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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他吃醋了


  “死谁不怕。”我直了身子,定神看向她,“可谁都难逃一死,与其被人拿作当把柄,苟且而活,不如痛痛快快地死了!”

  开玩笑,谁不怕死,就算我去了一趟地府,还是希望能够活下来,不过想要以此要挟我,她也太小看我程雨柔了!

  眼底燃烧的怒火,我不屑地看着他们,冷笑道,“倒是你,江湖上堂堂的千面毒手,柳飞尘,柳大侠,这般对待救命恩人,传了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经过方才的事,加上凌圣武那晚在‘临水阁’与萧白龙的对话,我大胆猜测,眼前这位易容的老婆婆极为可能是那位传说中以毒手和易容术独步天下的柳飞尘。

  果然,她听了以后眼睁大了几分,眼底掠过惊诧的光芒,虽只是瞬间,我便足以判定,她便是,千面毒手,柳飞尘。

  男子也是一脸的惊诧,看着我的眼底多了几分担忧。

  “哈哈……”老婆婆突然仰天大笑,尔后低下头,抬眸看着我,那样子比起方才更加的阴霾,“看样子,的确是我小觑了你,本想留你一条小命,看来这回是留不得了!”她闪烁毒光的眼底掠过一丝暴戾之气,命令道,“沐,还不动手!”

  男子领命起了身,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如腊月寒冰的风吹过,四周的空气被冻结成冰。

  “你,你敢!”我怒目而视,“没想到你居然与她狼狈为奸,草菅人命,亏你还是个大夫!”

  我摆开架势,准备迎敌。

  “大夫的身份不过是我的掩饰。”说话间,他已将我的招数轻易化解,我反手被擒,一只有力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只是稍稍一用力,我便觉得呼吸困难,“怪就怪你不该太多同情心!”

  闻言,我觉得可笑,难道有同情心就该落得如此的下场,真是好笑!

  只是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才叹息,果真是自己不该太过的同情,若不是这般,我与凌圣武之间的磨难也会少许多。

  “等一下!”我突然喊道。

  “怎么?”老婆婆坐起,眼底掠过讥讽之意,“怕了,哼,刚才是谁还在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不怕死的?”

  “哼,就算是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我在试图拖延时间,“好歹我也救了你两次,这点要求不算过分吧!”

  “哦,你想怎么个明白死法?”她勾起冷唇道。

  “你们到玄武国有何目的?”柳飞尘不是已经隐居江湖了,为何会在玄武国出现,又为何会中毒,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伤得到她。

  “哼,小丫头,别想拖延时间。”她轻易地看穿了我的诡计,“不过呢,你的确是救了我两次,告诉你也无妨,就算是我柳飞尘还你的了,我来这里是要找人的,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对你的太子殿下出手,找到人我便会离开,本就不想伤人,怪就怪你不该太聪明,识破了我的身份!”

  晕,我无语,聪明也有错啊!

  “好了,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也该安心上路!”说完,她给了身后人使了一个眼色。

  脖间的力道猛地加重,呼吸越来越困难,我的脸涨的通红,眼底开始模糊一片,双手朝空中猛抓着,生死一线间,我看到一张俊美的脸,在朝我微微笑着,说着天地间最美,最动听的情话,“雨柔,我爱你!”

  天地间一片漆黑,那张俊美的脸庞也离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那一片如墨的漆黑之中……

  “凌……”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头间,冲出最后一声的呼唤。一滴泪水滑落,滴入我黑暗的世界里,轻轻的触碰,却泛起了一道道涟漪,我猛地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对熟悉的眸,那明净如清水的眼底是无限的温柔,一阵微风拂过水面,泛起了圈圈水波,扣动心弦。

  “凌!”我抚上他的脸庞,第一次,我后悔了,不该什么也没说就让他离开,现在说不会太迟吧,“我喜欢你!”

  我想好歹到了阎王府,也不会留下什么遗憾,谁知,我错了……

  “你当真很喜欢他?”一道冰冷的话语似冰天的一盆冷水当头而下。

  朦胧的温情在瞬间被一扫而光,我猛地睁开眼,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跌入眼底,只是那对眸子,却永远是那般的耀眼。

  “是你!”我猛地放开了手,眼前的不是凌,是那名叫‘沐’的男子,他一身的寒气,流转寒光的双眸正凝睇着我,似在思索,又似在凝望。

  回神后,我环顾四周,问道,“这是哪里?”

  四周明艳华丽,一点也不阴森恐怖。

  “这里不像是地府……”我兀自冒出这么一句话,却惹来他的冷笑。

  “哼,怎么没死成你不开心吗?”他抖了抖身上的长裳,长腿一勾,优雅地坐下。

  这时我才发现,他换了衣裳,一身的石青色的光丝长裳印了水色的文竹,却也衬得他的儒雅气质,这会儿的他与那时想要杀我的他感觉截然不同,现在的他温润如玉,一派翩翩的君子之气。

  “我睡了多久了?”看样子我没死成,不但没死成,还活的好好的,至于原因就不得而知,反正是活下来了。

  他没立刻回答,看着我的眸底微微浮光闪现,似在赞赏我的镇定,许久,他才开口,“三天四夜。”

  “这么久?!”我猛地起身却发现,身子虚浮的很,一个晃荡,又跌回床榻之上,“疼!”

  “你已经三日未进食了,别乱动,免得自讨苦吃!”他起来身,丢下一句,“好好休息吧,存点气力,以后的路不会再平坦!”

  他的话让我很困惑,感觉以前的我都是在别人的保护下过日子,没了保护伞,我也就变得无能了,哼,如果他是这么想的,那也未免太低估我的生存能力了。

  接下来的时间有人进来送吃的,饱餐一顿后,我躺回床榻,盯着头顶的那一抹粉色,看这里的装修,绝不会是什么大家闺秀的地盘,处处透着脂粉的浓味,庸俗不堪,让我的心欢喜不起来。

  正怔忪时,门开了,一道娇小的身影探入。

  进来一个红衣女子,她轻移莲花步,双手负背地走进,笑盈盈道:“你醒了?”

  抬眸时,一张绝世容颜映入眼帘,只是那份笑意却远难以达到我的眼底。

  如明珠的凤眸里月华流转,胜雪的肌肤映了红的娇艳,散发出致命的诱惑,不点自朱的唇,透着妖冶的冷,火红的衣裳红的艳丽,没有一丝的瑕疵,更衬出她的自傲与清冷,一条上等玉制的腰带将身体完美分割,移了莲足,她双手负背,朝我走来,冷唇勾起,“看样子,还不错!”

  什么,她以为我是那种娇弱的千金小姐,被欺负了只会躲起来哭泣,寻求安慰,要那样的话,那她还真是妄称大侠,一双如月的明眸却无珠。

  不屑地扫了一眼,我转眸看向桌上的那瓶娇水芙蓉,开得艳。

  “有骨气,不错,我喜欢!”她居然没有生气,将手上的精致木盒放置在圆桌上,“这身的傲骨配上这容颜倒也相称,可惜了……”

  闻言,我讶然地扫向她,可惜,她有什么好可惜的?

  “你想干什么?”看到她笑得贼,我的心底起了戒心,后退了几步,却触上了冰冷的墙。

  女子不语,她卷起衣袖,将桌上的木盒打开,看向我的凤眸里流动着异样光彩,接着她红唇一挑,露出狐媚一笑,道:“我是说,可惜了你这副如花的笑靥。”

  “你……”话未出口,我便被人点了穴。

  将我扶坐到桌边,她自顾自地开始了自己的宏图大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却觉得度秒如年。因为自己既不能说,也不能动,只能任眼前人摆布。

  “好了,结束。”轻灵的声音落下,一切宣告结束,她起身让开。

  这一退让,使我和镜子来了个正面接触,看到镜中的自己,我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镜中出现的是我吗?镜中的自己白发稀落,满脸的皱纹,弯腰驼背,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为什么,我不能言语,只能以目代传,怒目看向女子,质问着。

  女子不慌不忙地收拾着桌面的残局,浅淡一语:“我点了你的穴道,今后你只能动,不能说,只能弯腰,不可以抬眼看人,在这里这是做下人的规矩。”

  我拧了眉头看向她,这里?这里是哪里?下人!为何要我做下人!

  “这里是京城最低下的人的生存之地。”她冷挑起柳眉,笑道,“你应该庆幸,自己是目前的这副尊荣,至少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收拾好桌上的残局,她自顾朝门口走去。

  我冲到她的跟前,伸手拦住她,怒目瞪视,意思是要她回复我本来的面貌。

  “别那样看着我,要怪就怪你的太子殿下太过的精明,那么快就查到了药铺,要不是这般,你也不必受这番罪!”她纤手一挥,我便如枯叶,被一阵疾风扫到一旁,“聪明如你应该知道,现在的形势究竟是怎样的,乖乖地呆在这里干活,顺了我的意,也许我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不过……”她的眼突放锐光,逼近我,看得我打心底直打寒战,“我劝你放弃逃跑的念头,因为你身上的断肠散的毒还未解,若是不按时服下解药,我保证你会死的很痛苦!”

  最毒妇人心,我算是领教了!心头的气未平,却得生生地忍下。我要等,等凌圣武来救我,他一定会来的,我要活着等到他!

  门再次打开,进来一个身影高大的男人,见到我,随即将手中之物扔到她跟前,冷语道:“去给客人斟茶。”

  我低下身去捡起铁茶壶,将毛巾置于肩上,弯腰走出屋子,心中明白,我只能忍。

  屋内屋外是两个世界,屋内寒冷彻骨,屋外温暖如春。

  一踏出房门,我终于体会到沐口中所说之意,也理解了柳飞尘说的话的深刻含义,这里是处于最底层的社会,也是最猥亵的男子寻欢作乐的场所,妓院中的第三等——白衣馆。

  馆内的姑娘们打扮得花枝招展,玉手挥绢,笑媚迎客。在这些笑脸背后到底有多少的泪水,又有多少的真心,谁也不会在乎。人们来这里寻欢作乐,要的只是虚情假意,想的就是逢场作戏。人与人之间最为丑恶的一面在这里表露无疑,毫无掩饰。

  身在其中,我多少也有些感触,既而同情起这些沦落的红尘的女子,暗自庆幸:还好自己的这副尊荣,不然,怎能逃得过那些饿狼的魔掌。

  在我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时,眼角的余光扫到一个人影,顿时间觉得天寒地冻。

  是他!沐!我只知道他叫‘沐’,还有那双熟悉却又陌生的眸。

  他究竟是谁?为何总是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我,时而凝望,似要透过我遥看什么,时而冷酷,似乎是我亏欠了他的一般。

  带着疑惑,我下了楼,按照吩咐,穿梭在人群中,为那些嬉笑取乐之人斟茶递水。

  只是事情往往没有想象中那么的顺利。

  “哎哟!”一声尖叫划破热闹的厅堂,尖锐地刺破在场的每个人的耳膜,“丑奴,烫死我了,找死啊!”

  我还未来得及抬头,一个巴掌便铺天盖地朝我而来。

  ‘啪’的一声拍响,我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耳嗡嗡作响,踉跄地朝后方倒去,‘碰’的响声过后,我撞到了桌角,后脑勺一片湿润。

  痛!我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一只粗腿便又朝我踢来,一个正中我的下腹,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喉头一紧,一口血便喷了出来,眼前一阵眩晕。

  “死奴才,敢泼爷一身的水,不想活了!”他还想给我一脚,却被人拦下。

  “哎哟,华爷何必和一个仆人动怒,这般倒是脏了您手,来来小娟陪您喝杯酒,消消气。”一道丽影挡在了我的跟前,她负于背后的手朝我挥了挥,示意我赶紧走。

  我强忍剧痛,从地上爬起,眼带感激地看了看身前的那位女子,擦了嘴角的血迹,我冷傲地抬眸怒瞪了一眼沐,至始至终他都只是冷眼旁观,要不是小娟姑娘出手相助,我恐怕不死也去了半条命,这个该死的男人!够冷血!走到后院,我径直朝井边走去,吃力地提起一桶水,我开始清理身上的血迹,心底咒骂,要不是你们点了我的穴道,行动不便,我程雨柔何苦会受这份罪!

  “现在你知道什么叫人世险恶了吧!”身后响起他冰冷的话语。

  我不理睬他,低头继续清理血迹,身上的血迹倒没多少,只是这头疼的厉害,估计给撞出了一个窟窿,这下子麻烦了。

  “别动!”他突然走近,抓住我的手,将手里的手巾拿下,为我清理起脑后的伤口,然后又从怀里拿出一瓶药,倒出点药粉均匀地散在伤口处,这药果然有效,敷上后,伤口处火辣辣的疼痛感不见了,冰冰凉的很舒服。

  我转了身,看着眼前的男子,觉得他实在是很难以捉摸,时而温柔,时而冷酷,一双如潭般幽深的眸,太过深沉,让人看不清,也看不明。

  “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他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敛起眸子睇看着我,“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说话的语气生硬而冷漠,似乎在埋怨我。

  “吃了它,内伤就会好的!”他递给我一粒药丸,语气依旧不太好。

  我接过药丸,眼警惕地看着他。

  “你放心,这不是毒药!”他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为何?为何我会有这种感觉,在初次见面时他便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究竟在哪里见过他,尤其是那双眸,太过眼熟,却又记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转身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我陷入沉思,这个人的身上有太多的疑问,让我关注。

  夜幕落下,花灯初上,点亮这夜的繁华。

  我干完活,回到柴房,疲惫地躺在干草堆上,因为驼背的关系,我只能卷曲着,以地为席,以天为被,深夜的冷风让我瑟瑟发抖。

  凌圣武是否在到处寻找我呢?只是他会想到我被扣押在这里吗?不知道自己的离奇失踪会在程府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想着,想着,疲惫袭来,我渐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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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袭冷风至,卷起满地沙。

  柴房的门被风儿推开,青衣随之飘落,长挑的身影落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前方卷曲的身躯上。

  地上卷曲的人儿不堪寒风侵袭,发出微弱呼救声,令他心疼不已,他悄然走近,举手一挥,一张锦被便铺在了我的身上,驱走寒风,带来温暖。

  青衣人矗立许久,深邃的眼眸不再寒光乍现,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温柔,凝视良久,他才转身离去。

  门渐渐阖上,一道细长的白光透过门缝,直射在地上。

  睁开了眼,我凝视着那道门缝,沉思,他究竟是谁?

  月色里弥漫着的危险气息,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风中传来一阵女子轻轻的呜咽声,我起身,循声走去。

  井口边坐着一名衣着单薄的女子,神色忧伤地凝视着井口发呆。

  是她!早上救了我的那名叫做小娟的女子!她要干什么?不好!难道是要跳井!

  感到事情的严重性,我冲到她的身边,抱紧她的身子,心底默喊,‘别跳!有什么事好商量,别轻生!’

  “你在干什么?”头顶传来女子轻柔的话语,“我没想跳井啊!”

  呃,我抬眸看她,以眸示意道,‘那你半夜坐在井口边是要干嘛?’

  晕死,没事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干么,害得我以为她要跳井,白担心了一场。

  “扑哧!”她掩嘴笑了,“我只是想看看水中的月亮,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关心。”说完,她下了井口,仔细地端详起我来。

  呃,不是吧,我凝眉看向她,真是个怪人,半夜跑到井口边就为了看月亮,我无语。

  “你是早上那个人!”突然明眸一亮,她有些惊奇,“你是新来的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点了点头,不能说话还真麻烦。

  “你认识沐大夫?”她站在我跟前,幽幽的体香萦绕鼻下,闻之让人心绪飘然。

  我摇了摇头,鬼才想认识他呢!

  “哦,因为他收留了你,所以我以为你认识他。”女子缓缓地移动足步,走到石凳旁,仰望天穹,幽幽叹气道,“沐大夫,他是个好人!”

  啊!我惊讶地抬眸看着她,就差那么点,我要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他要是好人,那天底下就没坏人了!

  “你别看他平时绑着一副脸孔,其实他人很好,他是京城里有名的大夫,为我们看病却从不收一分钱,他对这里所有的人都很温柔。”她含笑说道,“在这里也只有他一个人把我们当人看。”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这里住的是全京城最低下的人’柳飞尘说的那句话我终于明白了,是何种意思。我注意到,当她提到‘沐’的时候那副甜美的表情,看样子她对他动了心,只是他呢?恐怕又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一段情罢了。

  “还疼么?”她伸出手,轻轻地擦拭着我的嘴角,温柔而语。

  我勾起嘴角,苦苦地笑了一下,身子的疼痛远没有心灵所受的苦来得痛。

  “夜深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不然会着凉的。”她幽幽地转身,孤单消瘦的背影看起来似无根的浮萍,随波而动,却是无处话凄凉。

  这世间太多的浮萍,却没有一处可以安生之所。

  我往井中看了看,想知道她为何那般痴迷井中的月亮,幽亮的井水中,一轮银月映在水中,那般的皎洁,明亮,突然,一阵微风拂过,搅乱了平静的水面,绞碎了那一轮月影,明亮的月亮便碎成千万道碎片,纷乱而散。

  原来,人的梦竟是这般的脆弱不堪。

  第二日,砰的一个开门声,把熟睡中的我给吵醒。

  微微睁开眼睛发现已经天亮了,我慵懒地伸了伸腰,却发现自己的腰直不起,这才记起来,昨天自己被人易容变成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太婆,成了白衣馆的一个地位卑微的下人。

  “还不赶快去工作,懒鬼。”进来的是馆中的厨子老嬷,她边说边移动肥胖的身体向着我而来。

  我赶紧起身,拿起扫把和簸箕,正准备出门,却听见老嬷说:“今天你去阁楼,给客人添水。”

  “你还不去,想讨打啊!”老嬷不耐烦地说完就打发我去干活。

  今天,白衣馆格外的热闹,我提起水壶,往阁楼而去。

  阁楼的每层都有九道门,每道门后传来的都是男子低沉的喘息声,交织着女子的娇嗔的叫喊声,在房内悠悠回转,听了就让我生厌,忍住恶心的感觉,我敲开了其中一扇门。

  “滚!”房内传出男子低沉的怒吼,“别打扰爷的雅兴!”

  “呜呜……”女子的低低的chou泣声断断续续地传出。

  “啪!”的响亮一声扬起,男子继续怒骂,“你个,哭什么!”

  女子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很显然,她在努力压抑着。

  “啪!”又是的响亮一声扬起,屋内除了男子低沉的喘息,便再无其他。

  双拳紧握在身侧,我微敛起眸子,胸中有一把无名的怒火在升腾,十指深深地陷入肉里,我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明明能深刻地感觉到屋内女子那种痛苦的求助声,却没办法救她。

  “不要!”女子实在忍不住了,发出求救的呼喊,“求您,放过我吧!”

  “啪!”再次扬起响亮的一声,男子得意地笑着,“就你也配求我!你不过是个,就该做该做的事!”

  “爷,求您,不要!”女子发出尖锐的呼救,传出屋外,“救我!”

  诺大的厅堂,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却没一个人答理,继续着各自的寻欢作乐。

  “救我!”女子再次发出无助的求救声。

  门砰地被踢开,我冲进了屋子,将手中的水壶扔向床上的男子。

  砸得很准!正中他的脑门!血像开了闸的水,哗啦啦地流下!

  “哎哟!”男子捂着脑袋,怒目瞪着我,吼道,“你找死啊!”

  抬眸一看,竟是昨晚的那个恶人!再一看,躺在他身下的女子竟是小娟!

  “又是你这个丑奴!”男子愤恨地起身,裹了布巾,赤/裸/着上半身,朝我冲来。

  我闪过他的攻击,在屋内游跑。

  “死丑奴,你给我站住!”男子抡起木椅朝我狠狠地丢过来,“我要拨了你皮!”

  肩头一阵疾风过,生硬的疼痛便直冲脑门,一个踉跄,我跌倒在地,又是一个凶猛的撞击,另一张椅子朝我飞来,腰部被狠狠地击中,疼痛似排山倒海般朝我涌来。

  “哈哈,叫你再跑!”男子嚣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打死你!”

  我想爬起却无力,滚热的液体自头部流下,沾湿了眼,猩红一片。

  他没想轻易放过我,又是一道黑影直逼而下。

  我的双手紧攥,咬着牙,等待着那可怕的一刻。

  “不要!”一道娇小的身影冲到我的身前,替我挡下。

  砰的一声过后,碎木屑伴着猩红的鲜血四溅开来。

  她就这么倒在了我的面前,血流了一地,那般的鲜红像是绽放的花朵,那般刺目。

  眼瞪大,心激愤,一股强大的气力从丹田冲破而出,冲开了全身的穴道。

  “小娟!”我竟能开口说话了,抱住她娇柔的身躯,泪不自觉地流出,“醒醒!你不要死!”

  可是怀中的人儿却没有再回答我。

  “我叫你瞪我!”他又举起一张椅子,朝我而来。

  血沾了一身,我低着头,眼前一阵眩晕,突然,一阵奇异的感觉流窜全身,我猛地敛起眸,心集于一处,一股力量从掌中冲出,似无形的飓风,将他狠狠地击倒。

  抬了眸,我冷冷地盯着眼前的男子,眼底流转着锐利的金光。

  “妖,妖怪啊!”男子捂住流血的伤口,丢下手中的木椅,转身就逃,狼狈不堪,完全没了方才的嚣张,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癫狂喊道,“她,她是妖怪!”

  我很容易地抱起小娟,踏着血迹,朝外走去。

  一步一个脚印,我冷傲地扫射着四周惊诧的眼神,大厅悄无声息,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人群自动地分成两拨,站立两旁,瞪大双眼里呈现的是一张极丑的脸,却镶嵌了一双流转着惊骇金光的明眸。

  眼里猩红的妖艳之色越来越多,我却浑然不觉,只是顶着一口气,朝外走去。

  终于,在人群中,我看到了沐,径直走到他的跟前,冷冷地丢出一句,“救她!”

  语气坚定亦坚决,眼底流转的金光似箭,迸射而出。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看到我的眼睛后,略微有一丝讶然之光掠过眼底,默默地接过我手中的小娟,“你要去哪里?你也受了伤!”

  “你管不着!”冷冷地丢下这句话,我在众人惊诧的眼光下,堂而皇之地出了大厅,朝方才的男子逃离的方向而去。

  路上点点的血迹很轻易地将我带到他的面前。

  天边泛起了乌云,慢慢地将天色掩埋。

  “你,你这个妖怪,走远点,不要靠近我!”他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做着无谓的抵抗,眼底的那份惊恐却没逃过我的眼睛。

  “妖怪?”我挑起眉,勾起嘴角,冷笑着,“哈哈,你也敢说我是妖怪,今天我倒要看看,拨开了这层人皮之后,究竟谁更像妖怪!”

  “你,你,你不要过来!”他惊恐地将眼又瞪大了几分,血丝布满眼球,高声喊道,“救命啊!救……”

  下一句未出,他的喉头便被一道黑影咬住,痛苦万分却动弹不得,再也发不出声来。

  血似点墨飞溅开来,洒落在空中,妖冶起舞,不知为何,我竟然伸出舌头,接住那从天而降的血珠,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味着。

  “恩……”我阖起眼,伸了伸四肢,转眸看向他,血红的唇勾起,放于他的耳边,冷笑着,“你放心,我不会亲手杀了你,因为你的血很脏,不过,它们却很喜欢哦,呵呵……”指了指他脖间的黑蛇,我狂妄地笑了。

  妖魅的冷笑回荡在空荡的长巷内,竟是那般冷惧,似从地狱的最底层飘出,勾魂的冷魅中带着的确是摄魂的恐惧。

  我侧过脸,看着他带着惊恐的眼神,不知为何,心底却升起莫名的快感,似乎他这般的恐惧之色才最能取悦此时愤怒的我。

  他惊恐万分地看着我,似在哀求,却发不出声。

  我没再理睬他,迈步越过他,冷唇勾起的瞬间,从角落处冲出无数的黑影朝他扑去,身后的人影被掩埋其中,慢慢地倒下。

  天空闪过响雷,敲响天穹,打得响彻,似要敲破这沉沉的闷,划破这天的乌黑。

  雨点似珠,从天倾泻而下,打在脸上,冲刷着这污浊的大地,也冲刷着猩红的妖艳。

  我摊开双臂,仰起头,张大嘴,承接着天地间的甘露,一颗狂躁的心得以沉静,眼里的猩红不再,模糊的眼帘里映出一张绝世的容颜。

  她依旧一身的火红,双手负背,冷冷地看着我,眼底的惊骇却被我尽收眼里。

  我迈开步子,朝她走去,勾起嘴,冷哼一声,“怎么了,柳飞尘,柳大侠!”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良久,她才冷冷地抛出这句。

  “哈哈!”我仰天大笑,而后低头,挑视着她,“这句话,你应该问他!”转身指向身后那具早已血肉模糊的身躯。

  “妖孽!”一句愤恨的话语从她的牙缝中挤出,一对如珠的凤眸里翻涌着浪涛,“留不得!”

  话音落,白光朝我飞来,利且快,只是细细的一道,却如疾风横扫而过。

  我的身子却极为敏感,感觉周围的风动,游动如蛇,轻易地避开,回眸看向那道落于墙上的利痕。

  心一凛,聚拧了眉头看向她,“是你?!”

  仔细看她手中拿着的竟是一把没箭的弩,纤手勾起弩弦,聚内力于弦上,化其为箭,放射出无数凌厉的箭锋。

  原来这就是那日在流离街杀死了那名男子的利器,居然是一张没箭的弩。

  白光连续发出,朝我无情地扫来,身子却极为轻易地避过,此刻的身子轻盈如羽毛,可以很容易感知四周风的动向,准确地躲开攻击。

  “妖孽,站住!”柳飞尘倒是一脸的正义,追在我的身后。

  “妖孽喊谁呢!”我回眸讥笑着,轻身跃上墙头,低头俯视着她,冷笑着,“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今日我的一切可全拜你所赐!”

  切,说我是妖孽,不知道当时是谁恩将仇报,害我变成这般模样,所以我定要加倍奉还!

  金眸一转,空中便飞出无数的黑蛇,朝她奔去。

  白光迸射出灼人的光辉,将黑雾一扫而光,一抹艳红傲立于空荡的街道之上,冷眸里凶光锐转。

  “啧啧……”我拍着手朝她走去,挑起眉,眼扫过一地的狼藉,赞道,“不愧是一代大侠,手法真是利落。”

  言下之意就是说,你够狠!

  幽长的小巷里,两道人影纠缠着,在半空中打斗。

  她出招狠毒,每招每式都欲至我于死地,反倒是我,悠哉地解招,像是斗孩子玩耍般,轻易地避开她的攻击,却又不主动攻击,这就是所谓的狩猎的趣味吧!

  “妖孽!”

  她咬着牙喊出的话语在我听来却是这般的可笑,究竟什么样的人才算是妖孽,我想她还未彻底的明白!

  冷唇勾起,游戏结束,我扬手一挥,内力所发出的强大的震慑力将她震出一丈外。

  她用尽全力才可安稳地落地,可地上却是给硬生生地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划痕,从我的脚边一直延伸到她的脚底。

  “脚很疼吧!”我满意地笑了,唇在脸上划出完美的弧度,然后踱着悠哉的步子朝她慢慢走去。

  “你……”她气急攻心,话未出口,却喷了一口血。

  “啧啧,柳大侠,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不然一会儿可就难熬了!”敛起眸,我抬起手,集三分的气于掌间,正欲发出时,几道身影从天而降。

  “手下留情!”一道利似雷的声音自身后而起。

  侧身看去,三道欣长的身影立于身后,虽有一段的距离,不过我依旧可以感受到从他的身上所散发出的凌厉之气,心底明白,这个人不简单,方才他说的可是‘手下留情’,看样子他已经看穿了我的把戏,我不会至柳飞尘于死地,因为她罪不至死,我只是要为自己所受的苦讨回一点利息。

  “哦?”冷勾起嘴,我转身看向来人,“你凭什么要求我!”

  “就凭我,‘夜子谦’这三个字!”来人迈开轻盈的步伐,朝我走来。

  雾散开,天渐放晴,接着点稀的阳光,我看清了来人的面貌。

  一张清濯的脸庞,棱角深邃的眉眼,似刀削的般笔挺的鼻,如画的朗唇平稳舒展着,眼底流转着睿智的光芒,一袭紫黑色的长裳,刺了金色的祥云,绕着健硕的身躯扶摇直上,云的顶端立着一只威武的麒麟。

  “李叔!”我睁大的双眸里,映出他的笑容,是那般的熟悉,在梦里想念了千万次的脸孔如今却真实地再现了。

  我朝他一步一步地走去,眼底的金光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重逢的喜悦,“李叔,真的是你吗?”

  我不敢太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次大爆炸时,我明明看到李叔的身子被炸弹肢解了,可如今,他却活生生地站在了我的面前,惊喜之余也惊诧,看他的眼神似乎一点也不认识我,平静似幽潭的眼底,沉淀的东西太多,让人看不明。

  另一道身影也从黑雾中走出。

  我拧了眉头,看向这两人,“凌,你怎么也来了?”

  “你,你是雨柔?”他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怎么变成这样?”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这副模样自然是吓到了他们,于是伸出手将贴在脸上的—给撕了下来,一张清丽的面容便呈现在众人的眼中。

  “雨柔,真的是你!”凌圣武一脸的惊喜,朝我走来。

  “别靠近她!”夜子谦出手,拦住了他,“现在的她不全是她自己!”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凌圣武聚拧了眉头,看向我,又看向夜子谦,“她明明就是雨柔,为何又说她不是?”

  “现在的她被血蛇的恶灵所控制,充满了仇恨和杀戮。”夜子谦平静地陈述着,然后朝我喊道,“程小姐,你听着,如果你不试着平息心中的怒火和仇恨,最后只能成为血蛇的奴仆,成为恶魔!”

  “什么!?”我惊诧之余,疑惑丛生,“你胡说!”

  “不信,你自己看看地上的水,便可知道我说的是否属实!”他敛起了双眸。

  我低头,看了看积水中的自己,果然,一双金色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着熠熠的光芒,却是那般的妖异,让人不寒而栗。

  “为什么会是这般?”我开始慌了,后退了几步,心底明白,金眸的出现和我那日在火蛇洞里吞下的金丹有关,难怪了,难怪方才我总觉得心中似有一把无名的怒火在烧,胸中有一道污气,总觉得不吐不快,难怪方才我居然会喜爱血的味道,原来,这一切都是那颗金丹在作祟。

  “你现在知道了吧,试着平静一下心,冷静下来,不然你的灵魂迟早要成为血蛇的!”夜子谦在朝我靠近,“深深地呼吸,再慢慢的吐气,这样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一举一动都和李叔这般的神似,连安慰我,让我平静下来的方式都是这般的相似,唯独那看着我的眼神却是那般的陌生,陌生的让我感到害怕,总觉是在梦里,想抓住,却又总是抓不住。

  “师父,不要!”

  一道声音响起的同时,有十二道细小的针朝我飞来,精准地扎进了我的身体里。

  “你!”我没想到他居然对我出手,拧紧了眉头,抵抗着,却是徒劳,眼里的人影开始变得模糊,“你居然暗算我!”

  最后一道人影终于走出,他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那双熟悉的眸依旧那般的璀璨,胜过繁星。

  “沐……”柳飞尘生气地喊道,“你居然背着我,带他们来!”

  紧接着一道艳红便占据了我的视野,她最后打在沐脸上的那一巴掌的声响成了我陷入昏迷前听到的唯一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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