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狐狸尾巴
叶清欢回到办公室，先给自己倒了杯冷水。
她一口喝完，但胸口那股气还是没散。
从昨晚到现在，她基本没合眼。
雷铭推门进来，顺手把门闩扣上。
“有点不对劲。”
叶清欢抬头看他，等待下文。
“陈光远刚才去了林子边，跟送菜的老王说了几句话。”
“后勤挑菜的那个老王？”
“是。”
雷铭从衣兜里掏出一片蔫掉的白菜叶，放到桌上。
“陈光远塞给他半包烟，老王回来的时候，扁担里就多了这片烂叶子。”
叶清欢没碰那片菜叶。
“人呢？”
“扣在后勤房了。”
雷铭说：“老王应该不知道，他只当是陈光远让他顺手扔掉的。”
叶清欢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营地外的空地上，陈光远正端着搪瓷缸，跟几个干事有说有笑。
他看起来很放松，像个刚办完差事、等着领功的干部。
叶清欢盯了他一会儿，脸色沉了下来。
洞察之眼开启。
陈光远头顶浮出一行红色的数字。
积分：1000。
叶清欢关上窗。
系统的积分不会乱给。
一个能拿一千积分的人，不可能是个普通的叛徒。
“别查他的履历了。”
叶清欢转过身：“他不是延安来的。”
雷铭眉头动了动。
“现在抓？”
“先不动。”
叶清欢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鬼子把这种人塞进调查组，不会只想看一眼机床。”
“他刚把消息送出去，说明外面有人等着接应。”
雷铭明白了。
“你想顺着他，把总部里的线也挖出来。”
“这片菜叶上有东西。”
叶清欢拿起菜叶，走到火盆旁。
炭火还有点温度。
她把菜叶凑近火边，慢慢的烤。
没多久，菜叶表面就渗出了浅褐色的字。
只有四个字。
速要批文。
雷铭盯着那行字，脸色也沉了。
叶清欢把菜叶丢进火盆，看着它被烧成灰。
“通知左参谋长，外松内紧。”
“车间外面的守卫换成警卫营的人，衣服换成工人的。”
“真正的工人全部撤到后洞。”
雷铭点头。
叶清欢补充道：“陈光远急着要批文，太原那边肯定会催总部的内线动手。”
“谁送来批文，谁就可能露馅。”
两天后，天刚亮。
左参谋长拿着一份电报，大步进了龙宫。
他走的很急，进门后就把电报拍在叶清欢桌上。
“总部发来的。”
左参谋长的声音很硬。
“上面有首长签字，命令龙宫无条件配合陈光远的视察，不能以保密为由拦着。”
叶清欢扫了眼电报。
格式没问题，印章也对。
问题就在于，它太像一份正规命令了。
“动作不慢。”
叶清欢起身整理军装，把九二式手枪插进枪套。
左参谋长盯着她。
“真让他进车间？”
“那两台机床太重要了，万一他看出什么，或者动了手脚……”
“他本来就是来动手脚的。”
叶清欢接话：“所以更不能让他白跑一趟。”
左参谋长没说话，最后点了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行。”
洞口外，陈光远已经等着了。
他换了身新军装，背着手站在晨雾里，表情挺得意。
身后还跟着两个随行干事。
看见叶清欢和左参谋长出来，他主动迎上来，抽出那份批文。
“叶主任，左参谋长。”
“这是总部的命令。”
“现在可以进去了吧？”
叶清欢没接，只朝洞里抬了抬手。
“陈组长奉命办事，谁敢拦。”
“请。”
陈光远哼了一声，把批文收回口袋，带人进了山洞。
越往里走，水力发电机的声音越响。
洞里很潮，混着机油和铁屑味。
陈光远走的不快。
他一路看石壁，看通风口，也看沿途的电线和岗哨。
“这就是你们的生产车间？”
他站在几台旧车床前，语气挑剔。
“延安对你们寄予厚望，你们就靠这些破机器交差？”
叶清欢语气平静：“有机器用，已经算不错了。”
陈光远没再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旧车床，落到山洞最深处。
那里拉着铁丝网。
几个工人正围着两台大型机床忙活。
陈光远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
“把门打开。”
守在铁丝门前的警卫没动，只看向叶清欢。
叶清欢点头。
铁丝门被拉开。
陈光远走到机床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铁壳。
他的手停在传动轴附近，眼里的贪婪藏不住。
“你们两个。”
他回头吩咐跟来的干事。
“去看看原料库存，记下数量。”
然后他又看向左参谋长。
“左参谋长，麻烦你带他们过去。”
左参谋长看了叶清欢一眼。
叶清欢几不可查的点点头。
左参谋长带着两个干事离开。
陈光远又转向几个工人。
“都出去。”
“我单独核对一下设备铭牌。”
工人们放下工具，低头往外走。
很快，车间里只剩下地下河的水声和发电机的轰鸣。
陈光远先是站着没动。
他侧耳听了听四周，确认没人，才从袖口里滑出一台微型相机。
咔嚓。
咔嚓。
快门声很轻，被机器声盖住了。
他连着拍了传动轴、控制面板和机床底座。
相机塞回袖口后，他又从腰带内侧摸出一截黑色的管状物。
是一块微型定时炸药。
陈光远蹲下身，把引信插进炸药。
他正要把东西贴到承重柱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动作挺熟。”
陈光远的手一抖，炸药差点掉在地上。
他霍然回头。
叶清欢就站在三步外，手里握着九二式手枪。
拿枪的姿势很随意，枪口隐隐约约对着他。
陈光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很快挤了出来。
“叶主任，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我检查一下底座的磨损情况。”
叶清欢看着他手里的炸药。
“用炸药检查？”
陈光远把手往袖口里缩。
叶清欢追问：“还是用特高课配的间谍相机检查？”
陈光远脸色瞬间就变了。
但他很快抬高了声音。
“叶清欢，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是总部派来的调查组长。”
“你扣我帽子，是不是想把龙宫变成你自己的地盘？”
叶清欢没跟他吵。
她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阴影里传来脚步声。
十几名警卫营战士从通道和设备后走出来，步枪齐齐端起。
刚才离开的几个工人也撕下伪装，露出了腰间的枪。
陈光远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机床上。
“你们要干什么？”
“我手里有总部批文。”
“批文？”
叶清欢从口袋里拿出那片干透的白菜叶，扔到他脚边。
陈光远低头看见菜叶，脸一下就白了。
叶清欢开口：“三天前，你借老王向太原传话。”
“太原收到消息，逼总部里的内线伪造流程，借首长的签字把这份批文送到了你手里。”
“你代号鼹鼠。”
“太原特高课高级潜伏特工。”
陈光远咬紧牙。
“你没有证据。”
“就凭一片菜叶，什么也证明不了。”
叶清欢抬平了枪口。
“炸药、相机，还有你手上没来得及装的引信。”
“够不够？”
陈光远眼里的凶光藏不住了。
他急速拔向后腰。
砰！
枪声在车间里炸开。
陈光远惨叫一声，手里的勃朗宁手枪掉在地上。
他的右手手腕被子弹打穿，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雷铭站在不远处，枪口还冒着烟。
“绑起来。”
叶清欢收起枪。
两个战士冲上去，把陈光远按在地上。
麻绳勒上他的手臂和腿。
炸药和相机都被搜了出来，摆在叶清欢面前。
左参谋长带着那两个随行干事赶回来，正好看见陈光远被拖出车间。
两个干事脸都白了。
叶清欢把相机和炸药交给左参谋长。
“这就是陈组长的视察成果。”
“这两个人先隔离审查。”
左参谋长攥着那块炸药，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交给你了，清欢。”
“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他的嘴撬开。”
龙宫深处，一个废弃储物洞被临时改成了审讯室。
陈光远被绑在木椅上。
手腕的伤口只简单包了一下，纱布很快就红了一片。
他失血过多，嘴唇发白，但眼神还很凶。
叶清欢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雷铭抱着步枪，守在门边。
陈光远喘着粗气。“叶清欢，你敢动私刑，总部不会放过你。”“我参加过长征，是革命的功臣。”
叶清欢看着他，没说话。
等他说完，她才开口。
“你是参加过长征。”
“可半个月前，你在太原落到特高课手里。”
“他们给了你活路，也给了你钱和女人。”
“从那天起，你就叫鼹鼠。”
陈光远脸上的肉抽了抽。
“放屁。”
“你少诈我。”
叶清欢起身，走到他面前。
“那份批文是谁送来的？”
“总部里还有谁替你做事？”
陈光远闭上眼，嘴角扯出冷笑。
“什么都不知道。”
叶清欢点点头。
她转过身，用身体挡着，从空间里拿出一支注射器。
这支审讯药剂是她从后世带来的。
不一定能让人说真话，但足够让人没力气伪装。
她回身捏住陈光远下巴，把针头刺进他的脖子。
陈光远挣扎起来。
木椅被他带的咯吱响，但绳子挣不开。
“你给我打了什么？”
叶清欢拔出针头。
“十秒后，你会知道。”
“你可以继续扛。”
“也可以说点有用的东西。”
陈光远的呼吸越来越急。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额头冒出大颗冷汗。
他想咬牙忍着，可喉咙里还是挤出一声闷哼。
“我说……”
“我说……”
叶清欢俯下身。
“总部里的内线是谁？”
“机要室……刘干事。”
陈光远喘的很厉害。
“批文是他夹进日常文件里的。”
“他伪造了附件，又借紧急事务的名义，骗首长签了字。”
“他为什么替你卖命？”
“家人……”
陈光远眼神开始发散。
“太原特高课扣着他的家人。”
叶清欢盯住他。
“炸机床只是个幌子，对不对？”
陈光远咳了几声，嘴角冒出血沫。
“能炸掉最好。”
“炸不掉，也要让你们把兵力都调到龙宫附近。”
“总部周边六个团，已经有四个被牵住了。”
“太原那边……已经动了第二套方案。”
雷铭握紧了枪带。
“什么方案？”
“突袭。”
陈光远的声音低了下去。
“刘干事把总部原定转移路线送出去了。”
“今井支队损失太大，大佐另外调了一支挺进队。”
“他们换了八路军的衣服，早就混进根据地了。”
叶清欢的声音很冷。
“目标是谁？”
“彭司令……”
陈光远艰难的咧了咧嘴。
“或者任何一个够分量的人。”
叶清欢追问：“只有挺进队？”
陈光远的眼皮越来越沉。
“他们还有航空兵授权……”
“地面动手不成，就炸……”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叶清欢转身看向雷铭。
“马上找左参谋长。”
“给总部发报，控制机要室刘干事。”
“原定转移路线全部作废。”
“让总部加强外围甄别，所有穿我军军装、持我军口令的人，都要复核身份。”
她停了一下。
“再加一句，注意防空。”
雷铭没多问，转身冲出审讯室。
叶清欢看着昏死的陈光远，没什么表情。
太原特高课。
这次下的，确实是一盘大棋。
与此同时，太原城内。
特高课机关长办公室。
一名日军大佐站在地图前，红铅笔压在八路军总部的位置上。
少佐推门进来。
“大佐阁下，挺进队已抵达指定位置。”
“鼹鼠还没有联络。”
大佐放下铅笔。
“不用等他。”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叉。
“通知挺进队，抓紧时间行动。”
“我要的不是一座破工厂。”
“我要彭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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