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塘太小,留不住大鱼
六月,天空蓝得发白,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头顶,把大地烤得像一面烧红的铁锅。厂长办公室里,电扇呼呼地摇着头,杨厂长和李副厂长隔着一张办公桌对坐着,正说着下季度生产计划的事。桌上电话忽然响了。
杨厂长拿起听筒,刚喂了一声,脸上就绽开了笑。他连说了几个好,又问了句李副厂长就在他办公室,接着声音陡然拔高了半拍——什么?又弄到八百斤豆油?合同都签了?他一手按着桌面站起来,连声问什么时候回来,又说了句要好好表扬,最后才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转过身来时整个人都泛着一层兴奋的光。
“李阳这小子,果然没让厂里失望。”杨厂长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桌上的烟灰缸往旁边推了推,身子往前探着,语气里压不住的振奋,“在山东一家榨油厂又采购到八百斤豆油,合同已经签了,款一到下月就发货。这小子——我当初跟他说要把食油保障当成一场硬仗来打,他还真听进去了。这几个月隔三差五就有好消息传回来。当初把他放到采购科长的位子上,还真是放对了。”他顿了顿,看向李副厂长,问他心里有没有数,现在拢共弄到多少油了。
李副厂长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算了一阵,东北那边每月稳定供应豆油一千五百斤,天津那边每月菜油六百斤,苏浙那边也是每月六百斤菜油,再加上山东这八百斤豆油,每月除了定量之外,足足多了三千五百斤供应。他放下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说他真没想到李阳能弄到这么多油。
杨厂长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说李阳搞物资的本事真不是吹的,就冲这份食油供应,他们轧钢厂在整个京城也算独一份了。上个月他去部里开会,好几个兄弟单位的负责人都红着眼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收了笑,话锋一转,脸色郑重起来——眼下让他头疼的是李阳回来之后怎么奖励。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卸磨杀驴的事不能干,也干不得。
李副厂长沉吟了片刻,把烟头在缸子里掐灭,列出了几样:优秀党员,先进工作者,劳动模范。杨厂长点了点头,说也只能从这些里面挑了,级别暂时不好动。不过这事不急,李阳还要几天才回来,明天先开个班子会好好议一议,争取有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李副厂长又点上一根烟,吸了两口,忽然停下动作,脸上浮起一层忧色。他说他现在有点担心。杨厂长问他担心什么,是不是怕李阳木秀于林招人眼红。李副厂长摇了摇头,说那倒不是——他担心的是塘太小,留不住大鱼。
杨厂长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说之前光顾着高兴了,这事确实不得不防。像李阳这么能干的干部,这几次出差下来,估计早就进了上级的视线。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是有更好的去处,厂里也不能拦着人家进步。
李副厂长点了点头,说那是自然,要是真有好机会,不但不能设障碍,反而该助力推一把。毕竟是轧钢厂培养出来的人,走出去也是厂里的脸面。不管他走到哪儿,跟厂里都有香火情在,往后有什么事求到他头上,也好开口。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这事光顺其自然不行——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李阳这小子机灵,到哪儿都吃得开,厂里现在就该筹谋,想办法施恩于他,往后才好请他帮忙办事。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了几分,建议趁着这次讨论荣誉的机会,给李阳再提一级。
杨厂长眉毛一扬,脸上露出几分思索的神色。再提一级就是十六级,那是副处的门槛,不光是厂里能定的,得往上报。李副厂长点了点头,说这事只要班子形成共识,上级一般都会批。职位倒好办——采购部还缺个副主任,刚好让李阳顶上。这事宜早不宜迟,最好今明两天先酝酿好,再正式上会。
杨厂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半晌,终于拍了板。他说行,就这么办,他们轧钢厂是大厂,做事就该有大气概。
火车哐当哐当地碾过铁轨,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在暮色里飞速后退。车厢里弥漫着一股煤烟混着旧皮革的味道,头顶的行李架被大大小小的包袱塞得满满当当。李阳靠窗坐着,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吞没,玻璃窗上映出他略显疲倦的面孔。
连续两三个月在外头跑,从北到南横跨几千里,中途虽然也回过京城几次,却都是匆匆落脚又匆匆出发。为了搭建稳定的食油供应线,他磨了多少嘴皮子,喝了多少顿应酬酒,跑了多少家榨油厂和供销社,有时候一天要赶三四个地方,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要说辛苦是真辛苦,可他心里清楚,这苦得吃——大批量的物资必须来路清白,经得起查。所以他宁愿前期多花些工夫,先把采购渠道搭起来。最近几年物资紧,先用这些明面上的渠道顶着;等往后日子松快了,再把空间里的东西慢慢掺进去。
除了跑采购渠道,这几个月他最大的收获是把空间物种库补了个七七八八。粮食蔬菜不用说,早就齐全了;之前没有的牛羊驴骡,这回在东北和内蒙的牧场里也收了不少;路过一片山林时还逮了几只野鹿和獐子,连带着林间的灌木和药材一并移进了空间;海鲜是在天津港边收的,站在码头上趁着卸货的工夫,把刚捞上来的带鱼、黄花和对虾收了百来斤进鱼塘。最让他得意的是在长芦盐区待的那一天——站在盐田边上,把卤水灌进空间加工坊,造了好几十万斤上好的海盐,颗粒均匀,色泽雪白。这辈子是不愁盐吃了。
油盐酱醋茶糖,如今全都能自给自足。茶这块他也没含糊,专程跑了一趟信阳和杭州,在茶园里收了几十株上好的茶树,龙井和毛尖都有,移进空间的果树林子边上,长势比在原产地还旺。
收的东西太多,空间里种不过来也养不过来。他干脆把不常用的物种全冻结成图标,往空间背包里一存——冻结了就永远保持原样,不会死,也不会占地方。眼下庄稼地里主要种着小麦、水稻和花生,牲口棚里养着鸡鸭猪羊,鱼塘里各类淡水鱼混着养,果树林子里四季水果轮着挂果,加工作坊随时待命。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像个运转精密的工厂。
他刚合上眼想眯一会儿,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招呼。一个姑娘站在过道里,手里端着搪瓷缸子,胳膊上挎着个印了红十字的帆布袋,脸上挂着几分旅途的困倦,眼睛却亮亮的,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她说真巧,怎么在火车上也能碰见他。这姑娘穿着一件白底碎花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
李阳睁开眼,认出来人,嘴角浮起一丝笑。他点了点头,说是挺巧,他出差回来,问她这是去哪儿。姑娘说去邻省接一批医疗器材,医院派她跟车押运。两人正说着话,姑娘身后又挤过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几个馒头和一罐咸菜,笑呵呵地跟李阳打招呼,说又见面了,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他。李阳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说小事一桩不用老挂在嘴上,又问沈大夫最近身体怎么样。中年人笑着说还行,就是一天到晚念叨他什么时候再上门坐坐。
火车钻进隧道,车厢里陡然暗了下来,只有过道顶上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声在隧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震得车窗嗡嗡作响。李阳重新靠回座位上,看着对面座位上正低头整理帆布袋的姑娘,心里默默盘算着回京之后要做的事——先回厂里汇报,把几份合同和采购清单交给李副厂长,然后回院里看看这几个月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何雨水的身子骨也不知道又养起来了多少,秦淮茹那边备孕的事不知道有没有下文,许大茂和傻柱的梁子肯定还没完。还有陈雪茹,上次说要把铺子关了,不知关了没有。
隧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车厢里重新亮堂起来。李阳闭上眼,把脑袋靠在车窗边上,感受着铁轨有节奏的震动。快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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