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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棋子


国师面色阴沉:“这阵法,只有我们师徒四人和皇帝知晓。我和云涧在外奔波,皇帝也不会自己找死,那这阵法缺角,是怎么回事?”

国师坐在太师椅上,看向最小的徒儿:“云澜,你说呢?”

云澜慌忙跪地,膝盖跪在刚刚被砸碎的茶碗碎片上,也不敢挪动:“师傅,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他真没有破坏阵法啊!肯定是云溪,故意陷害他!

云涧趴在国师腿边,盯着小师弟,一脸痛心疾首:“云澜师弟,你想害云溪,也不能用这种办法啊!破坏了师傅的大事,如今可倒好!”

国师手中拿着拂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但脸上的狠戾之色,却破坏了整体和谐:“你们互相竞争,本不算坏事。但如今,你们却破坏阵法,让我失了皇帝信任。”

云溪低头跪拜下去:“都是徒儿失察,让外人有机可趁,徒儿甘愿受罚。”

国师挥动拂尘,抽了云溪一下,云澜三下。

那拂尘不知是什么材质,竟抽得两人道袍上瞬间沾上密密麻麻的血痕。

国师抽完两人,似乎心气顺了些:“去查诡怪化灰的细节。”

云溪额头冒着冷汗,忍痛退下。云澜狠狠瞪了云涧一眼,也退下了。

云溪回到房中,手中捏着一个瓶子。

那是一个小宫女偷偷给他的,好像叫桃花还是杏花什么的。那小宫女说,后宫有个好心的嬷嬷,四处给低等宫人送药,不留姓名。

云溪在宫中虽地位不算低,但师傅打出来的伤,势必是不能张扬出去的。

他沉默着将金疮药洒在伤处,这药居然有奇效,不疼不痒。第二天醒来时,伤口已经愈合。

这样好的药,一个嬷嬷怎么会有?

是她吗?

有这样好的药,却不藏私不换钱,反倒送给宫人使用,还不留名无所求。除了她,还有谁呢?

云溪捏着瓶子,他曾观天象,发现北郊龙脉分支有异样。但自从诡怪化灰的事出来之后,天象又恢复了正常。

云澜不学无术,只知道争宠。而师傅和云涧那时还在北郡,离得太远,并不知晓皇城的天象如何。

诡怪化灰和她有关吗?在那之前,他跟她提起过龙脉异宝的事。

云溪脑中不断浮现起很多画面,她伴随金光如同天神、她满面慈悲担忧百姓、她不堕污泥淡泊伤怀……每一个画面,都是同一张脸。

普通的瓷瓶,被云溪如宝贝般揣进怀里。

既然天象已经变化,无人知道北郊龙脉曾有过异常,那就不要让师傅为此忧心了。

诡怪化灰?应当是仙人指点吧,谁知道呢?

而同一时间,昭宁正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人衣衫洗得发白,看得出囊中羞涩。可此人面如朗月,眉似远山,眼眸清润,一身书卷气,为他添了几分风骨。

可此人说的话,却同外表不同,用词一点也不温和。

薛礼看着昭宁,仿佛在看一个负心人:“你为何许久不愿见我?”

说完他悲凉一笑:“也是,如今谁人不知,你昭宁公主一鸣惊人,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哪里还记得我是谁呢!”

昭宁叹气:“我让清和送了笔墨纸砚……”

薛礼却打断她:“清和,清和!她不过是个下人,怎能和你相比?”

昭宁脸色有些不好了:“清和不是下人,她是我的侍卫,也是我的手足。”

薛礼也后悔说出那句话,他知道昭宁是个护短的人。她对薛家那群嫡系不屑一顾,却愿意视一个小侍卫为手足。也对,她若不是这样的人,也不会对他一个落魄远亲青睐有加……

薛礼低头,只觉得喉头发酸:“我只是……想见你……我寒症发作时,生不如死,让清和传话,你却不来见我。”

昭宁面色缓和:“我只是太忙了,你也知道我想要什么。这件事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做成的。吃了龙鲤之后,寒症可好些了?”

也是,薛家是个庞然大物,昭宁想掀翻薛家,为自己的母妃报仇,这可不是个简单的事情。她明明压力这么大,却还愿意把龙鲤这样贵重的东西,送来缓解他的寒症……

薛礼心里这样想着,对昭宁生出愧疚:“我已经好多了。你……”

昭宁似乎知道他想道歉,换了话题:“听说你已经准备好要参加科举?可有信心?”

说到此处,薛礼缩着的脊梁舒展开来:“有。”

昭宁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回去好好读书吧。等你当上状元,想必我的路也不会走得那样艰难……”

薛礼嘴里嗫嚅:“到了明年,公主就及笄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梅二打断,昭宁已经做出送客的姿态,他只好离开。

昭宁目送着薛礼远去,这才转向梅二:“告诉清和,让薛家发现薛礼过来镇玄观的事。”

梅二称是,而后昭宁又说:“我对薛礼,情深意重,薛家人也该知道了。”

公主语气特地强调“情深意重”四个字,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意或羞意,眼眸如深潭,毫无波澜。

梅二心下了然,拱手应下。

昭宁看着烛火,细细思量,薛礼今年就要科考了,有薛家在背后相助,想必他必然能得个名次。

对有用的棋子,薛宰相向来是大方的。薛家要借薛礼拉自己上船,去对抗国师,自然会下些心思扶植薛礼。

薛家在前朝呼风唤雨,她想在前朝布局,就得借薛家的势。

薛礼啊薛礼,你可不要让本公主失望。

年轻的公主,眼中似有火焰闪烁。

薛礼回到薛府之后,发现自己的待遇突然改善许多。他只是薛家远房旁支,一介落魄书生,又身患寒症,险些死在破庙。偶然被公主的护卫救下,才前来薛家投亲。

然而这样的落魄亲戚,薛家见得太多,他们甚至已经有一套筛选流程。

大字不识的,给上散碎银两,随意打发便是了;识得一些字能写文章的,给上几十两银子,派仆人说几句体面话;文采斐然得到认可的,如薛礼这样的,则安排一处偏院,供上吃喝,等待科举。

若能科考出头,受了薛家恩惠,岂能不为薛家做事?

因而,薛家盘根错节,党羽密布。哪怕是国师如此得皇帝青睐,加上潘家那样富贵泼天,仍旧很难插手朝堂上的事。

薛礼原本也算受到礼待,但他身患寒症一事暴露之后,在薛府就彻底遭到冷眼。他寒症发作之时连床都下不来,更不可能日夜苦读,这种人,如何能有幸高中?

主家对他不抱希望,仆人们感受到主家的态度,也逐渐轻慢起来。

若不是有公主记挂……

如今,管家满脸堆笑:“先前是手底下的人不识礼数,怠慢了公子。老仆已将东院收拾整洁,一应器物俱全,往后公子安心住下,有何需求尽管吩咐,我等自当尽心伺候。”

薛礼心中疑惑,但到底应对得体,不卑不亢。

管家倒不由高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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