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暗流涌动的358团 完
电话接通，接线员的声音响了一下，随即线路被转了出去。
358团团部。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楚云飞放下笔，径直走到墙边的电话机前接起电话。
“358团，楚云飞。”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片刻后，阎锡山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传了过来：“听闻……楚团长最近很忙？”
听闻这话，楚云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头微微一沉：“回司令长官，卑职一直在整顿部队，半分不敢懈怠，恭请长官训示。”
听筒那边嗯了一声，“听说你最近跟八路军那边……走得挺近嘛？”
楚云飞没有急着否认，团部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方立功站在原地，脊背绷直，垂眼听着。
“司令长官消息灵通。卑职确实跟独立团做了一笔军械交易。”
“哦？”阎锡山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问道：“什么交易？”
“半自动步枪两百支，小飞炮二十门，改装高射炮五门。”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楚云飞心里却清楚，这才是到了那最关键一步。司令长官要的不是他否认，而是看他敢不敢当面承认。
果然，阎锡山开口了：“云飞啊，你倒坦荡。”
“长官，卑职没什么好瞒的。358团满编三千二百人，炮弹打一发少一发，上峰那边的补给迟迟不到位。鬼子的飞机在头顶上飞，358团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现在独立团既然有，卑职买过来就是自己的。”
“云飞听起来……像是在怪我这个司令长官了？”阎锡山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你知不知道，跟八路军做买卖传出去是什么名堂？”
“卑职不敢。”楚云飞的声音没有变，依旧不卑不亢，“但卑职也知道，358团打鬼子用的是真枪实弹，不是司令长官的口头嘉奖。”
这句话说出口，方立功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楚云飞以为电话已经挂了，然后才传来一声淡笑：“云飞啊，你这张嘴。”
楚云飞没接话。
“行，这件事，我暂时不追究。但云飞你要记住，358团是晋绥军的358团，不是你楚云飞的私兵。装备的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往后，凡是涉及外务，必须先报上来。”
“卑职明白。”
“还有一件事。”
电话那边的语气忽然变了，像是随口一提。
“最近有人给我递了封信，说你楚云飞不光跟八路军做买卖，还跟那个李云龙私交甚笃。云飞啊，你是聪明人，知道该做什么跟不该做什么。”
楚云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长官，李云龙是军人，卑职也是军人。军人之间，谈得来就多喝两杯，谈不来就战场上见真章。这跟私交不搭界。”
“你心里有数就好。”
电话挂断，楚云飞静站了片刻才把听筒放回去。
他取了一支烟卷夹在指间，点燃走到窗前，半晌才开口：“立功兄，你对阎长官的这通电话，有什么看法？”
方立功犹豫了一下：“团座，阎长官这电话来得突然。按说咱们跟独立团做交易的事，虽然没大张旗鼓，但也没刻意瞒着。上峰早不知道晚不知道，偏偏这时候打电话来问——”
“继续说。”
“我觉得，有人在背后透了风。根据前几天一营的表现，还有……属下这几天查到的账目异常。”
方立功压低声音：“属下斗胆猜测，此事恐怕跟钱伯钧有关。”
楚云飞没接话，他把烟掐灭放在窗台上，转身看向方立功：“一营最近有什么动静？”
方立功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属下私自整理的一营调动记录和开支账目，团座请看。”
楚云飞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页，目光一凝，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一营的哨兵，最近换了三批？”
“是的团座，且换上去的都是钱伯钧的亲信。李家镇那边最近也多了几辆大车出入，拉的什么没人知道。属下查过，对外说是物资转移，但没有入库记录。”
楚云飞啪地合上文件，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方立功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交易会那天，钱伯钧曾跟几个营长碰过。说以团座现在的所作所为，上峰追究起来怕是会牵涉全团。”
楚云飞发出一声冷嗤：“他钱伯钧跟了我十年，我倒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上峰的意思了。”
“团座，防人之心不可无。”方立功立在旁边，“迟则生变，属下建议趁现在查清楚。”
楚云飞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站定：“明天一早，我亲自去一趟李家镇。”
方立功听得脸色一变：“团座，亲自去李家镇风险太大！”
楚云飞看了他一眼。
方立功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钱伯钧若真有二心，营里必然有他的亲信。团座只带警卫班过去，万一他狗急跳墙先行下手！”
楚云飞抬手打断他：“所以我才要亲自过去。”
方立功一怔。
楚云飞继续说道：“我若不去，他只会觉得我怕他。我去了，他才会觉得慌。”
“卑职这就去准备！”
第二天一早，楚云飞就带着孙铭和一个警卫班出了团部。
一行人骑马到了李家镇，楚云飞勒住马，抬手搭在眉间，眯眼打量着营门。
营门口的哨兵换了，不是他熟悉的那几张面孔，营门两侧的岗哨也多了一倍，
楚云飞眼神一沉：“过去。”
到了营门口，哨兵横枪拦住他们：“站住！干什么的？”
孙铭正要开口，被楚云飞抬手拦下，他看了眼那哨兵，语气不紧不慢：“叫你们营长出来。”
这哨兵还想拦，被匆忙赶出来的钱伯钧一把推开。
“混账玩意！连团座都敢拦，还不快滚开！”
呵退了哨兵，钱伯钧赶忙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去：“团座！您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通报一声，是卑职有失远迎，该死，该死！”
楚云飞没接话，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孙铭，大步走进营部院子。
“钱伯钧，听说你最近很忙？”
钱伯钧闻言，眼神微微闪了一下，强撑着笑意：“团座说笑了，卑职就是按部就班地训练，没什么忙的。”
“是吗？”
楚云飞走到院子中央，回过身看向钱伯钧，“那我问你，你营部最近进出的那些大车，拉的什么东西？”
钱伯钧脸色变了一下，额头冒出了些许细汗，“团座，那是……那是弟兄们的物资补给。”
“物资补给？”
楚云飞淡淡一笑，反问道，"我358团的物资补给，什么时候需要你钱伯钧自己操办了？"
“我……我……”
钱伯钧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辩解，额间的细汗越聚越多。
楚云飞盯着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起，他语气一沉：
“钱伯钧，你跟了我十年。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难听。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在跟日本人来往？”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钱伯钧的脸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团座，您这话从何说起？卑职对团座忠心耿耿，怎么会跟日本人——”
“忠心耿耿？”楚云飞冷笑着看他，“那你告诉我，你营部那些亲信哨兵，防的人是不是我？”
钱伯钧张了张嘴，再说不出话。
楚云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钱伯钧，你跟了我十年，我不愿意相信你会干这种事。现在说实话，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楚云飞等了十几秒都不见钱伯钧开口，他叹了口气：“既然你不说，那就别怪我了。”
“团座，您别逼我！”
钱伯钧猛地抬起头，直直盯着楚云飞，声音陡然拔高。
“您讲情义，可情义能当饭吃吗？阎长官克扣军饷，重庆那边把我们当杂牌，鬼子天天盯着我们。您跟八路军做交易，我们替您担着；可您要真出了事，谁来替兄弟们担？”
“所以你投靠了日本人。”
“我没有投靠日本人！”
钱伯钧的脸色一僵，他咬着牙：“我只是想给兄弟们留条活路！”
“活路？”
楚云飞摇了摇头，像是在听一个笑话，“给鬼子当狗也是活路？”
钱伯钧不再说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慢慢摸向腰间。
楚云飞注意到他的动作，目光扫过周围的士兵。他右手不动声色地搭上枪套。
“你当真以为，这些兄弟愿意跟着你当汉奸？”
钱伯钧闻言环顾四周，发现院子里的士兵虽然都看着他，但眼神里没有多少追随的意思。有个老兵甚至压低枪口，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猛然拔出配枪，枪口晃了一下，直指楚云飞：“团座，对不住了！”
“放下枪！”
身后的孙铭和警卫班几乎同时拔枪，枪口全部对准了钱伯钧。
“钱伯钧，你真敢开枪？”
楚云飞却纹丝不动，就那么看着他：“钱伯钧，你跟了我十年，我有没有教过你。拔枪不仅要快，还要准。”
钱伯钧没有说话，枪口微微发抖。
楚云飞叹了口气，“钱伯钧，把枪放下，现在还来得及。”
钱伯钧指着楚云飞，手都在发抖。然后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士兵，转身就往营部外面跑。
“拦住他！”孙铭厉声喝道，一只手已经摸上配枪。
但钱伯钧冲得太猛，他撞开了两个拦路的士兵，转瞬翻身上马，朝东边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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