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楚云飞的困境
“是！”
孙铭立正应声，转身就要往外走，楚云飞抬手一压，将他拦了下来。
“不用急。”
楚云飞目光落在河源与二道沟交界一带，指尖在地图上二道沟的外侧轻轻一点。
他直起身，语气不紧不慢：“不必带大队人马，一个警卫班就够了。人去多了，反倒乱了现场的痕迹。”
孙铭脚步一顿，随即明白过来：“团座是想……亲眼看看鬼子的手脚？”
“对。”
楚云飞唇角动了一下，却没有笑意。“筱冢义男这步棋，走得太急，也太刻意。”
他抬眼看向窗外。
“他想逼我和李云龙内讧，借假扮友军制造摩擦。李云龙那边已经破局，反过来帮我清了雷。若是我再看不明白，这358团，往后就真由不得我了。”
话音落下，他拿起军帽戴在头上，正了正帽檐。
“我亲自过去。”
……
二道沟前沿哨位。
哨兵班长还在反复打量着和尚一行人，越看越觉得气质利落凌厉，根本不是普通晋绥军能有的身手。
他心里疑窦丛生，忍不住再次开口：
“兄弟，你们这身身手……真的是咱们团的？我在二道沟驻守半年，也没见过你们。”
和尚嘴角一咧，故意顺着这哨兵班长的话，半真半假道：“咱们是团部直属的外勤队，不常驻哨位，你自然见不着。”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哨兵班长下意识转头望去，就见楚云飞带着两名卫兵往这边走过来。
“团座！”
楚云飞抬手压了一下，视线扫过和尚等人，又落在地上的那十几个八路军身上。
此时这十几人已经全被制住，但嘴上依然叫嚣着，一口咬定自己是独立团派遣的联络员，怒骂着358团蓄意破坏国共合作。
孙铭上前半步，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站起身汇报：“团座，手脚筋都废了，就剩嘴还能动。”
楚云飞闻言挑了下眉，又看了和尚等人一眼，迈步往地上的人走去。
他居高临下看了那些人几秒，淡淡开口：“独立团的人，没你们这么废。”
“楚团长！您凭什么妄断！我们真是独立团——”
“够了。”
楚云飞直接截断地上那领头人的话，侧头看向和尚，“是你们拿下的？”
“报告长官！”
和尚站直身子，朗声回道：
“我们巡逻时碰到这帮人，鬼鬼祟祟往二道沟子这边摸，摆明了想冒充友军挑事。属下看他们不对，就直接拿下了。”
楚云飞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那些人身上，语气冷了下来：
“筱冢义男的新把戏，倒是越来越不入流了。”
他抬眼看向孙铭：“把人带回去单独关押。另外——”
他话音停了一下，“传讯全团所有哨位。近期凡遇八路军联络员、探查队，一律扣押，先查真伪，再论友敌。”
周围哨兵瞬即应声：“是！”
地上那十几个人的脸色彻底惨白。
楚云飞又看向和尚等人，“替我，谢谢你们团长。”
和尚咧嘴一笑：“我们团长说了，鬼子想挑事，咱就陪他玩到底。他想让两家翻脸，咱偏不让他得逞。”
“好。”
……
楚云飞没有在二道沟哨位多留，他让警卫班押了人就往团部返回。
走到半途时，一个传令兵追了上来，跑得满头是汗，远远就喊道：
“团座！团部转来长官部急电！”
楚云飞勒马停住，接过电报扫了一遍，随即折好塞进军装口袋。他一夹马腹继续往回走，只不过速度比刚才快了几分。
回到团部时，天已经擦黑。方立功站在门口，像是已经等了一阵。
见楚云飞回来，他往前迎了半步，低声道：“团座，长官部下午连发两封电报。第一封之前已经给您转了过去。第二封刚到，是政训处的人事命令。”
楚云飞脚步没停：“讲。”
“战区政训处副主任葛世铭，奉长官部命令，明日到358团督导军政工作，随行四人。”
楚云飞推开作战室的门，把帽子往桌上一放，嘴角扯了一下：“葛世铭。就是那个在临汾整编时搞掉两个团长的葛世铭？”
“是他。”
“好啊。”
楚云飞转过身，看着方立功，“临汾那两位团长，一个贪墨军饷，一个通敌叛变，最后都是葛世铭查出来的。方参谋，你说阎长官这是想干什么？”
方立功没接话，从怀里摸出第二封电报递过去。楚云飞没接，只问了一句：“这命令里还说了什么？”
“除了督导军政，还要协助358团整饬纪律、清查不法。”
“整饬纪律。”
楚云飞重复了一遍，忽然就笑了。
“葛世铭查纪律是假，摸底数是真。他到了我358团，第一件事不是查账，是看人——看谁可以用，谁可以拉。
方参谋，你信不信，不出三天，他就能把咱们团里，谁跟谁走得近摸得清清楚楚。”
方立功低声道：“团座，葛世铭明天就到。您看怎么安排？”
“你安排。”楚云飞走到作战地图前，背对着方立功。
“把团部东边那个小院腾出来，给葛主任当办公处。吃住按长官部标准，别怠慢了。另外告诉他，我楚云飞这些天都在前沿阵地，不常在团部，有什么事找你方参谋。”
方立功迟疑了一下：“团座，这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不给面子？”
楚云飞替他说完，“方参谋，面子是给外人的。葛世铭不是外人，他是来拆我台子的。”
方立功点了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安排。”
他转身要走，楚云飞又叫住他：“等等。”
方立功停下。
“让孙铭从警卫排抽六个人，盯着东院。他葛世铭见了什么人、去了哪、给谁发过电报，全部报给我。”
方立功领命出去。
楚云飞独自站在作战室里，看着墙上的地图，久久没有动。
天色彻底暗下来，他点起油灯，把兜里那封电报摸出来，又看了一遍。
电报末尾还有一行字：
“云飞吾侄，358团乃二战区精锐，素为各方所注目。世铭此去，名为督导，实为护持。望你善加体会，勿使外人借题发挥。”
楚云飞把电报凑到灯焰前，看着那行亲笔字一点点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善加体会。”
灰烬落尽，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第二天中午，葛世铭到了。
一辆半新的吉普车停在358团团部外头，随行的还有两辆跨斗摩托，排场不小。
葛世铭从车上下来时，一身崭新的黄呢军装，领章擦得锃亮，手里提着个牛皮公文包，身后跟着四个兵。其中一个下车的动作最利索，一看就是便衣队里挑出来的。
方立功已经等在门口，见葛世铭下车，上前一步敬了个礼：“葛主任，一路辛苦了。”
葛世铭回礼，笑得客气：“方参谋，楚团长不在？”
“团座这些天都在前沿哨位巡视，河源方向日军频繁异动，他实在走不开。让我先来迎接葛主任，团部东院已经收拾出来了，请先歇歇。”
葛世铭脸上笑意不减，眼神却飞快地扫了一下院子里外，点头道：“楚团长军务繁忙，我理解。不过——”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正色，“长官部命令里写得清楚，我这次来，要了解358团的军政情况。方参谋，这团里的军械账目、电讯记录，还有近期和友军的往来情况，可得麻烦你帮我备好。”
方立功笑着应下：“葛主任放心，能看的，我都会安排。”
当天下午，葛世铭就在东院安顿下来。他的四个随从没闲着，两个去营区外转，两个去找团部后勤的人拉话。
方立功都看在眼里，没有阻拦，只让孙铭的人远远盯着。
到了晚上，孙铭亲自来报。
“团座，葛世铭的人今天找了后勤股长老徐，又找了一营副营长刘德顺。说话声音低，兄弟们没听全，只听到一句团长要是调走了，跟着谁还不是当兵。”
楚云飞坐在灯下擦枪，听到这里，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刘德顺？”
“是。这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跟方参谋走得近。我有点摸不准。”
楚云飞把枪放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摸不准就继续看，别惊动他们。”
孙铭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又道：“团座，葛世铭不过是个政训处副主任，在咱们的地盘上，他真想搞事，没那个胆子吧？”
“他没胆子，阎长官有。”
楚云飞抬头看向孙铭，“你以为阎长官派他来，是让他在我楚云飞面前耍威风的？葛世铭不过是执行人。真正要拔钉子的，是阎长官。而我楚云飞，在他眼中便是那枚钉子。”
孙铭脸色一凛。
“葛世铭有长官部的命令撑腰，有重庆方面的风声垫底。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给上面递材料。等材料够了，他就算不在我358团动手，阎长官也会在长官部动手。”
楚云飞站起身，走到窗前，“所以现在急不得，要等他先出招。”
“团座，那咱们就干等着？”
楚云飞没急着答。他走回桌边，把枪重新拆开，擦了擦枪管，才慢慢开口：
“你明早去一趟一营，把刘德顺调到团部，给他安个闲职。别太明显，就说团部需要人整理作战档案。人到了眼皮底下，他再想动，就没那么容易。”
孙铭刚要应是，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进来。”
推门的是方立功，他手里捏着一份电报纸，面色不太好看：“团座，长官部又来电报了。”
楚云飞接过来，“358团近期与八路军独立团之间屡有接触。着葛世铭即日查明实情，并令楚云飞三日内亲赴战区长官部述职，不得以任何理由推延。”
楚云飞看完，把电报轻轻搁在桌上。
“限期三日赴长官部述职……这是打算把我调离358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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