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安济堂

今日科举时日将近，京中学子们逐渐多了起来，其中不乏家境贫寒的学子。

一方姓书生正提着包袱，站在客栈面前小心翼翼询问价格，店家扫一眼他的衣着，面上带笑：“真不巧，这位公子，小店已满，还请您另择他处。”

此时旁边有另一位衣着华贵的书生，身边带着仆人小厮，态度傲慢：“还有空房吗？”

店家殷勤迎上去：“有呢有呢，公子需要几间？”

方姓书生紧紧攥着包袱，包袱里除了书本，便是几件换洗衣衫和干粮，乡亲们善意凑来供他赶考的银钱，已所剩无几。

罢了，书生扭头漫无目的地走着，正不知该去何处时，见旁边一个乞儿趴在地上，端着碗讨饭。方书生心有不忍，把包袱里仅剩不多的干粮掰开一块，放在那乞儿的碗中。

谁知那乞儿却朝他说：“公子若无处落脚，不如去皇城北郊镇玄观舍下的安济堂。那清玄元君的安济堂，不只请了医者悬壶施药，救治病人，亦接纳囊中羞涩无处栖身的读书人。”

方书生心中生疑：“既有这样的好地方，你为何还要在寒风中乞讨？”

那乞儿却狡黠一笑：“元君帮了我，我也想帮帮别人。若不是公子心善，我才不会把这事儿告诉你呢！”

书生愕然，没想到皇城内一个小小乞儿，也知恩图报。

这清玄元君，是皇帝的长女，排行三公主，读书人只怕大多都读过那封对皇帝歌功颂德的公主上书。

他原以为这公主元君也是沽名钓誉拍马逢迎之人……书生摸摸自己的包袱，还是起身往北郊去了。

到了北郊的安济堂，才发现公主当真用心了。

这安济堂分三个院子，一处医治收留病患，一处施粥乞儿流民，另有一处偏院，予穷苦书生们一席安身之地，一盏夜读孤灯。

北郊距离皇城有一段距离，能步行来这里休息的书生，都是真正的穷苦之人。

各地都饱受诡怪侵扰，这些书生家中穷困无人护卫，自然也早早做好准备，到了晚上，关紧门窗，严阵以待。却不想，整个晚上都十分安宁，毫无诡怪迹象。

天南海北来的书生们自会好奇，一打探才知，镇玄观清修的这位公主，竟然当真有镇邪之能，绝非愚民的无稽之谈。

这镇玄观附近，诡怪避匿，不敢猖狂。

那位公主本人自然不会露面，但有一位管事的老嬷嬷，面目慈祥，对乞儿病患态度和蔼可亲，对读书人尊重有礼。嬷嬷为公主做事，她的态度，自然是公主的态度。

书生们能否高中，还不得而知，但这位公主元君济贫扶孤的好名声，却已经根植在书生们脑中，总有一天会通过这群书生之口传扬出去。

李树英看着这些贫寒学子，要不是文官世家们只看重门第师承，对寒门学子不屑一顾，昭宁也捞不着这好名声。

日月如梭，学子们参加科举，或是胸有成竹，或战战兢兢，但终归迎来了放榜之日。

薛礼，不负所望，名列前茅，殿试之日，得见天颜。

众学子心中暗暗称奇，传闻这位皇帝陛下，常年修道，疏怠朝政。学子们态度恭敬，虽不敢宣诸于口，但心中自有些不好的预设。

谁知得见天颜后，却发现这位皇帝陛下和传闻不同。他身着道袍上朝，虽看似荒唐，但到殿试提问时，却有理有据，寥寥数语，不怒自威，并无庸懦之相。

众学子不由暗暗称奇。

薛礼也很意外，但他胸有沟壑，对答如流。皇帝对他面露满意之色，但得知他姓名后，目光沉沉，却点了另一人做状元，将薛礼点为探花。

虽未中状元，但终究是中了前三甲，大喜。

国师所在的摘星楼，茶碗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云溪不解，如今皇城附近诡怪不存，百姓和宫人们安全无虞，师傅为何……

他想进去问师傅为何事发怒，却被仆人拦在楼外，不得入内。

云溪正忧心，撞上了从楼里出来的师兄。

云涧那张脸向来笑意盈盈，此刻却夹杂着恐惧和阴翳，嘴角挂着一缕可疑的红色。见了云溪，却又收敛起来，照常换上了笑意。

云溪关心询问：“师兄可是受伤了？”

云涧却扯起嘴角，抬手缓缓拭去嘴角那缕红色。他圆软的童子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不过是师傅赐了丹药，师弟那里没有吗？想来单独给我赐丹，也不过是师傅多爱重我几分罢了。师弟莫要心生忌恨。”

云溪无言，师傅和师兄此次回京后，言行越来越古怪了。

云溪不知国师喜怒无常的原因，另一边的潘贵妃，却猜出了几分。

潘贵妃挥手，让嬷嬷把孩子带下去，看向王允：“近期又有宫人失踪？”

王允愁容满面：“这不过半月，已经有十三个宫人失踪了，原以为是诡怪复燃。可自从那位元君公主祈福……这皇城内外，卫兵众多，没有看到诡怪的痕迹。”

他手下一些负责采买打探的宫人，转眼就不见人影了。放在以前，只以为是运气不好，被诡怪吞吃，算不得稀奇。可现在诡怪被镇压，宫人失踪又是何原因？

不太可能是私逃，宫人私逃会罪及家属，再者，普通宫人哪来的能耐避开那么多卫兵逃走？

潘贵妃抚着头上的金钗，表情平静：“这么多人失踪，不是诡怪作祟，也不是私逃，你这个太监总管，却什么都查不出来？莫不是活够了？”

王允连忙跪地，他伺候这位娘娘已久，今日敢硬着头皮来汇报这坏消息，自然事先查过了：“回禀娘娘，仆已经查过了，这十三名宫人，失踪前，都去过国师所在的摘星楼服侍过……”

潘贵妃这才将目光从镜子转回王允身上：“这十三人失踪前的行程，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最后一次露面是什么时间，我都得知道，但不能让别人知道。明白了吗？”

王允连连点头，随后又面露难色：“这宫人的人事变动都要登记在册，如今没有诡怪出没，失踪的宫人，如何记录呢……”

潘贵妃轻笑：“人有生老病死，宫人们劳碌，生个病出个意外，也是常事。不过再往后，摘星楼的动静，你可得盯紧点了。否则……”

说完，贵妃似乎累了，微微撑着侧脸，眼睛微闭，如芍药半醒：“下去领赏吧。”

王允垂头盯着地面，不敢抬眼，弓身退下了。

托那位三公主的福，如今皇城诡怪绝迹，国师的尾巴，就显现出来了。潘贵妃嘴角噙着笑，现在还不到时候，迟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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