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一筐脏衣裳，三个人抢着洗

“李阳回来了？”
　　阎埠贵照例守在前院，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缸子里的高碎已经泡得没了颜色。见李阳提着差旅包跨进院门，他眼睛一亮，笑着迎上前去。
　　李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也该回来了。”
　　“还走吗？”
　　“不了，厂里任务圆满完成了。”李阳把包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松弛。说起来，每月几千斤油摊到全厂工人头上，每人不过多几两，可放在眼下这年景里，他等于把食油供应量翻了一番。再多就过犹不及了——凡事得有个度。
　　阎埠贵点着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你办的事早传遍了，厂里少不得又要表扬你。”
　　“表不表扬无所谓，给工人办事，心甘情愿。”李阳笑着摆摆手，“刚下火车，一身馊味儿，得去澡堂子泡一泡。有事回头聊。”
　　“那你忙——对了，你家门口那几盆花我帮你修剪过了，长得精神着呢。”
　　“多谢三大爷，让你费心了。”
　　“举手之劳，快去歇着吧。”
　　李阳提着包迈步回了屋。推开门，屋里窗明几净，桌面上一粒灰都没有，火炕的席子擦得泛着淡淡的竹篾光泽。这次出门大半个月，房间依旧一尘不染——不必说，肯定是何雨水带着阎解娣的功劳。说起来也有意思，阎解娣帮他打扫卫生挣糖吃，糖舍不得吃拿去跟同学换钱，换了钱又存到他这儿。这小丫头对他倒是真信任，笃定他不会坑她那几个钢镚。
　　他把差旅包打开，将路上积攒的脏衣服一件件拣出来扔进竹筐，又取了身干净的汗衫和长裤，拿上脸盆毛巾，推门往澡堂子去了。
　　澡堂子里水汽氤氲，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几天几夜的火车颠簸和满身的煤烟味儿顺着水流淌进了地沟。泡完澡，又去理发店推了个头，镜子里的人顿时精神了不少。回到家时，远远就看见阎解娣俏生生站在他门口，两只手绞在身前，也不进去，像是在等什么。
　　“怎么不进去坐？”李阳走上前，语气温和。对这小丫头，他倒是渐渐改观了不少——虽说也学了她爹几分算计，可勤快是真勤快。
　　阎解娣抿着嘴仰起脸，声音脆生生的：“李阳哥，你出差回来，有衣裳要洗不？”
　　热天的衣裳不比冬衣，薄薄的汗衫长裤，浸了水也不重，她一个人完全拎得动。李阳点了点头，说正好有一筐，便让她进来拿。阎解娣跟着他进了屋，探头往竹筐里一瞧，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满满一筐，堆得跟小山似的。
　　“我、我、我还是去叫雨水姐来帮忙！”说完她转身就跑，两条小辫子在脑后甩得欢快。
　　李阳哈哈大笑，把刚换下来的脏衣裳也揉进筐里，又将脸盆毛巾归置好。没过多久，院子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何雨水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于莉、于海棠姐妹俩，阎解娣走在最后，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红晕。
　　“哥，今儿回来得真早，还以为你下午才到呢！”何雨水一进门就笑盈盈地往竹筐那边探了一眼，顿时惊呼了一声，“哇——这么多！难怪解娣要跑去找我。”
　　阎解娣脸一红，支支吾吾地搓着衣角：“我、我、我……”
　　“别我啊你的了，我来洗。”何雨水笑着挽起袖子。于莉走上前，浅浅一笑说闲着也是闲着，她也搭把手。于海棠也笑嘻嘻地跟着嚷她也洗。李阳看着面前几个姑娘，笑着拍板——衣裳她们洗，中午他请客吃饭，谁也不许推辞。
　　阎解娣眼睛一亮，仰着脸问能不能也帮忙洗。李阳低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让三个大姐姐洗就行，她歇着。阎解娣眼神暗了一下，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走了。
　　何雨水双手搬起竹筐，朝于家姐妹使了个眼色，三人一道进了厨房。洗衣台又宽又大，两个人并排站着还绰绰有余。何雨水像是早就考虑到了什么，先从筐底把几条裤衩拣出来，单独扔进一只铁皮桶里，拧开水龙头哗哗地泡上。
　　于海棠凑过来挽起袖子就要伸手去捞，何雨水脸微微一红，拦住她说这些东西一向都是她洗的。于海棠笑着说没事，李阳帮她姐找了工作，她们欠着人情，洗几件衣裳算什么。何雨水侧头看了一眼于莉，于莉微笑着点了点头，她便也不再坚持，只是耳根还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于海棠一边搓着衣领一边歪过头，忽然压低了嗓子问她是不是想今后嫁给李阳。何雨水的手顿了一下，脸蛋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抿了抿嘴，轻轻点了点头。她说是想过，可李阳有对象了，明年年初就扯证。她还在读高一，就算想嫁，时间上也凑不上。他到底是干部，听说一个稳当的家庭对干部来说是顶要紧的事，她哪怕再想，也不能挡着他的道。
　　于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何雨水，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轻轻叹了口气，说何雨水真懂事，李阳有福气。这话说得由衷，也说得有几分心酸。她心里清楚，何雨水敢大大方方地说喜欢李阳，敢光明正大地来帮他洗衣裳打扫屋子，而自己虽跟李阳有着更私密的关系，却连为他做一点小事都要借着何雨水的光。可她不怨——当初李阳把话跟她挑明了，她就知道这辈子跟他没有名分上的结果。只是这是她第一个男人，她这辈子，怕是忘不掉了。
　　何雨水抬起头看了于莉一眼，浅浅一笑，又低下头继续搓衣裳。其实她哪会不知道，自己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她又不傻，李阳没有娶她的心思，她早就明白了。所以从一开头她就跟李阳说，她要考大学。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名正言顺地在他身边多赖几年。不是不想嫁，是知道嫁不了。那就多陪一程，也算不负这场相遇。
　　洗衣机哗哗的水声填满了厨房的安静。三个姑娘各自低着头，手里的活计没停，心里头各自装着一段说不出口的心事。院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像是贾家那边又闹起来了。何雨水抬起头往窗外望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搓衣裳，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谁也读不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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