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人不可貌相
“恩……公。”身后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方才被扔倒在地的老伯在小女孩的搀扶下,微微颤颤地走到我们的跟前,跪地而扑,“两位的救命之恩,小老儿感激不尽。”
“客气。”我微微笑着,从手掌中传来的疼痛被这一句简单的话语所冲淡,走上前,扶起他们,“这里不安全,和我一同回府吧,环儿也在等着你们。”
“这……”老伯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苍目里尽是疑惑。
“别怕,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们。”话语坚定是因为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们,就像当初李叔说的一样,他说过人当自强,为的就是等待那一天,当需要你保护的人出现的那一天,为此我一直在努力,不断地让自己变得更坚强。
萧白龙走到那具被劈成两半的尸首前,蹲下仔细地检查起来。
我则走到晕倒的管家那边,伸出手拍了拍他是脸,“喂,喂,醒醒,快醒醒!”
“呃,呃……”管家睁开眼,四下看着,“小姐,他们呢?”
“走了!”我苦笑着,这个管家啊,也算是忠心,不过没能力的人始终只会拖后腿,成为别人的累赘,就像当初的我,“带上他们回府。”
“啊,小……姐,死……人了!”眼瞥见地上的血尸,他的眉头都拧到一块儿了。
“别说了,先带人回我的屋子!”我打断他的惊诧,命令着,“记住,今天发生的事不可以对任何人说,否则,有性命之忧!”
“哦……哦……”他瞅了瞅身旁的两人,“请两位随我来。”
我们刚迈开步子,有人便开口了。
“等一下!”萧白龙站到我跟前,“你跟我走!”说完,他便拉起我的手。
“为什么!”
“你现在回去方便吗?”他指了指我的身上,“满手的血,回到府里你要怎么和其他人解释?”
我低头看了看,发现鹅黄的长裙上,血迹斑斑,在看看自己的手,早已血迹遍布,的确,就这么回去,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去我那里,先把身上的血迹处理了再说。”
“为什么?”明眸里疑惑重重。
“你的问题还真多!”他恼怒了,麻烦的丫头,帮你还问的那么多,“等我一下。”
穿上衣服,他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去。
“小姐……”管家喊道,“您要去哪里?”
“萧白龙你放手,我自己会走!”我被他拉着,手上的伤又疼了。
“对不起。”意识到自己的粗鲁,他放轻了力道,但是依旧没放开。
“你先回去,我稍后就回。”我回过头,吩咐着,“交代喜儿好好照顾他们。”
“是!”
随着萧白龙一同出了流离街,马路上停着两辆马车。
“上车。”他拉着我走到其中一辆马车前,掀起车帘,“要我扶你吗?”
见我没动静,紫眸里又闪过一丝挑衅的意味,他双手环胸,挑眉而看。
“不劳费神!”我冷哼了一声,轻身跃上马车。
放下帘子,他纵身跃上了车前座,扬起长鞭,吆喝一声,马儿便朝前奔去。
过了一会儿,我掀起帘子,探出头问他,“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我的‘临水阁’。”
“‘临水阁’?”我蹙眉而谈,“在哪里?”
“吁……”他拉紧缰绳,马儿扬起前蹄,在‘天女湖’边,停了下来,“喏,在哪里!”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座漂浮在湖上的精美楼阁呈现在眼前,红漆金边的阁顶在熠熠的阳光中,愈发的醒目夺彩。
“那就是‘临水阁’?”我惊叹,“真棒!”古代人的智慧和想象力不可估量,‘临水阁’确切地说是建在大船之上的‘水中楼阁’,其美轮美奂的程度可比‘阆苑琼楼’。
“我们走吧。”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到了车前,撩起车帘,伸出手,“我扶你。”
秀眉蹙起,菱唇勾起,“我自己能行!”
手按住车栏,一撑,下了车。
疼!一时的逞强,忘记了手上的伤,锥心的疼痛从掌心直逼而来。
“疼了吧!”萧白龙挑起剑眉,讥笑之意浮上嘴角,哼,谁叫你爱逞强。
“还不走!”将双手放于身后,我故作镇定,白了他一眼,背后的双手抖了抖,哇,疼死我了!
“请!”萧白龙倒是绅士地抬手示意。
在他的带领下,我登上了‘临水阁’,阁楼共分为三层,呈三角状,以极其名贵的檀香木为主干,搭建而成,走近闻之,清香幽幽。
阁楼的第一层是一间极大的会客室,走进阁内,摆设让人眼前一亮,银丝制成的锦幔随风而舞,足有一人高的两个五彩金线釉的大花瓶摆在雕镂藻绘的紫檀木卧榻的两旁,编织着精美花案的草席铺就,榻上摆着一个梨花木制成的小案几,精致的银边六角茶具摆放其上。
第二层是三间的贵宾室,每个雕花的门牌上,赫然题着醒目的红色大字,第一间题的是‘瀛阆’第二间题的是‘蓬阆’,第三间题的是‘昆阆’。
第三层我没能上去,萧白龙带着我进了二层的‘蓬阆’间。
这里的摆设极为简单,落地的锦幔,圆桌,矮凳,玉制的屏风,海南梨花木制的床榻。
屏风后放置着一个木质的澡盆。
“你先在这里好好梳理一番。”说完他扬起手,拍了两下,立马就飘进了三名身着艳丽的女婢。
“公子。”女婢们恭敬地朝萧白龙行礼。
“好好照顾这位小姐,梳洗完毕带她下楼来。”萧白龙吩咐着,嘴角勾起,朝我笑道,“我在楼下等你。”潇洒地转了身后,他迈步而出。“小姐,请坐。”其中较为年长的女婢含笑道,“我给您斟茶。”然后转身吩咐其余的人,“去给小姐备热水,准备沐浴。”
其余两名便领命而去。
“谢谢。”我接过她斟好的茶杯,拨了拨茶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如月。”平淡的语气飘出。
“很好听的名字,人如其名,像月亮一样的皎美。”我开始和她套近乎。
她不语,只是颔首示意。
“这里真的很不错,看样子你们的公子品味很高。”我轻抿了一口清香的茶,漫不经心地问着,“你们公子是哪里人?”
这里高雅的装饰,让我对萧白龙的身份好奇不已。三哥说过我从萧白龙那里听到的传说源自朱雀国,看萧白龙谈及那个传说时投入的样子,有点可疑。
“小姐可亲自问问公子。”如月回答的滴水不漏,“小姐,茶水可刚好?”
“哦,很好。”我挑眉,笑着,“谢谢!”
“服侍好小姐是我该做的。”依旧是满脸的笑意,却难以达到我的眼底。
她们的速度很快,没多久便把浴桶放满。
“小姐,这边请。”她示意我起身。
绕过屏风,幽幽的茉莉花香扑鼻而来,心头一凛,为什么他们都喜欢茉莉花?站在满是茉莉花漂浮的木桶边,我的心底却无比的迷惑。
“你们都退下吧。”我不习惯被人这么伺候着洗澡。
“是。”如月朝另外两名女婢挥了挥手,都退下了。
宽了衣,我缓缓地踏入木桶内,将全身都浸入清香宜人,温热适宜的水中,感觉畅怀无比。
阖起眼,深吸一口,恩,缓缓而出,真的好舒服,神仙的享受也不过如此而已,难怪这个家伙喜欢茉莉花,可以提神怡情,的确是上佳的香料。
扬起水花,扑洒向伸长的臂膀,才发现其实这个身躯真的很美,洁白无暇的肌肤,纤纤柔弱的玉骨,娇美的容颜,纤长的十指,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完美无缺,可是我却不喜欢,没有瑕疵的东西注定只是虚幻,而不现实,翻过手掌,看到那两道深深的刀伤,醒目刺眼,却真实地震撼着我的心,让我知道自己是真的活着。
冷哼一声,将手掌埋入水中,丝丝血条,缓缓地升腾而起,衬了茉莉花的雪白,形成一种妖异的对比,看得人惊心怵目的冷。
一道冷光扫过。
“是谁!”冷眉紧拧,我警惕地叱喝,“出来!”
一声轻笑逸出。
“有本事就出来,鬼鬼祟祟地算什么!”恼怒地一把抓过挂在屏风上的长袍,利落地裹住站立而起的身子,厉光扫射四周。
除了被风撩起纷飞的锦幔,再无其他。
我走出木桶,踏着波斯五彩毯,慢慢走向那一抹妖异而舞的锦幔,猛地掀起,只有一扇花格窗半掩着。
“小姐,怎么了?”屏风后响起如月轻柔的声音。
“没事。”放下锦幔,我走回木桶旁,“我洗好了。”
“我帮小姐梳妆吧。”如月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衣服站在屏风后,恭敬地候着。
“谢谢。”走出屏风,我朝她展颜笑道,“有劳。”
一身月白的长裙,浅紫的腰带将身段完美分割,更衬出飘逸的幽雅,青丝绾起,一支雕着芙蓉花的玉簪斜/插而入,滴翠的珠玉流苏落落下垂,简单却不失风雅,脖间的一条淡紫色的银丝巾更是点睛一笔,将清雅的姿态衬托的恰到好处,盈盈地立于绘着清雅玉兰的屏风前,相互映衬,愈发显得清丽典雅。
身上的伤口也被她小心地上了药,包扎好。
“公子在楼下等着。”如月惊艳的表情很快便被冷漠所代替,恭敬地颔首,轻柔而语,“小姐请随我来。”
下了楼,我独自坐在紫檀木卧榻上,清香幽溢的茉莉花茶飘满室。
“你来了。”清幽的声音自帐后响起,一道欣长的紫衣飘出。
紫色的眸略张,英气的剑眉扬起,微启薄唇,痴痴地逸出一句,“茉莉。”
又是这个名字,我蹙眉而看,那晚我听到的也是这个名字,这个叫茉莉的人究竟是谁?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收敛起痴迷的眼光,翩翩然地走到卧榻边,坐下。
“喝茶吧。”他微敛双目,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好点了吗?”
我看了看双手,“好多了,多谢。”抬眸看了一下,“这里的装饰很考究,你定是花了不少的心思吧?”
“恩。”清浅的笑挂于嘴边,梨涡浅浅而显。
我拨弄着杯盖,轻吹一口气,“对了,你的剑从何而来?”我明明记得在流离街上看到他时,手上并无任何武器,怎么被人围攻后却莫名地多出来一把剑。
他轻轻地将茶杯放下,站了起来,走向前去,手放于腰间,用力一拔,一把明晃晃的长剑便赫然而现。
“哇!”我惊呼不已,起了身朝他走去,这可是只能在电视剧上看到的画面啊,我却亲眼目睹了,“萧白龙,你真的好厉害哦!”
“呵呵,四小姐过奖了。”他收起剑,环藏于腰间,笑问着,“你也让我大开了眼界。”这丫头那一招‘金蝉脱壳’着实让萧白龙大大地吃了一惊,头一次看到有人这么使用自己的双手,而且还是个黄毛丫头,这让他对眼前的娇弱女子刮目相看。
果然有问题,这家伙在‘品香阁’的时候可没这么乖乖地称呼我‘四小姐’,而是直呼闺名,看来他是在故意作戏,只是原因我就不得而知了。“你看了那具尸体,有什么发现吗?”看到他的武器我又想起那具惨遭分尸的尸首,“是什么利器所致?”
说到这里,我不禁在心底唏嘘,本来只是想狠狠地教训一下那个‘白脸狼’,结果他却死了,想想有时候觉得人生还真的很无常。
“尸首上的切口整齐,干净利落地拦腰而断。”俊眉微拧,的确很残忍。
“什么武器才能造成这样的伤口?”我思琢着,萧白龙也使个练家子,应该对这些个武器有所了解。
“根据尸身旁的墙上所留下的血迹和刮痕来判断,应该是类似琴弦的利器所为。”他仔细地检查了墙壁,那里很明显地留下一条细且深的沟痕,“有人以深厚的内力注入其中,将其弹出,发出的锐气便可贯穿任何物体,造成那样的伤痕,而不留下任何的罪证。”
“朱少雀?”这是我的第一反应,因为他擅长弹琴。
“不会是他。”萧白龙打断我的猜测,“他视琴如命,断不会用它来杀人!”
“琴痴?”这我倒是可以理解,第一次听到他弹奏的乐曲便知,这个人将满腔的热诚都投注其中了,“那,会是谁呢?”
“这就要问你了。”萧白龙坐回卧榻。
“问我?”我指着自己,疑惑,“为什么?”
“这个人可是为了救你,才出手杀人的。”萧白龙的耳力远比她的好,他早就感觉到附近有人在监视。
听他这么说,我却越来越糊涂了,刚到这个世界没多久,究竟是谁会这么的好心?
“你想到什么人了吗?”紫眸晶莹透亮,闪着莫名的光亮,看着我。
“没有,你呢?”
“以前从未见过此类兵器。”其实他说了谎,这类兵器他不仅见过,而且还和‘他’交过手,只是败了。
“对了,谢谢你的招待,我该回去了。”起了身,弹了弹身上的细尘,我向他辞行。
“既然来了就多做会儿,也好让我尽尽朋友之谊。”笑言挽留,他扬起手,拍了拍,方才的三名女仆又瞬间飘进来,手里都捧着一碟佳肴。
“公子。”如月笑靥如花,看向我们的眼里多了一份暖意,她示意其余的女婢将菜放在案几之上,便知趣地退下了。
“你的品位不俗啊,就连挑选的侍从都如此娇美。”我看向门口,调侃着。
他轻笑了一下,“四小姐过誉了,请。”
“哦。”我有些困乏了,打了个哈欠。
“你很困吗?”
我点了点头,昨晚没睡好,今天又忙了一整天,不困才怪。
“那用过膳之后好好休息一下,今晚我做东,请四小姐赏光。”紫眸里的笑意却有些冰凉,锐光流转间,我似乎漏看了什么。
水浪声传入耳内,我连忙走出阁楼,往外看去。
‘临水阁’正缓缓地驶入湖中。
我转过头去,正见了他笑盈盈地靠着船栏,朝前边看去。
这就叫着‘先斩后奏’,不知道萧白龙这回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那边就是‘圣女殿’。”他指着前方的一座高大雄伟建筑,“凡是被选中的天女候选者都会被送到那里,结果却都神秘失了踪。”
“有所耳闻。”走进船栏,凭栏远眺,的确宏伟无比,不过却因为那些神秘失踪的女子而蒙上了一层幽幽冷光。
“这个国家也因此而陷入了不必要的麻烦之中。”他凝视着宫殿,若有所思,“但愿这些事可以早些结束。”他也可以早些找到茉莉,带她回去。
“你对这些事有何看法?”我试探着问他,方才他说的可是这个国家,而不是我们的国家。
“这可是国家大事,还轮不到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来操心,我们进去吧。”他收起笑意,转身入了内。
凡夫俗子么,睁眼说瞎话,光是船的装修就不同凡响,连伺候的婢女都个个绝色,你还敢说自己是凡夫俗子,骗鬼呐!
吃完午饭,我一个人趴在船栏边,远眺湖景。
天女湖可以算是我见过的最大的人工内湖,由大河围堵而成。
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难掩一股幽幽的哀怨。
等等,那个是什么?我突然看到一处奇怪的建筑,就挨着宫殿而建。
“萧白龙,快过来看看,那是什么?”我朝阁内喊道。
“怎么了?”闻言,他走到我身旁,朝着我指的方向看去。
“你看,在宫殿旁边的那个是什么?”
“我看看。”他凑近看着,“哦,那个是四年前建的。”
“四年前?”我若有所思,三哥说的那个故事也源自四年前,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吗,“我们划近些看看吧。”
“好。”
船向着那座奇怪的建筑划近,靠到岸边,我才发现这个建筑从外表看,像极了烟囱屋,那个长长的烟囱还时不时地冒着白烟。
“我们上去看看。”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个白烟很奇怪。
登上陆地后,我们便朝那个建筑靠近。
“站住!”粗鲁的声音划过耳畔,“你们是谁?”
两把明晃晃的长刀横拦在眼前,两名魁梧的男子拦住了去路,周身着着闪亮的铠甲,看来是看门的武士。
“哦,我们只是游客,慕名前来参观圣女殿。”我举起手,陪着笑脸,扯了个谎。
“回去,神殿圣地,不许靠近!”武士可没那么好说话,挥舞着长刀,直接驳去了我的念头。
“好好,我们这就回去。”不看就不看,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我只是好奇那个长烟囱而已。
没走几步远,我便看到有人也朝那个大烟囱走去。
“那个人谁?”我指着不远处走过的一对人马,其中为首的男子衣着华贵,一副倨傲的神态威严不已,官气十足,连方才的两位门神也对着他恭敬地鞠躬。
萧白龙扬起头,“哦,那个人是玄武国的国师,吴皓月,圣女祭祀的事全部由他负责。”
“国师?”难怪了,难怪他那么傲气,原来是大官啊!“还不走!”侍卫回过神,怒目警告。
“走就走,有啥了不起!”我故意放大声量,朝烟囱那里看了看,这个烟囱是建在宫殿的后侧面,没有门可进入,只是一个拔地而起的长筒状的烟囱,奇怪了,他们怎么进去呢?
那个国师听到了我的声音朝这里看了看。
对眼的瞬间,他将我扫了一遍。
只是瞬间,我便打了个寒战,好凌厉的眼神!这个家伙绝非善类!
“你在想什么?”萧白龙匆匆扫了一眼那个国师,也觉得此人非比寻常。
“没什么,好奇,你猜猜,那个大烟囱是用来干什么的?”
“烧东西的。”
“什么东西烧了会发出白色的烟?”
“……”
这回他没了声音。
“你说呢?”他反问道。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问你啊!”不过的确很奇怪,通常我们烧火冒的都是黑烟,究竟是什么会冒白烟呢?
“呵呵,我还以为你是无所不能的。”紫眸耀着金色的阳光,涟漪阵阵。
我翻了个白眼,“我是人,不是神!”
回到船上,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映照在波光熠熠的湖面上,像是铺开了的黄金地毯,锦绣无比。
美妙的琴音响起,飘荡在湖面之上,悠悠而扬。
“朱少雀?”我惊讶不已,他怎么来了?
“是我请他来的。”萧白龙一脸的笑意,“四小姐不会介意吧?”
我不语,迈步进了屋子。
微风拂过,暗香浮动,锦幔舞摆,悠悠的琴音缓缓而动。
一袭蓝衣卧榻而坐,三千青丝如墨,披肩而落,银制的面具下,琉璃眸散发出诱人的色泽,莹莹而闪,性感的薄唇扬起,修长十指在琴弦上恣意而舞,耀了余晖的朦胧光辉,竟是那般的妖冶。
一时间,我看着出了神。
琴音止,他抬眸而看,眸底的光亮愈亮,莹莹看着我,有什么在波动。
“好,好。”萧白龙率先出声,扬起手,拍响,“果然是玄武国的第一琴师,果真精彩。”
勾起嘴,朱少雀冷笑着,“过誉了。”然后转眸看向我,“四小姐,久违了。”
“你好。”挑起眉,我走近他,伸出手,“这把真是好琴。”
未及到琴弦,琴便被他移开。
“呵呵。”菱唇勾起,明眸略微敛起,“果如传闻中一般,朱公子真是个爱琴之人。”
“哦?”闻言,朱少雀便将眸光扫向萧白龙。
“我们用膳吧。”感觉到他不怀好意的眼光,萧白龙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如月。”
“公子!”如月似幽灵般飘进,出现在身后,吓了我一跳。
妈呀!我拍着胸脯,直翻白眼,这些人走路都不出声的吗?吓死人了!难怪常说,人吓人,吓死人!
“摆宴招待贵宾。”笑意扬起,却感染不了我。
“是,公子!”如月领命而去,就如来时般悄无声息。
丰盛的晚宴让我美美地饱餐了一顿,恩,真不错,我微微鼓起的摸着肚子,舒心地展颜笑了。
扑哧,看着她那满足的可爱表情,萧白龙忍俊不禁,连朱少雀也勾起嘴角,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睁开眼,不悦地瞪了他们一下,“吃饱了就舒舒气,有什么好笑的?”
少见多笑,某女不理睬他们,继续方才的享受。
晚风轻抚下的‘天女湖’陷入宁静的一片中,温柔地展现着自我,似沉睡中的少女,正优雅地舒展着自己妙曼的身姿。
朱少雀开始拨弄琴弦,铮铮琴音飘出,动听亦动情。
“这里真安静,也很美。”我凭栏远眺,月夜下的宫殿愈发显得幽冷庄严。
“是啊。”萧白龙靠近,眼底的温柔无限,和柔和的月光融为一体,迷离游走。
“讨饶了一天,我也该回去了。”我转过身,笑着告辞。
“我送你。”萧白龙自告奋勇。
船慢慢地靠回了岸边,我上了岸,早上的马车正停在原处。
萧白龙驾马而进,坐在马车上,撩起车帘,看着飞速划过的风景,我禁不住打了个哈欠,今天真的好累,渐渐地眼前的景物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中。
睡梦中,我梦到了李叔,他正朝着我笑,伸出手,示意我过去,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打湿了两颊,眼眶模糊一片,我也伸出手,朝他抱去。
“李叔,我好想你!”深情地唤出,那埋藏心底的思念,似幽幽清泉,绵绵而淌,紧紧地拥抱着他,我不想再放手。
温暖的感觉透过掌心,传递到心底,被唤醒的记忆复苏,如海水般将我淹埋,苦涩的滋味让我禁不住泪流满面,“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这一次的拥抱是那么的真切,似乎他又再次回到了我的身边,那样真实的温暖,那样宽厚的胸怀,让我贪恋不已。
这一刻,萧白龙的世界静止住,怀中少女的深情拥抱,她娇柔的身躯,温热的泪水,芳香的秀发,她的一切都是那般的美好,深深地吸引着他,让他久久不能忘却。
这一刻的美妙,进驻到他们各自的心底,不可磨灭。
“小姐!”
“四妹!”
“柔儿!”
三声惊叹突兀而起,惊醒梦中人。
猛地睁开眼,我却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紧紧抱住的人,不是李叔,而是萧白龙。
用力地推开他,我翻下了马车,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怒目而视。
“小姐。”喜儿朝我跑来,将我拉了过去,小声地在我耳边道,“小姐,你没事吧,离那个家伙远点。”
“怎么了?”直觉喜儿不喜欢萧白龙。
“上次他不知道使了什么卑鄙的手段把我和大少爷都迷晕了,然后等我们醒来就回到了府上,却不见了小姐你。”那一次的惊险经历让喜儿把萧白龙列入危险人物之一,“上次就在府门签非礼了小姐,这次他又非礼小姐你,可见他是个十足的坏人!”
“呵呵~”我苦笑,这回是冤枉了萧白龙,其实这次是我在梦中错误地‘非礼’了他。“你们……”萧白龙刚想开口为自己辩护,却被大哥和三哥打断。
三哥敛起眸子,寒气四射,站到我的跟前,“萧兄,请你以后离我妹妹远点!”
“没错,不许你再踏入程府!”大哥也是一脸的愤愤不平,挡在了我和萧白龙之间。
呃,我很同情地看着萧白龙,他一脸的阴沉,似万年不化的冰山,寒气流转在他们三人之间,萧白龙的更胜些。
“大哥,三哥。”我想解释一下,“那个……”
两位哥哥同时回过头,神情亦坚定,同时而语,“小妹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
呃,这下子我还真的不能说什么了,只好朝萧白龙投以同情的眼光,小子,你保重!我是保不了你了!拜拜!
“小姐,我们进去吧。”喜儿拉着我的手,往府内走去。
萧白龙本就一肚子的火气,再加上这两个人的胡搅蛮缠,更是气上加气。
紫眸微敛,寒光锐转,“哼,就凭你们,也想拦我?”他萧白龙何时被人冤枉过,又何时被人威胁过,这个世界上能威胁他的人只除了‘他’一个,其余的人,他都未放在眼里过,冷嘴勾起,“我不想来就不来,想来谁也拦不住!”
丢下这句话,他潇洒上了马背,扬起长鞭,洒脱而去。
夜色苍茫,冷月如水,习习凉风自耳边呼呼而过,却吹不灭胸中那一股无名的怒火。
萧白龙不明白为何自己会生气,当听她抱着自己,嘴里却喊出别人的名字时,他的心底就来火,比被人莫名冠上恶名来的更冒火。
“驾!”火气味十足的喝喊声划破夜的寂静,回荡在幽远的夜空中,是那般的清亮。
“公子!”如月站在船头,看到萧白龙翻身下了马,赶忙走上前去,“公子?”她疑惑地看着萧白龙,不知他为何一脸的灰沉。
萧白龙甩了衣袖,越过她,朝船上走去。
“你怎么了?”朱少雀看到萧白龙怒火冲冲地走来,挑起眉,“谁又惹到你了?”
信手拿起一杯酒,仰头而尽,用力地放下,紫色的火焰在眸底闪跃,“李叔?!”这个丫头嘴里说的这个‘李叔’究竟谁?
看到她哭的那么心醉,叫的那么痴迷,看来这个叫‘李叔’的家伙在她的心中分量不轻,究竟是谁能让她如此的伤心,他很好奇,总觉得这丫头的心思难以捉摸,想要靠近却不得,如果能够知道一些她的过去,是否就可以靠得更近些呢?
突然间,他有了这样奇怪的念想。
“你说什么?”朱少雀靠近他,“谁叫‘李叔’?”
回了神,萧白龙道,“哦,没什么,我随口说说。”
头一次,他不想和好友分享。
朱少雀微蹙着眉,头一次,好友有了自己的心思,不用想也知道他究竟为谁而怒,他没想到的是一向无话不谈的萧白龙连自己也隐瞒,这丫头的魅力不一般。
这一夜,两个人各怀心思,分立于船的两边,远眺湖景,沉默不语。
程府内
“喜儿,环儿怎么样了?”进了屋,我问道。
“好多了,大夫来看过,还上了药。”喜儿帮我弄了盆水洗脸,“小姐,你的衣服,还有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我转开话题,“她的家人呢?”
“哦,都安置在别院的客房里了。”喜儿拧干了毛巾,递给我,“小姐,环儿要我代为谢谢您。”
“你告诉她,只管养好病,其余的事不用担心。”我接过毛巾,擦拭着脸,方才的哭泣把脸都弄花了。
“恩。”喜儿只是应着,低垂着眸子,轻声道,“小姐,……”
“什么?”我转过头,“还有什么事?”
她抬起眸,摇了摇头,“没事,小姐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哦。”其实我很困了,只是方才被他们喊了一下,瞌睡虫全无,现在又都爬回来,困死我了!
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我倒头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我隐约感到有人在盯着我看。
翻了个身,却总是赶不走。
“谁!”翻身坐起,大半夜的搞什么!
屋内空无一人,只有我的喊声在回荡。
“有本事就现出真身,躲躲藏藏的很好玩吗?”我知道他就在附近,因为炙热的眼光并没有消失,“出来!”
轻笑掠过。
又是这种笑声,原先在树林里听过,尔后又在萧白龙的‘临水阁’里听到过,这回更邪门了,直接跟回了家,该不会是‘鬼’吧,鬼鬼祟祟的,还真像!
不过呢,我只听过人吓人,没听过鬼吓鬼的,所以没什么好怕的,更何况真追溯起来,我也算是半个鬼,对吧,呵呵!
月光透过花格窗,斑驳地散落一地,为这一室的黑暗带来了丁点的光亮,借着月光,我将室内扫了一遍,最后定格在屏风上。
风吹开窗户,飘进屋子,屏风后隐约有人影在晃动。
撩起裙摆,我大胆地朝那里走去。
猛地跳到屏风后,却发现原来是挂着的衣服的倒影在随风舞摆。
“呵呵……”身后飘出浅笑一声,“你很想见我吗?”
“是谁?”转身看去,床榻前,一道欣长的身姿悠闲而靠,“你究竟是谁?”
身影站立于黑暗之中,夜色掩去了他的脸庞,我只能看到一袭黑衣笔直落地。
人影似乎没有动的打算,只是发出清逸的笑声,“如果你说想见我的话,我就让你见上一面。”
“哼!”臭美,我在心底骂着,鬼才想看你,“如果你深夜来此只是想说这句话,那你可以走了!”
我打了个哈欠,无聊,扰我清梦!
雷利的目光扫过,停留在我的脸上。
“你是第二个敢这么和我说话的人。”冰冷的语气荡出。
“哦?”我挑眉,“那第一个人呢?死了?”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这等威胁的话语我早就领教过了,我可是被【厦大】的娃儿。“不。”他迈开步子,缓缓走出,脸却在即将露出的那一刻停住,“他没死,不过却比死了更痛苦。”
“哦。”我对以平淡的一句,正想迈开步子,却发现动弹不得,“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说过,凡是惹怒了我的人都要接受惩罚,所以……”他似幽灵,迅速飘到我的身后。
好快的速度,我还是没看到他的庐山真面目,不过从他的身上却飘出淡淡的香气,闻之让人心头一颤,是他!
冰凉的双唇贴近耳边,“我罚你,不得睡。”
“你混蛋!”气死人了,我破口大骂,【这个混蛋,天杀的大混蛋!】,当然这些话未及出口,我便被人点了哑穴。
“乖乖地呆着,好好地反省一下,下次再见时,我希望你能变的乖巧一些。”耳边再次飘起他的话语。
说完身后便再无他的气息。
张着嘴,却发不出声,我只能怒瞪,以示不满,可惜连他的侧面都看不到。
完蛋了,整晚都得这样站着,睡也不行,连喊人救命都没戏。倒霉透了!混蛋!给我记住了,下次再见面时,我会很乖巧滴,乖巧的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某女在心底很有骨气地发誓。
一整晚,我都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眼皮在上下打着架,却怎么也睡不着,全身酸痛,却怎么也发不出声,还顺便免费喂饱了蚊子,那个叫痛苦啊!
终于,破晓的鸡鸣响起,我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喜……喜……儿……”呜呜,整夜都未曾开口,一开口,连话都说不清了。
“小姐。”喜儿应声推门而入,却见到我笔直地站着,“小姐,你起的这么早啊?”
我倒!我那是一夜未眠!
“小姐?”喜儿不解,走进看了才惊讶地发现,小姐全身冰凉,且僵硬,“小姐,你怎么了?”
艰难地咽下一口水,我缓缓说道,“喜……儿,快……去叫三少爷。”
“是!”喜儿也慌了,连忙跑了出去。
没多久,三哥他们便进了屋。
“柔儿,你怎么了?”三哥走到我的身边,“你怎么会被人点了穴?”
“三哥,……”我酸着脸,拧了眉道,“你先帮我解穴吧。”
“哦!”三哥这才记起要帮我,手利落地点下,我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他的怀里,“柔儿!”
“我,没事,就是腿软了。”我有力无气地回答,“扶我到床上躺躺就好。”
一夜未眠,这笔帐,我记下了!
“哈气!哈气!哈气!”躺回床上,我一连打了三个喷嚏,糟糕,感冒了!
“哎呀!小姐,你着凉了!”喜儿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烫得很。
“恩。”我迷迷糊糊地应着,只觉得天地都一阵旋转,然后眼皮便像是挂了铅石般沉重,没挣扎几下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发高烧,脸通红,还时不时地说着梦话,神智不清。
等到我清醒时,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醒来后,入眼的便是娘亲一脸的哀愁。
“柔儿,你终于醒了。”看到我醒来后,她便再也止不住泪水,哗啦啦地似开了闸的水龙头,不断流出,“你可吓坏为娘了!”
“娘……,我……没事。”张了嘴却发现,口干涩的厉害,“我……想喝水。”
“哦,好。”娘亲抚着我是脸颊,连忙喊道,“快,给小姐端杯水。”
“是!”女婢应声而去。
没过久,女婢便端着一杯水而来,喝过水后,我感觉喉头舒服多了。
“娘,我睡了多久了?”喉头干涩的程度让我觉得这回病的不轻。
“整整四天四夜。”娘亲蛾眉紧蹙,忧心忡忡,“柔儿,你现在感觉如何?”
“不是吧!”我惊呼而起,却引来阵阵如潮水般的疼痛,又是一阵的天旋地转,我沉沉地倒回床榻之上,“疼!”
“还是乖乖地躺着吧。”娘亲蹙眉责备,“你啊,就是太爱逞强了!”
“娘……”我最烦人唠叨了,“我头疼,您以后再教训孩儿,好吗?”
叹了一口气,娘亲不再开唠,“你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回头我让丫鬟给你送些补品来,好好补补。”
“恩。”我阖起眼,“谢谢娘亲。”
娘亲摇了摇头,便起身离去。
“喜儿……”话说这丫头怎么回事,我都醒来老半天了,怎么也不见她的人影,“喜儿!”
“小姐。”终于有人应声,不过却不是喜儿。
“环儿?”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儿,“怎么是你?喜儿呢?”
“喜儿姐她……”环儿眼光闪烁。
“快说啊!”真是急死人了,“她去哪里了?”直觉告诉我,事情不妙。
“喜儿姐她被带走了。”
“被谁带走了?带到哪里去了?”我喊道,这一喊,头更疼了!
“被官府的人带走了,说是要选圣女。”
“什么!”我瞠目而视,“谁准的!”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可以带走她!
“是,是老爷!”环儿最后的声音细如蚊蚋。
爹?!我惊诧,为什么?!
“小姐,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见老爷!”我忍着如潮水般涌来的疼痛,咬着牙翻身下了床,披上外袍,“我去找爹问清楚!”
“小姐!”环儿跟在身后。
为什么,爹爹为何要这么做,什么选圣女,明明是一个大火坑!不!我不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喜儿往火坑里跳!“爹!”砰地打开门,我闯进了书房。
“胡闹!”爹爹一脸的不悦,横眉责问道,“谁准你这么胡来的!”
“是您!”我理直气壮地给顶了回去。
“我?”爹爹拧眉,万分不解,“我,我什么时候给你这个权力了?”
“哝!”我伸出手,将玉扳指递到他的面前,“爹说过,这个家由我做主,为期半年。”
拷!说是给我权力,居然没经过我的允许随便动了我屋里的人,这是哪门子的权力啊!
“那你也不能这样随随便便地胡乱闯入书房!”父亲还想狡辩,“你看看你,这穿的是什么衣服,啊,成何体统,快回去换了!”
“我不回去!”我是铁了心,不问清楚不会罢休,“您为何要将喜儿送去当圣女?”
“这……”爹爹似乎有些难言之隐,眉宇间透着些许无奈,“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回去。”转了身,想入内。
“不!”我拦在他跟前,“爹爹不说清楚,孩儿是不会走的!”
“你……”爹爹深沉的眸底起了波澜,开始恼怒,“够了!不许再胡闹,言儿带她回去!”
三哥应声入内,揽住我的肩,规劝道,“柔儿,还是先回去吧。”
“我不!”强忍头疼,我倔强地昂起头,“爹爹说好了要将家事交予孩儿管理,如今却反悔了!孩儿不服!要讨个说法!”
“荒唐!”父亲怒拍案几,叱喝道,“够了,出去,不然罚你关禁闭!”
“原来您说的放权力给我,也不过如此,哼!如此食言而肥,难以取信于人!”我是吃了称砣,铁了心,倔强到底了。
“你!”拧了眉,父亲终于爆发力,“言儿,带她回屋,关禁闭七日,不反思悔过,不得出门!”
“是。”三哥无奈为之,再次点了我的穴道,然后将我扛在肩上,出了书房。
看到我们离去,父亲转了身,对着书房的内屋作揖,道,“小女顽劣,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屋内飘出一道明亮的澄黄,欣长的身影一直延伸到父亲的脚边,逸出清吟的浅笑,“哪里,四小姐的直爽让人钦佩。”
“太子殿下。”父亲恭敬而言,“我已经安排好一切,到时依计行事便可。”
“好,那我就敬候佳音。”右手放于鄂下,嘴角勾起,拇指上的雪白玉扳指,一个醒目的‘凌’字赫然而现。
父亲本来想和我好好谈的,碍于太子殿下在内屋,才一直严厉地想斥退我,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我却不知实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和他冲突,无奈之下,父亲只得下令关了我的禁闭。
“三哥,你放我出去。”一无所知的我此刻还在自己的屋内拍打着房门,“开门!”
我拷,关门也就算了,连窗户也封死了!绝我的后路啊!
“柔儿,你就乖乖地呆着,好好养病,其他的事就别想了。”三哥苦口婆心地在门外,规劝着。
“三哥,你也如此的不明事理吗?”我怒问道,“为什么要牺牲无辜的生命?”
“柔儿,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管的好。”三哥语重心长,神情凝重而深远,“听话,等到七日过后,一切都会好的,我保证。”
“空口无凭,难以取信!”这些男人都是嘴里说着一套,可做的又是另一套,我才会再次上当。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反正这禁闭你是关定了!”父亲威严的声音响起。
“凭什么关我!”我不服气,要治罪也得有个罪名吧!
“凭什么?”父亲敛起眸子,“就凭你不知天高地厚的态度,不知轻重的言行,就够了!”
“父亲。”三哥道,“柔儿她还小,不懂事。”
“不懂事就可以任性妄为,不懂事就可以不知天高地厚!”父亲哼了一声,“关你七日的禁闭,好好反省一下。”甩了袖,临走一言,“要是还不知悔改,就继续关!”
什么!闻言,我的心头一凛,父亲来真的!这下子麻烦了,关上个七日,等我出去喜儿早就命归西天了!不行,我得想办法!
“环儿,环儿,你在吗?”隔着门板,我唤着,“环儿。”
“小姐,我在。”环儿靠近,“什么事?”
“你也想救喜儿,对吧!”我贴近门缝。
“恩。”声音虽小却坚定。
“那,你帮我把房门打开吧。”还好环儿在,我在心底暗自庆幸。
“可是,小姐,我没钥匙。”环儿的一句实话,像是一盆冷水,当头而降,把我的热情浇熄。
“你会撬门么?”抱着最后的希望,我问着话。
“不会。”
“那你有钳子吗?”最后的最后,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什么是钳子?”
呃,无语,这是古代啊,哪里来的钳子啊!哎,这下子没办法了,我颓然地倚门而坐。
“小姐,小姐,你还好吧?”环儿也急了。
“不好!”被关着能好到那里去。
“小姐。”环儿很内疚,“对不起,我,我真没用。”
“算了,这不能怪你。”我安慰她。
“小姐,你闷吗,环儿讲故事给你听。”突然她想到一个安慰我的法子。
“不必了。”我打断,“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姐……”环儿攒眉,咬着下唇,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我。
靠着冰凉的门板,我抬起了手腕,看着手上的许愿珠……
“哟,四小姐,你怎么了?”门外响起女子奚落之声。
“娘,您还不知道哇。”二姐继续,“她刚才惹怒了爹爹,被罚了,关禁闭。”
“哦……”二娘故作惊叹,“原来如此,看来啊,不管多聪明的鸟儿,最后还不得乖乖地收起羽翼,被关回到笼子里。”
“就是,这就是自作聪明的下场。”二姐讥笑着,“娘,您说对吗。”
“对,我们还是走吧,别打扰了人家的清修。”
“恩。”
讥笑声渐远。
至始至终,我都不曾出声反驳,因为她们说的对,有时候我的确过于爱出头,也的确太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所以才会败在今日。
人可以不知深浅,但不可以熟视无睹,见死不救,错过了一次,我不会再错过。
二娘的一番话正好点醒了我,“环儿,快去找大少爷来,记住,别让人瞧见了。”
许愿的机会只有一次,所以这个许愿珠只能放在最关键的时候使用。
“哦。”环儿虽不太明白,但还是照做了。
等了一会儿,大哥急匆匆地过来。
“四妹,什么事?”语气低落,看样子大哥很不开心。
“我有办法救喜儿,你愿意帮我吗?”隔着门板,我坚定而语,看样子大哥还是很在乎喜儿的,不然不会这般低沉。
“你真的有办法?”大哥喜出望外,贴近门板。
“是,所以你要想办法把我弄出去。”
“好!你等我!”
三哥不能找,他和父亲是站在同一战线,环儿一个弱质女流也帮不了什么忙,眼下能靠的也只有大哥了。
时间就像是沙漏中的沙子,滴漏的很快,转眼已入夜。
“怎么还不来啊?”我急的在屋内来回踱步,突然头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谁?”我仰起头,轻声问着。
一根绳子从天而降,再看看,屋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掀开了一个大洞,探出一个熟悉的脸。
“大哥?!”惊讶之余,不得不佩服他的聪明,想到走房顶这招,要是破门而出,太茹莽,肯定会被发现,从房顶走,神不知鬼不觉。
“四妹,上来吧!”大哥伸出手,召唤着。
我顺着绳子爬到了屋顶,却发现多了一个人。
“萧白龙?”瞪大的明眸中,映出耀眼的银白,“你,你怎么来了?”
“我请他来帮忙的。”大哥收起绳子,盖好瓦盖,“人多好办事,我们快走吧,趁着夜深,没人会注意到。”
瓦顶被掩饰好,一点也看不出有人曾从这里爬出的痕迹。
在夜色的掩护下,三个人骑马悄然离府,扬尘而去。
骑着汗血宝马,我和大哥他们齐头并进,转眼间便来到了天女湖边。
远望着在月色中傲然而立的雄伟宫殿,明眸一转,我转过头去对萧白龙说,“借你的船一用。”
“你想利用它进入圣女殿。”紫眸流转着晶莹之光,“对吧?”
“对呀!”我打趣道,“我付租金,你租给我,如何?”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以我和萧白龙的交情,我不确定他是否愿意冒险出手相助,所以借此探问一番。
轻笑一声,他勾起薄唇,“我的租金很贵的,你付的起吗?”
“有价就付的起。”我亦坚定,这个世界上只有人命才无价。
“好,我们先上船,这笔帐我就暂时记在你,程四小姐的帐头上,日后讨回。”银白的长发在风中轻柔而舞,耀了月光的朦胧,愈发的飘渺似仙。
登上‘临水阁’我又见到了朱少雀,他一身的深紫,依靠着船栏,琉璃眸冷冷地看着我。
不明白为何他一见到我,总是一副冰冷的模样。
“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圣女殿?”大哥较为紧张喜儿的安危。
“两个时辰,因为要避开守卫的耳目,所以会比平时慢点,你们先休息一下,等到了,我会叫醒你们。”萧白龙嘴角噙着笑,“养足精神才可以打好战。”
可是我和大哥都心事重重,一点睡意也没有。
“不如我们商讨一下对敌的策略,反正也睡不着。”我建议。
“也好,那你们过来看看这幅地图。”萧白龙取出一张羊皮地图,将它铺开,指着上方的一处道,“从这里登陆最不易被侍卫发现,在宫殿的后方有个通风孔,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入。”
我疑惑地看着萧白龙,这家伙为何对圣女殿如此熟悉,甚至连怎么进入的确切位置都了如指掌,一个极大的问号在脑海中徘徊,让我的心有些些的不安,只是眼下除了依靠他,我别无他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一切小心为上。
“进入之后呢?”我提出了疑问,“我们该怎么找喜儿?”
“在成为圣女之前,她们都会被统一安排在圣女殿的大堂内,聆听戒条。”萧白龙从怀中拿出几个小长筒,“把这个迷香吹入大堂内,趁她们熟睡的时候找到人,然后就走。”
“好。”我接过一个小长筒,“多谢。”
安排好一切,我和大哥倚栏而坐,远眺幽静夜空下的天女湖。
微风掠过,泛起涟漪似打散的线,圈圈摊开。
一切都显得那般的幽谧,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静的让人越发的不安。
“大哥,你为什么喜欢喜儿?”这个是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沉默地看着墨兰的湖面,他勾起嘴角,笑了,“因为她很善良。”
只是一个笑,一个简单的回答,却足以说明一切,也足以证明一切。
其实,爱一个字很简单,却包含万千。
“到了!”萧白龙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我们走吧。”
“恩。”我站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出发!”
夜渐深,幽远的夜空宛如娇媚的女神,舒展着缀满如钻繁星的长袍,优雅而卧。
登陆后,我们避开守卫,找到那处开在宫殿后侧壁上的圆形的通风孔,大小刚好适合一个人爬进去。
“记住,大堂的位置在这里,进去后我们别走散了,会迷路。”萧白龙叮嘱我们,“少雀,你在这里把风。”
在萧白龙的带领下,我们顺利地通过通风孔进入到宫殿的内部,各个的通风孔都是相同的,所以很快便抵达地图中所指的大堂。
“她们在那里。”趴在通风通道中,萧白龙指着前方大大殿,“我们放迷烟吧。”
吸入眯烟后,那些人都渐渐地昏睡过去,我们服下事前预备好的解药,顺着绳子爬了下来。
“我们分头找,要快,找到人就走!”萧白龙神色凝重,“迟了就麻烦了。”
“好。”我们开始从三个方向分开寻找。
“喜儿。”我的后方传来大哥喜悦的轻唤声,“你们快过来,我找打她了。”
我们迅速朝他的方向靠拢。
“我们走。”大哥抱起喜儿,准备撤退。
“你们走吧,我留下。”我将喜儿身上的外袍解下,披在了身上。
“为什么?”萧白龙拧了眉,看向我。
“喜儿要是走了,他们会发现少了一个人,立马就会派人追捕,到时候大家就别想安全离开。”我展眉笑着,“放心,我不会轻易地去冒险,你们安全出去后,找到父亲,告诉他我在这里,以他老人家的社交能力带我离开是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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