;就说范阳,董大人也算是个好官,只是用人唯亲,那几个亲信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兵士们在外面拼死拼活,他们却克扣军饷,虐待下属;那件碧玉兽面纹香薰,不就是因为两个人为了争着要买来给上头送礼,互不相让,才打斗起来。可惜那还是个膺品,却白白搭上两条人命。你说这样的朝代是不是要换换了?”

  秀蝶不太懂这些,但她能从狱中出来,看来真是他花了银子就办成的。那谷生在军中只是个小小的都尉,不也要仰人鼻息,看人脸色?他一个老实汉子,又不会曲意迎奉,又要在刀光剑影里讨生活。一想这些,秀蝶的心顿时又乱了。

  见秀蝶默不作声,萧恒接着说道:“在狱中,你虽是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却难掩花容月貌,我几乎对你是一见钟情,活了这么多年,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我还是第一次领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段时间我天天梦到你,在一个竹林环绕,池水荷花的花园小舍中,你坐在桌边,轻抚瑶琴,那碧玉兽面纹香薰里香气缭绕,如诗如画。”

  秀蝶心头一颤,无限惊愕地张大了眼睛。不可能,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家里的样子?就是查出梁家,也不可能知道淮北小镇啊?一定因为自己是江南人,他知道南方人家大多是那样,一定是从自己手上的茧痕看出自己会弹琴,一定是因为自己说了碧玉兽面纹香薰,他才接上话题的,对,他在诈我。是在诈我!想到这儿,秀蝶的心稍稍平稳了些,急促的呼吸也缓和了下来。“看来梦的确可以让你天马行空地去想像。”秀蝶想引导话题。

  萧恒却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能自持一样,接着说道:“我把这个梦压在心里,生怕心一放松,她就会飞走。只是惊鸿一瞥,就让我有电光石火般的感觉,你知道吗,那种想要天天看着你,想让你时时在身边的感觉,搅得我心乱如麻。”萧恒的眼睛一刻也不忍离开秀蝶,身子却蓦地站了起来;秀蝶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双手抱肩,惊慌地盯住他。萧恒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坐了回去,秀蝶却站在床边没敢再动。

  “可惜从一开始你就选错了对象。我是有家室的人,我爱我的丈夫和孩子,并且我并没有‘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感觉。”秀蝶把“丈夫和孩子”说得很重,希望他能听出她的冷漠。

  “没关系,”萧恒微微一笑,身上的气魄的确给人已压迫感,“只要你在我身边,总有一天会被我的殷切翘盼所感动。”

  “不,永远不会!”秀蝶口气坚定中带着不屑,“中原女子从一而终,我有丈夫,我的心里全是他!就是退一万步,我没有丈夫孩儿,我也不会对一个对自己国家充满野心的外族人有兴趣。”

  萧恒一点也不生气,保持着他平日一向的不急不躁,“那我们走着瞧。不过,我向你担保,无论你怎么闹腾,都会被照顾得很好。还有,你会如愿以偿的,我们可以天天见面,你再不用为了见我一面而乱砸东西啦。”

  “这么说我得在这儿永远住下去了?”秀蝶怀着害怕且气愤的心情问道。

  “您感到住得不舒服吗?我说过这是我妻子的房间,你知道自己在我心里的位置,你想怎样就怎样。想按照什么样式装饰房间,随你便。缺什么你就要什么,我会立刻派人给你送过来。在我心里这就是你我的家!”

  “我们这样有什么意思!我不是你妻子,甚至恨你,你留下我的身,也留不下我的心。”他的话的确有力道,秀蝶真急了。

  “如果连身体都留不下,更不用讲心啦。”萧恒说着,又眯缝起眼睛,“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看见你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时,真得体会到了魂不守舍是什么滋味。我就是要化作一颗尘埃,融进你的眼波中,虽然那样你会不舒服,但你却会永远在乎我。”

  “别这样看着我,你的眼睛又把我融化掉了。”萧恒直视着秀蝶,“别有幻想,这里没有你能打穿的院门、翻越的墙壁、通到外面的地道,或者你能走出去的石阵,就是一个耐心、强壮、多谋的男子被困在这座院子里,也是没办法出去的。要想自由就等到成为我的女人吧!”

  萧恒分明看到了秀蝶眼中的恐怖和绝望,“如果你想报复,只有两条路,第一,杀死我,我想你没这个能力;第二,杀死自己,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萧恒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萧恒没有食言,从那天起,他每天会出现在她的面前;而他不在的时候,就会有两个强悍的女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这已不是当初她所在的萧府,除了她在的这个院子之外,她不被允许去任何地方。不过这几天秀蝶已从最初软禁时的害怕、惊厥、愤怒中走出来,悸动她身体的、不由自主地颤抖也渐渐消失了。

  现在,她像一只虚弱、疲倦的小猫,蜷缩在床上,反省着自己,她多希望自己是个能与之战斗、搏杀的男人,而且最后能战而胜之;可她只是个女人,对于一个掌控她生死的男人,已是计穷力竭。凭着女人的直觉,她感到萧恒正在渐渐失去对她的耐心,也许十天,也许二十天,如果他没有达到目的……她不敢再想下去。

  在经过无数次痛苦地肯定与否定后,她终于下定决心最后一搏,用他所喜欢的,她的女人的特点,她那表现在怯懦柔弱之中的力量。

  她走下床来,换了一身衣服,这是萧恒指派人给她订做的,淡绿色修身绣花连体长裙,正是江南最好的丝绸;那薄薄的衣料使得她柔美婀娜的身形若隐若现,点缀在袖口和领角、颗粒饱满圆润的珍珠,一定是来自东湖,最是高雅奢华之物。

  萧恒给她做了许多衣服,原先她只穿自己包袱里的,这件是第一次上身。

  她坐到梳妆台前,台面上放着他送来的许多首饰脂粉。她选了一件碧玉凤钗将头发重新束起,腮边两缕发丝松软随意。菱花镜前,她强迫自己露出和颜悦色、极富魅力的微笑,虽然面容瘦削,已没有往日的青春红润,但柳丝轻拂的剪水双曈,依然清波流盼,薄薄的双唇一如带露的玫瑰般娇嫩欲滴。镜子里映出的两张老气横秋、目瞪口呆的面孔,更使秀蝶的自信重又回到她身上。

  秀蝶起身来到琴桌边坐下,这琴也是萧恒几天前给她搬过来的。秀蝶是操琴高手,自然对琴也颇有心得。此琴是四川雷氏家族所斲之伏羲式九霄环佩琴,传说雷家之人常在大风雪天去深山老林,以听风吹树木的声响,从中辨取造琴良材。此琴正是其中之上上品。在江南时,秀蝶所用之琴也是沈镣、张越等制琴名手所制,可这“雷公琴”却无缘一见。能得到她,不要说银两花成流水,就是机缘巧合四个字也是不能少的。

  秀蝶稍稍活动了下手指,她已很长时间没有抚弄琴弦了。她估摸了一下时间,便轻舒玉臂,双手轻盈地拨弄着琴弦,一曲《猗兰》行云流水般从指间泻出,含蕴,隽永,从房间里向远方飘去,听起来是那么自然平和,犹如脉搏有规律地跳动;但撞在人的心上,却是那样热烈深沉,扬抑回旋,宛若一种神奇的魔声,一唱三叹,宛转谐美,使人心潮起伏,潸然泪下。

  她全身心投入到这种醉心的音乐倾诉之中,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更没有察觉一个人正目醉心迷地望着她,以为看见了瑶池仙子,听到了林籁泉韵。

  秀蝶收拨一画,一曲戛然而止。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却没有哭出声来。

  萧恒走上前来,两手轻扶在秀蝶的双肩上,轻轻挼弄着。秀蝶嘴唇剧烈抖动着,她咬紧牙关,闭上双眼,身子向后一仰,靠在了萧恒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在短暂的不知所措后,立时惊觉过来,他的双手顺着她的双臂滑下来,在她的腰间相互缠绕,身子随着向下移动,他的脸移近她,气息亲昵地拂在她脸上。

  “我识命啦。”她气若游丝。

  “真的。”他气喘吁吁。

  他轻轻把她搬转过来,使她面向自己,他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温柔地替她擦去面上的泪痕。“记得这块丝帕吗?”萧恒问道。

  那是二大娘让她绣的。

  “我在狱中见那些狱卒翻你的包袱时,你衣物上多有蝴蝶的图案,我想你一定是特别喜欢蝴蝶,我就叫二大娘让你给绣了一块,我天天把它贴身带在身上,就像你无时无刻都在我身边一样。”

  “天哪!”秀蝶遏抑着胸中的痛楚,让哽咽回旋在胸口,两滴大颗的泪珠再次滚落下来。而她眼中极力显露的神情,像在臣服于他的疼爱中,让他以为她被他所感动,将要无怨的提供她的身心。

  “我会好好疼你,好好爱你,不会让你再受一点点委屈。”萧恒一边说,一边小心珍惜地用炙热的唇覆盖住她粉嫩娇柔的小嘴。秀蝶浑身一震,本能地用双手抵住他的前胸,别过脸去;他却更快的扳过她的脸,“别怕,我是真心的。”说着圈住她娇小的身躯,执意的唇舌侵占着她的双唇、面颊、脖颈……,忽然他横抱起她,向床边走去。

  “不要!求求你--不要!”她哽咽出声,双手恐惧的拍打着他,内心深处的骇怕显露无疑,“你不答应我的条件,我死都不会从你。”

  欲望控制了他的思维,他根本听不进她的只言片语,快速把她放倒在床上,一手拂着她的柔丝,轻轻地一拉发簪,刹时一头丰盛如云的头发便泻落在她肩上;一手早已伸向她的腰间,解着外衣的带子;炙热的唇再次罩了下来,男性的气息充斥在她四周。

  她底死挣扎着,双手紧握成拳,胡乱捶打着他;而他却不理会,一味狂莽地侵略着她。不,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一定贞节不保!念头一起,她用力咬向他的唇……

  “啊——”他大叫一声,放开她的唇,怒火在眼中迅速升腾,一只手高高举起,却重重落在秀蝶身边的锦被上。

  “耍我?”他舔着唇角的血迹。

  “我说话你不听嘛。”秀蝶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不要以为我落在你手中,就可以由着你乱来,我就是奴隶也不能失去最后的尊严。”

  “这个时候和我讲条件?说吧,什么要求?”萧恒的目光依然流连在她的胴体上。

  “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钟情的是什么,无非是我的美丽。从十二三岁开始,我就在别人的目光中证实过这一点。可是我今年已有二十二岁,花无百日红,你现在可以把我捧到天上去,那以后呢,三年、五年,总有一天我会红颜老去的。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驰。你现在万般宠爱于我一身,可到了那个时候,你有了更年轻漂亮的新欢,你也许会念着当初的情份,给我一口饭吃,给我一屋可住;可你的其他女人们呢,在终于有了机会后,她们就会反过头来报复我,群起而攻之于我,我不会被她们撕碎,也得被她们折磨死。”秀蝶可怜巴巴地说着。

  “我保证永远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承认最初吸引我的,的确是你的美貌,但从你能走出我萧府的那天起,我就对你有了更深得感觉。我这样的男人对绣花枕头只有一涌之性,如果你也只是徒有其表,我不会百般迁就你。明白嘛?你不是以色事我。”萧恒嘴上这么说着,眼里却依然停留着登徒子的痕迹。

  “你没得到我就是我最大的护身符,”秀蝶坚持着,“可一但我成了你的人,我最后的主动权就没有了。”

  “你这个小脑袋里想得东西还蛮多的。”萧恒一边说,一边挨着秀蝶坐到床边,“那你想怎么样呢?”

  “名份,你必须给我一个名份。”秀蝶直视着他的眼睛。

  “没问题。”萧恒一边说,一只手搭到秀蝶腰间。

  “你没有妻妾?”秀蝶故意一问。

  “这无关紧要,你不想看到她们,我可以让她们永远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萧恒的手在她的腰间游走。

  “你给我的名份原来就是让我做你的外室,在这个我都不知道的什么地方过一辈子?”秀蝶装做生气的样子,从床边站起来,正好摆脱他的纠缠。

  “你在这儿正经是最好的,没有人打扰你,你会很平静,很自在。如果你以我侍妾的身份走进我家的大门,你才是真得有苦吃呢。我这都是为了你好。”萧恒又追到她身边。

  “侍妾?”秀蝶故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原来你最多给我一个侍妾的名份?”

  “我有嫡妻的,她跟了我近十年,还是我的亲表妹,我总不能休了她吧。所以我才对你说你住在这里是最好的。她有什么,你有什么;她没有的,你还有;在这里谁取不把你当我妻子看?”萧恒又从后面抱住秀蝶的腰。

  秀蝶用力推开萧恒,心中暗暗窃喜,“养着我?当我是什么女子?”

  “我不是和你说过这是我妻子的房间吗?我可是对你一直以礼相待,你在我心里就是我的妻子。”萧恒又把秀蝶拉回到自己怀中,“我不是个在女色上有心的男人,可我就是喜欢你,放不下你。”

  “让我和你同床共枕,却不给我一个交待,还说自己是谦谦君子,对我彬彬有礼?”秀蝶再次推开他。

  “如果非要这样,也好,”萧恒不再紧追着她,而是坐到了桌边,“那我就敲锣打鼓、大摆盛宴,热热闹闹地把你娶过来做二房。”

  “我不会给人做小的。”秀蝶坚定地说。

  “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你!”萧恒冷冷地说,眼睛紧盯着秀蝶。

  “那就一切免谈!”秀蝶也很坚决!

  “我为你已是一忍再忍,你说我能让事情免谈吗?”萧恒从椅子上慢慢站了起来,脸上的阴霾一览无遗。

  “你什么意思?”秀蝶转过身,重新绾起头发,以掩饰眼中的慌乱。

  “为了你,我要去休了自己的妻子!现在就去,马上!”萧恒一字一顿地说。

  秀蝶目瞪口呆!她没想到为了她,他竟然连身家背景就不顾了。早在做绣女时,她就知道这位萧大将军的事情,他的妻子可不是一般的女子,是契丹八大部落中族长的女儿,按照中原的习俗,也是一位公主的。“你不可以这样,她又没有做错什么。”

  “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情!谁让她挡了你的路?”

  “你在说什么!”秀蝶是真的生气了,“我与她素未平生,她从来没有挡我的路,她是在挡你的路,挡住你实现欲望的路!你这个人真狠啊,她是你的发妻,你说不要就不要。我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汉女,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那我的下场比一定她惨很多!”

  “这些我都不管,”萧恒根本不在乎她语中的厌烦,“我只问你,明天我休了她,明天你嫁我吗?”

  “你这么阴毒,我如何嫁你?”

  萧恒突然显出一抹笑意,但笑中的阴暗却让人悚然,“要名分的是你,说我狠的也是你;你本来就是使诈,提出来的条件就是让自己进退有度,让我左右为难。”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把我看作少不更事的后生,表演出戏给我看?”萧恒哼了一声,接着说,“说真的,我很想配合你表演下去,可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我没心情再看这出剧的全部情节了。”

  秀蝶的自信几乎消失殆尽,但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你没有办法满足我的条件,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吧。”

  “哈哈哈哈,”萧恒大笑起来,他走近秀蝶,突然一把钳制住她纤细的腕骨,“女人,不要再痴心妄想,你欠缺的地方太多,还需要更多的伎俩和卖弄。”

  “随你怎么说好了。”秀蝶想挣脱他的束缚,但他却抓得更紧。

  “你想拖延时间,给我出了个难题。为了解决你的问题,我就不得不再迁就你一段时间,这期间我们都以为你已就范,自然会对你的看管放松一些,你就又可以找机会想办法出逃。”萧恒的话正点中秀蝶的心事,她的心沉到了海底,冰冷地不再有血液地回流,但她嘴上并不妥协,“这是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如何逃?你门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我如何逃?”

  “你的手段我领教过,只要有机会,你一定能抓住。不过你太小看我了,以我的家世相貌,不知多少女人投怀送抱,你惺惺作态,当我感觉不出来?”萧恒的手不由抓得更紧,秀蝶痛得去掰他的手。“你弄痛我了。”

  “比我的心还痛?”萧恒一把将秀蝶拉到自己眼前,“你的唇冰冰冷冷,眼里全是委屈,更不要说迎合我,给我一点热情,你当我是个男人吗?”

  “你说对了,我怎么能看上你这个肮脏的化外之人,无耻的痞子,只会欺侮践踏女人,根本就不是个男人!”秀蝶想激怒他,让他一掌打死自己也好。

  他的确愤怒了!眸子中升腾起暴虐邪恶的火焰,手指来回揉捏着她的腕骨,使她感到彻心彻骨的疼痛。她紧咬住唇,不让自己叫喊出声,可不争气的泪珠还是顺着脸庞成串地滚落下来。

  “不是男人吗,好,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他一面怒喊着,一面把她抛到床上。

  “我心里装着另外一个男人,他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你这种不解风情,冷血自私的东西,永远别想征服我的心。”秀蝶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过说着狠话刺激着他。

  萧恒快步跟上,抓住了秀蝶的裙裾,只轻轻一带,又把她拉回到床上,“你想什么我都能猜透,做什么都逃不出我的手心,我们也算是心有灵犀,心心相印。我怎么会没有征服你的心?”他整个身体罩下来,急促的呼吸几乎要穿透她的身体。

  “你这个卑陋龌龊的畜生,放开我,你充其量也就是一只被□□控制的疯狗!”秀蝶双手被困无法动弹,她明白自己不能表现出娇弱,否则一定会引起这个男人更坚决的心意。

  “说对啦,”萧恒在秀蝶身上游趁的一只手突然放慢了迅速,“暴力就是我的最爱,我的俘虏都会被我当做取乐的工具,慢慢被我折磨;你也是我的囚徒,我想对你怎样,就对你怎样,占有你的人,最起码可以让你断了逃跑的念头。别怪我,这都是你逼的。”

  秀蝶全身一阵瑟缩,他的话浇熄了她心中最后一点期望,“不要!不要!不要!”秀蝶的大叫声,很快被他暴厉恣睢的唇压了回去;衣服上镶嵌的美丽珍珠滚落在床角地面,象秀蝶的眼泪一颗颗晶莹剔透……

  这冰冷苦涩的泪水贴在萧恒身体上,像一把冰雪铸就的利剑刺在他的心上。他浑身一颤,挻起身来,身下的秀蝶像已是死去一般。他翻身爬起,气喘吁吁地坐在床边,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半天才回头望向秀蝶。

  摆脱了束缚的秀蝶蜷缩在床角里,双手无力的抓着胸前的被单,眼睛睁得大大的,双颊通红,一头精巧飘逸的秀发披在□□着的脊背上。

  簘恒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面颊,理性和一个男人的骄傲又回来他的身上,他凑到秀蝶身边,轻声说道:“对不起,我是太爱你,太怕失去你,才一时情不自已。你别害怕,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你放心!”萧恒第一次流露出这样的柔情,“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自己要怎样才能活下去。但我不会再鲁莽,我会等,等你接受我的那一天。”

  秀蝶猛然抽搐了一下,但没吼也没叫,眼睛睁得更大,里面的虚无缥缈之中,是一抹绝望的空茫。他突然觉得心里爽然若失,自己好像正对着的是一具尸体。在她这张绝尘倾国,却木雕泥塑般的面孔下,在神志飘忽之中会藏着怎样的心思?他真希望她大喊大闹,打他骂他,可她的沉静实在让他捉摸不住,心意撩乱!

  “我知道你恨我,那你打我。”他说着抓起她的柔荑拍向他的胸口,可她的手只是无力地任由他摆布。

  “别这样,好不好,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哭出来吧!好好哭一场。”他在她耳边低语,“在你的不屈之下,我曾经想过放弃,可一想到你会回到别的男人身边,就使我妒火中烧,寝食不安。这许多年来,大江南北,什么样的佳丽我没见过?唯独见了你,我才会荒唐地像个青涩的后生家,甘心被你的一颦一笑所牵引,轻易让你勾去了魂魄。不要以为我真是化外之人,我也是契丹贵族,世家子弟,我和你一样心高气傲,不合流俗。我从没想过要得到一个女人,居然会用这样的手段。可你就是我历尽千辛万苦得来的一件珍宝,我怎么能让你逃离?而你的虚假狂噬着我的心,你的不屑更打碎了我的梦,我刚才的确是疯了!为你疯狂,因为我太爱你,太在乎你!甩开一切思想,就当什么也没发过,好吗?我保证,我再也不会做出这种无理性的举动了。”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理我,那我就一刻不离地陪着你!守着你!等你愿意说的时候,你再说;等你愿意理我的时候,你再理。”萧恒耐心地说着,等待她从幻灭中醒来。

  她推开他,缓缓躺下,别过头去,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他连忙倒了一杯水过来。“喝口水吧。”

  她的嘴巴紧闭着,摇了摇头。他惊喜于她有反应,两眼放出光来,“你累了,那先休息会儿,我叫人给你做些吃的。”

  不等他走到门口,门外就有声音传了进来。他恼丧地答应了一句,回身走到床前,“对不起,才说要一直陪着你,却又失言了,我有点事,很快就回来。”

  他披上外衣,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两滴清泪落在面下的枕头上。理智早就料到结局会是一场残忍屈辱的悲剧,但自恃清高的个性,却让她一再以为自己有办法掌控未来,对一次又一次出现的危险迹象充耳不闻,无动于衷。虽然他今天在最后一刻恢复了理性,但如何能像他所说的那样再不会有疯狂的一天?总有一天残忍的事会活生生地发生在自己身上。到时候,恐怕连自己都认为她所受的一切都是自找,是活该。

  想到这些,她拚命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咬出血来。他不相信他,他一定会彻彻底底地将她毁掉!正如真儿说的,她就是一只在刺槐上受尽苦难才能拥有美丽的碧凤蝶;而她这只浴火重生的蝴蝶,并没有苦尽甘来,仅仅一展翅膀,就落入别人的网中,成为别人的宠物。如果被囚的第一天就死去,至少可以让自己保留一份清白!可苟活下来,只使自己的内心和身体蒙羞,而这肮脏就是把长江与黄河里的水都汇集起来来也洗不干净了。哭有什么用,可泪却擦也擦不干,这让她更恨自己。她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在这无比的痛楚中,她似乎得到了一丝慰藉。

  只一眨眼间,看守她的女人由原来的两个,变成了四个。见她没命地揪自己的头发,就冲上来掰她的手指,她也不反抗,自己先松了手,呵斥着她们给自己打来洗澡水,把身上冲刷得干干净净;又翻出包袱中自己的衣服换了,再坐到梳妆镜前。那些首饰中略有尖刃的,都已不知去向,她只得用自己原先的一枝玉簪把头发绾起。才站起身,脚下一滑,原来踩在一颗珍珠上,这是她被羞辱的标志。她把玩着它,它是多么美丽啊!突然她心头一动,冲着那些寸步不离的女人们吼道:“我的珍珠呢?”女人们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些!”她俯下身又拾起一颗。女人们慌忙也蹲下身捡,“去去去。”她推开她们,自己爬下身,那个小东西就在床角边静静地躺着。她探身进去,把它紧握在手中。

  萧恒一定下了死命令,如果她有个闪失,这些女人一定会被严惩。所以她们是不会让她离开她们的视线的。没关系,她有了这个小小的、当时故意被她踢到床下去的瓷器碎片,就有了解脱的办法。

  她躺回床上,用被子盖好自己,在这四个女人的直视下,在被子里,用碎片划开自己的手腕,一边怕不保险,又把另一边也划开。对不起,我的亲人们,上不能承欢,下不能抚幼,更不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因为自己没有这样的能力,更没有这样的颜面。

  血滴答着渗入床上的褥子里,让这些血去洗涤自己的身心吧。秀蝶闭上眼睛,让意识在空灵中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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