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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李庄疑云 二


  走出村外,上了官道,真儿一直不言不语,自顾自地想着心事。

  美延见她一付闷闷不乐、困顿疑惑的表情,本不想打扰她;可走出一大截,前面到了一处岔路口,她还是闷声不响,于是开口说道:“请问我们的女向导,能不能耽误您一点思考的时间,告诉我们要走那条路。”

  真儿啊了一声,似乎才反应过来,但还是茫然地抬头看了看,才说道:“左边的。”

  “今天天气真不错,可谓风和日丽。我记得一路上有人和我多次说过,不要心急,心急就错过了路边的风景。可今天这么好的景致,说这话的人却为什么要错过呢?”美延骑在马上,歪着头戏谑地说道。

  真儿似乎已从心境中走了出来,莞尔一笑道:“人家心里有事嘛,要想想明白。再说这里我走了多少次,风景可没少看。”

  “说别人有理,说自己也有理,你可真是常有理。”

  “贫!”真儿瞪了他一眼,却是没有换了笑容。

  “好啦,我也知道你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说来听听。”美延不是不好奇。

  真儿那好看的柳叶眉轻微地蹙起,说道:“那李捕头去年得了重疾,虽不是病入膏肓,却也是卧病在床,久治不愈。因他是后沟村人,就搬回村里来静养,恰好那几天我有事路过这儿,去看婆婆,就顺带给他瞧了瞧。汤药加针灸,病情控制了大半,我走时他的确没有痊愈,可依着我的方子再吃几剂应该没什么大碍了,怎么才一年人就没了呢?”

  “也许是他后来又不注意,或者又出了什么事吧?”美延开导着,却也是人之常情。

  “虽然我们只接触了几天,可李捕头给我的感觉却不是个毛躁之人,我临走时可是再三叮嘱过他要注意的事项,他应该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吧。”真儿很确定地样子。

  “那也许是天灾人祸,受了外力所伤、家里有变故什么的?”

  “可小石头刚才说是去年的病没去了根儿的原故。”真儿又烦闷起来。

  “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想来也是道听途说。”美延又劝道。

  “正是‘道听途说’这四个字!”真儿的思绪又翻腾开啦,“小孩子家口没遮拦,听见一出是一出,一定是有人这么说,他才人云亦云的。而且大人们呢?桃花和婆婆的表情,还有婆婆和我说的那些话,真没什么别的含义?这才是我真想不通的。”

  “这样没头没脑的,想到头痛也没用。”美延道,“我们在这儿只能是这样猜来猜去,你问我答,谁也不是个知道内情的。不如先把此事放下,等到了城里去他家看了,再说也不迟。”美延不想真儿在这不开心的话题上多纠缠,好不容易出来了,却是一路上各怀心事,这么走下去,没到目的地,就把心累得不再有生气了。

  “现在也只能这样。”真儿无奈地用手拍了拍马的脖颈,“我们快走啦。”

  “等等,”美延忙接住马缰绳,狡黠地眨眨眼,“我还有事要审你呢。”

  “审我?这词也用得太重了吧,”真儿的眉头舒展开来,一抺笑意漾在嘴边,“什么意思吗?这样看着人家,真当我是你的犯人呀!”

  美延正色道:“犯人我能捆起来,你,我可是管不了!昨晚我在树上一个劲地给你抛树叶子,可你就是不往上看,二话不说就把那果子吃了下去!而你醒来后,和桃花一步不离,我都找不到机会问你。好容易回了李家,我见你们房里黑了灯,就一直在院里等你出来,可你连个面儿也不照,害我一夜没睡。”

  “原来是为这个。”真儿仔细端详美延,他的眼眶的确有些发青,眼袋也出来了。“那真让你受苦了,可我不是不想出来,是桃花兴奋得一宿没睡,你让我怎么出来。”

  “你理由可真多?”美延的神情严肃又无奈,“你不知道我在树上多着急,眼看着你二话不说把那果子吃到肚子里,又在树下昏昏沉沉、神思恍惚了那么长时间,我是等着也难挨,不等也难挨,可真叫度时如年!好容易看你醒来,走回去,却又不出来和我照个面。谁知道那东西有没有什么后患?我能放下心来吗?”

  看美延一脸关心的神情,真儿心时升腾起一股温暖的情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吃果实,哪知其味;我也看,也闻了,不吃实在不知这中间有什么可疑?没有把握我是不会冒险的。”

  “那你吃出什么端倪来了吗?”

  “从外面看和平时的山荆子差不多,初食也没什么大得差异,就是香气浓烈些,却又像好多样香料混在一起;细嚼起来就有些辣苦,可到底是什么,我还得好好想想。”真儿又嘟起小嘴,歪起头,想起了心事。“那些人也和我一样都昏睡过去了吗?”

  “是的,大部分人看起来和你一样,都像睡过去的样子;但也有个别的却是如痴如呆、傻傻的,还有几个人在那里手舞足蹈,就像找不到方向的苍蝇似的。”美延的思绪不由得随着话语又回到了昨天晚上,“我听说有些花草有毒性,可以使人致幻,那果子是不是就是致幻的药引,你在树下是否也有奇幻的感觉?”

  “没错,我的确出现了幻像。”真儿望了望美延,美延虽没有江湖经验,但毕竟是大家出身,听的见的事多,有时候的确很有判断力。“我虽然是医家出身,也见过不少有毒的花草果实,可这个果子却不好判断,到底有什么端倪,一下子也理不出来。”

  “我可知道江湖上有许多人用曼陀罗的。”美延老到地说。

  “不但是曼陀罗,就是火麻仁、野荔枝、一些蘑菇,还有一种北方叫狗屎苔的,好多植物都能让人出现各种离奇的幻想,还有些能让人手舞足蹈,狂笑不止。只是这些东西都需要一定的剂量,那果子不大,又有自身的味道,我现在只能断定里面的肉瓤儿是被些草药浸泡处理过的,可这需要很高的提练水准,不知他是何方妖孽啊!”

  见真儿管那法师叫妖孽,美延不由笑了起来,就着这个称呼说道:“那妖孽不要金银,却让人往出拿家里的传家宝,但又要价格低廉的,到底意欲何为?”

  “昨晚我也想这个来着,”真儿道,“他要的东西一定是有些年代,有些特别,又不起眼,价值低廉,但对他们却有重大特殊的意义的。”

  “你在桃花那儿就没得到一点消息?”

  “她也说不清,就是极其迷信!”真儿忧虑地说道,更大的忧虑压在心里。

  “我们想办法再问问别人。”

  “对!这老妖的名气一定不会只是在前后沟两个村里,我们进城找几熟人也问问,说不定还能有意外之喜呢。”

  美延忽又想到自己出来的目的,信心大增!“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是妖是孽,迟早会有个交待。”

  “有意思,我还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事情,”真儿脸上漾开一丝兴奋神采,“这大千世界真是千奇百怪,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那好,你出题,我来解,我就不信解不开这个谜团。”

  美延竖起大姆指,真诚地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有胆气!你和别的女孩子真得不一样,有股子韧劲。我喜欢。”

  “说什么呢。”真儿脸一红,催马向前。

  美延紧紧跟上。

  县城与李庄后沟村也就半天的路程,因为走得早,不到中午,真儿他们就进了城门。因为没到过李婆婆长子家,他们先打听了,这才转了几个弯,来到李婆婆大儿子——荣宝绸布店大掌柜李旺财的家中。正巧荣宝绸布店的东家邢员外也在。

  那李掌柜也就四十上下年纪,身形瘦长,眉毛稀疏,眼睛细长,薄嘴唇上蓄着修剪得体的小胡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劲儿。邢员外却是个矮冬瓜,小鼻子,小眼睛,下巴叠着双层肉,一件黑团花缎子长袍,活象个不倒翁。见李家有客到,客气了两句就告辞而去。临出门前,狠狠看了真儿几眼,眼里漾出一种晃晃悠悠的□□。要不是有人在,美延一定冲上去给他两个大耳刮子。真儿却像没看见一样和李掌柜寒喧客套着。

  也许是听李家婆婆说过的原故,也许是生意人特有的热络劲儿,他虽未和真儿见过面,一见面却如久别的亲人一般又是上茶又是问长问短;见美延一表非凡,气度不凡,心里已猜出其几分出身,更是亲热得有些让人不自在。

  李掌柜先带美延去客房休息,然后领真儿去后院看李家二婶儿。

  二婶儿和一个服侍的小丫头住在西边一个小院里,院子虽小,却也安静利落。屋里光线还好,陈设虽是半新不旧,但平时日用所需却是一应齐全。一个脸儿又黄又皱,像晒干的杏子皮,颧骨突出,头发散乱,没精打采的女人正歪在床上。见真儿进来,女人先定了定神,仔细端详后,混沌的双眼中立时闪过一道光泽,人却像扶不起的弱柳,只招了招手。

  真儿前一步,拉住女人的手,轻轻唤了声:“二婶儿。”

  李二婶儿重重喘了口气,眼泪就扑簌簌掉了下来。“我在心里念了几千次佛,想都想不到你竟然会来,真得感动了老天,这下子我这病算是有盼头啦。你是从哪边过来的,回村里了吗?”

  “回啦,”真儿坐到床沿边,“就是听婆婆说你生病进城来看大夫,我才来李掌柜这里看你的。”

  “让你特特地跑来,真过意不去。”二婶一脸地感激,泪流得一发不可收拾。

  “可别这么说,这正应了‘来早了不如来巧了’。可见咱娘俩多有缘,”真儿拿出自己的手帕给二婶擦着泪,“快别伤心了,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就是我们做大夫的也没见说谁一辈子没吃过药的。生了病咱就治,治好了,就是‘好人’啦。”

  真儿的玩笑让二婶露出了笑容。

  “看看,你笑起来多好,一点儿不像个病人。把手伸出来,我先给你把把脉。”

  “好好。早知你来,就不用你二叔一早给我抓药去啦。”

  真儿仔细给二婶儿号了脉,又看了看二婶儿的眼睛和舌头,然后笑着说:“没什么大事,您放心好了,我给您扎几针,再开几幅汤药,三五天就能下床了。”

  “真的!”二婶一激动,竟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当然,”真儿一边从包袱里取出针盒,一边说,“您还不相信我?您两个月前才掉了个孩子,身体没恢复就着了冷水,吃了生食,这一激自然是把脏腑给凉着了。我先给您针几下,把血块打下来,您体质本来就好,再吃些汤药一温补,保您明年还能生个大胖小子。”

  见真儿说出自己流产的事,二婶就信了大半,又听真儿说还能再生,更是欢喜不尽。“阿弥陀佛,真是谢天谢地。只要不是妖气缠身比什么都强。”二婶双手合十,又念了十几声佛,然后说:“你从村里来自然知道妖孽的事情吧。”

  “婆婆他们和我讲了。”

  “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心里有多苦。总想着,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老天罚我,才让妖孽缠身,把个好好的孩子也没了呢。”一想到郎中说自己掉了的八成是个男孩,二婶儿就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婆婆行善积德,二婶又惜老怜贫,正是积善人家,那妖气如何能缠住你呢。你只是碰巧在这个时候得了病而已。”真儿一边给二婶用针,一边解劝道。

  二婶脸上才有了喜色,但一转眼,憔悴的唇角又泛出一丝苦意,“那我怎么半夜老是将醒不醒的,突然就觉得四肢不能动弹,也发不出声来,可是脑子却一下清醒过来,过上一小会儿,才能动呢?老人们都说这是魔障住了,是狐狸精压住了四肢。是不是这老妖就是个千年狐狸精呢?”

  真儿在心里轻叹了一声,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不就是利用这些人不懂医理来兴风作浪吗?

  她故意夸张地“嗨”了一声,“原来为这个,那是梦魇,是你这段时间思绪太重,心烦失眠所致。我一会儿给你开得药中就有枣仁等药,你吃了一准好。要是这两天还是这样,你就告诉二叔,让他觉得你不能动弹了,就猛击一下床,或者大叫一声你的名字就好。这病关键还是你得放开心胸,别再胡思乱想了。”

  “也是,我每月初一十五都去庙里进香,平时就是有个叫花子来,也是给吃给喝的;从没做过伤天害理、坑蒙拐骗的事。我也觉得自个儿还成。”二婶想了想,仿佛也来了精神。

  “您别动,小心针。”真儿一边给她施针,一边笑道,“我给您开个方子,等二叔回来给您去抓。对啦,你前些时候吃什么生东西了?”

  “我就小石头这么一个儿,桃花一个女孩子家,迟早是要嫁人的。我一直想着能给石头再生个弟弟,一来香火旺些,二来石头也有个伴。再说我婆婆也想多子多福嘛。从生了石头到现在,这么长时间才又有了身孕,哪里还敢瞎吃什么。”这也是二婶儿不明白的地方。

  “婆婆一点没说你小产的事,想来你还没来得及告诉婆婆,孩子就掉了吧。”

  “正是呢。”二婶又伤心起来,“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了,比我还难过呢。”

  “想是你没和婆婆说,平时劳累也是有可能的?”真儿只是在引入话题,以她刚才把脉看,二婶可不是劳累过度。

  “没有,”二婶摇摇头,“你二叔知道这事。你也知道你二叔的为人,脑子木讷,可却知道疼人,这段时间真没累着我一点儿。”

  “着过凉?”

  “没有。”

  “那就一定是在吃上。你这孩子怀了没四个月,以你的体质如果不是吃上不注意,应该不会掉的。好好想想,这样我开起药来更能对症。”真儿又成功地把她引到吃东西上来。

  “院里树上早熟的几个桃我都没敢生吃,还是依你原来教我的,做成桃膏才吃了几口。”

  “桃子生吃也没什么大碍,再想想,有没有吃什么野果野味的?”

  “真没什么啦。我可小心呢。就怕有个万一。”二婶又像要流泪的样子。

  “好二婶,先别难过。你要想病早好,再生个一男半女的,就得让我多知道些你的事情,也好让我给你更好得调理呀!”真儿知道,一说到孩子,二婶儿就不得不多想些。

  二婶儿果然又低了头,仔细想起来;真儿不去打扰,只是轻轻转着手中的银针。一会儿二婶儿眼睛眨巴了几下,却又拧起了眉头。

  “想到什么了?说说看嘛。”真儿见了她的表情,知道她正犹豫不决。

  “我也不知道那事和这病有没有关系。就是石头从老榆树上摔下来那天,我和石头去给你二叔送饭,石头在路边拾了几个山荆子,他吃了几个,那东西山里平常见的,就是走得有点渴,我在嘴里抿抿,果肉都没吃就吐了,别说当时,就是现在我也真没觉得有什么。要不是你逼着问,要不是那天石头恰好从树上摔下来,我还真想不起这事儿来呢。”

  又是山荆子!那为什么石头没事呢?真儿在心里打了个结,脸上却没带出一丝疑虑,像随口又问了一句:“是在去田里的路上拾的?”

  二婶点点头。

  “哪一段呀?”

  “好象是还没出村的路口上吧?真有些记不起来了。”

  “山荆子是落在路边的?”

  “好像是,”二婶儿用那爬满青色血管的大手拍了下脑门,说,“就是。我记得那天我也有些奇怪,还和小石头说,怎么路上掉了这么些山荆子呢?想是有人采了没收好,掉在路上的。”

  “那也没什么的。有些在山坡上的,成熟了,滚到路边也是有的。看您想得头都大啦,快休息休息,我不难为您,这病源我知道得十有六七了。等起了针,一会儿就觉得轻快了。我现在再开个药方,等二叔回来,就别吃其他大夫的药了,让他抓这药去。”

  二婶儿答应着,自行躺下。

  真儿从李二婶房里一出来,就立刻找到美延,把刚才两人的对话和他学说了一遍。未了又说道:“二婶的脉象初看真是像流产引发的身体虚弱,可从我的经验和刚刚用针的情况来看,二婶一定中过毒。”

  “这山荆子可以让人致幻,还能让人中毒?你身上可有什么不适?”美延关切地问道。

  真儿心中温暖,笑角不由向下弯去。“我没事的,你放心吧。”

  美延不解地摇摇头,“你是大夫,可知这东西是不是本身就有什么问题呢?”

  “不会的,山荆子只是普通的野果,从没有人吃了它可以致幻,或者中毒的。最重也是吃太多拉肚子而已,可那剂量上要很大才行。”真儿不得要领。

  “你不是说你昨晚吃得山荆子有可能是药浸过的,那这个也有可能是别的药浸过的?”

  “如果说在昨天那样的环境下,人们对妖师顶礼膜拜,对他给出的东西迷信之极,对果子的味道自然不会像我那样细细研究。可二婶不同啊,她是拾得吃的。平时我们要吃个东西,味道不好都要丢弃了。二婶当时有孕在身,她能不千小心万注意吗?”

  “有道理,”美延道,“那会不会是和山荆子长得差不多的果子?”

  “这山荆子漫山遍野都是,别说村里人,就是城里人也不会认错的。”真儿很肯定。

  “那就奇了,难不成真是有人给它们施了魔法?”美延摊开手,一脸茫然。

  真儿没理会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其中的玄机看来颇有深意,一时半刻怕是想不清楚了。

  “怎么不吃,难不成担心茶也被施了法术,杯子里有什么端倪?”美延见真儿端着茶杯却不吃,只是凝神想着心事,不由打趣道。

  真儿没好气得说:“人家正想正事,你却在一边打哈哈。就是茶里有蹊跷,这里就你我两个,必是你有问题。”

  美延一笑,“你这话是说我也是一个大法师了?我要真是个法师,就在你茶里下些快乐,好让你眉头别总蹙得那么紧。”

  这些似乎带着表白的词句打乱了她的思绪,让她的心“突突”地慌乱起来,她忙把发热的面庞垂下,吃起茶来。

  一时无语,两人默默对坐。均是捧着茶碗,各想心事。

  忽然真儿抬起头,直望向美延。美延也正端茶杯若有所悟地看着她。

  “下字说得好。”真儿说道。

  “一个字点醒梦中人。”美延附合道,“这山荆子看来在路上不多见吧。”

  “有也是三两个,这种树不高,在半山腰上比较多。”

  “我回趟后沟村。”美延说。

  “我和你一起去。”

  “人多眼杂,我们一起出去,万一晚上赶不回来,反让人起疑,还是我一个人方便些。”

  “也好,那你自己小心点,”真儿点头道,“村里信那老妖的人可不少,说话一定要当心。有事叫小石头帮你。”

  “还蛮关心我嘛。”美延微微一笑。

  真儿不去理会他话中的意思,接着说:“给我再采些山荆子回来。”

  “这就不劳您吩咐了?”

  “再有,”真儿停顿了一下,一丝阴云罩上头心。她咬着下唇想了想,才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能行,去桃花屋里找找。”

  “好。”美延回答得很干脆。

  真儿抬头看着他,目光里有问询也有疑惑。

  “我也是少年人,也会察言观色。”美延虽没多在意桃花,但他对真儿却很是上心。早在李家吃饭时就发现真儿在有意观察桃花,他能理解真儿此时的心情,却不好和真儿讲明。

  真儿点点头,她的表情说明她已明白他的言下之意。“那快去快回。路上多多小心。”

  许是为了让真儿抛开忧烦的心情,美延故意凑近真儿,笑着说:“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一想就想到一起了。”

  “讨厌!”真儿起身躲到一边,“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贫,你到底走不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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