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暗流
从跟今井支队周旋，到紧急阻敌，再到配合四个团全歼一个大队，叶清欢接着又忙了十几个小时，替伤员清创、取弹、缝合。
即使身体强化过两次，她也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她和四个团长坐在一起，匆匆吃了几口干粮，又闭眼歇了一个小时，便让警卫连长集合队伍。
十分钟后，叶清欢带着警卫连，就这么消失在了夜色里。
回龙宫的路很长。
队伍在山里走了一整夜。刚打完仗的战士们都累的厉害，脚底像灌了铅，偶尔有人踩空，旁边的人便伸手扶一把。
没有人抱怨。
雷铭凑到叶清欢身边小声问：“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叶清欢没有马上回答。
延安来的调查组，绕过总部，先去打听机床，这事怎么想都不对劲。
正常的生产检查，不会一开始就盯着龙宫最深处的东西。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漆黑的山路。
“不管他想查什么，龙宫都不能出事。”
雷铭点了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到了再说。”
天色发白时，队伍终于抵达龙宫外围。
哨兵认出叶清欢，连忙放行。
左参谋长已经在洞口等着了。他眼窝都陷进去了，下巴上冒着青色胡茬，看见叶清欢后，快步迎了过来。
“清欢，你总算回来了。”
他低声开口。
“那边的人还在。总部来电，让你直接去见他。”
叶清欢皱了皱眉。
“什么人？”
“延安来的调查组，组长叫陈光远，说是来检查各根据地的生产情况。”
左参谋长朝四周看了一眼，凑近她：“可他一到这里，就一直问机床的事，还想进洞里看。”
叶清欢停下脚步。
“你让他进去了？”
“没有。”
左参谋长摇头。
“我说龙宫有保密规定，没有总部批准文件，谁也不能进去。他现在就在外面等着。”
叶清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洞口不远处支着几顶帐篷，几个穿灰色制服的人站在旁边。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和总部派来的干部说话。
那人身材偏瘦，脸色白净，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应该就是陈光远。
叶清欢抬手理了理军装上的褶皱，朝那边走去。
陈光远很快注意到她，停止交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视线从军帽落到腰间的枪套上。
“你就是叶清欢同志？”
他伸出手，脸上挂着客气的笑。
“我是延安调查组的陈光远。”
叶清欢和他握了一下手，很快松开。
“陈组长找我有事？”
陈光远指了指身后的山洞。
“听说这里有几台机床，我想进去看看。”
“为什么？”
叶清欢问得很直接。
陈光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是调查组的工作。我们需要了解各根据地的生产能力，机床是重要的生产设备，当然要检查。”
“检查可以。”
叶清欢看着他。
“请出示总部的批准文件。”
陈光远的脸沉了下来。
“左参谋长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叶同志，我们是从延安来的，代表上级办事，难道还需要批准？”
“需要。”
叶清欢没有让步。
“龙宫是军工生产基地，里面涉及保密设备。没有批准文件，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包括调查组？”
“包括调查组。”
周围一下就安静了。
陈光远盯着她看了几秒。
“叶同志，你这是在为难我。”
“我只是在按规定办事。”
叶清欢看着他的眼睛。
“陈组长如果有意见，可以向总部反映。龙宫有电台，要不要我现在替你把情况报上去，顺便问清楚调查组的权限？”
陈光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手里的那支烟转了半圈，最后收进了衣袋。
“好。”
他点了点头。
“那我等批准文件。”
说完，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洞口的哨兵和叶清欢，才带着人离开。
等他们走远，左参谋长才吐出一口气。
“这个陈光远来了两天，一直在打听机床，还找了好几个工人说话。”
“问了什么？”
“机床有几台，平时谁负责保养，什么时候开工，原料从哪儿运进来。”
左参谋长顿了顿。
“工人们都说不知道。机床在最深处，外面的工人平时接触不到。”
“他有没有试着硬闯？”
“没有。”
左参谋长朝陈光远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他总在洞口附近转，连警卫换岗的时间都问过。”
叶清欢沉默了片刻。
“加强警戒。没有批准文件，任何人不许进洞。”
“明白。”
“还有，提醒工人们，不该说的不要说。”
左参谋长点头，又忍不住问：“清欢，你觉得他到底想查什么？”
叶清欢没有回答。
刚才握手的时候，陈光远的手掌很干，指甲缝里却沾着一点黑色油污。
那油污，可不是摸文件能留下的。
他这两天问的，也不只是机床能不能生产。
叶清欢转身看向雷铭。
“雷铭。”
“到。”
“查一查陈光远的来历。他来根据地之前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尤其是到了太原以后，查清楚他做了什么。”
雷铭点头。
“我马上去。”
叶清欢又看向左参谋长。
“总部怎么说？”
“彭司令来电，让你先稳住他，总部会处理。”
“知道了。”
她走进山洞，一路往深处走。
两台水力发电机正在轰鸣，沉重的声音沿着石壁传出去。几个工人看见她，停下手里的活。
“叶主任。”
一个老师傅迎了上来。
“听说外面来了检查的人。”
“嗯。”
叶清欢点头。
“他进不来，你们照常干活。”
老师傅还是有些不放心。
“主任，这些机床不会出岔子吧？”
叶清欢看着他。
“不会。只要按原来的规矩做，就不会出问题。”
老师傅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回到机器旁。
叶清欢站在原地，看着两台正在运转的水力发电机。
这是她当年托史密斯洋行弄来的设备，也是龙宫能够维持生产的根本。
美日宣战以后，这样的机器再想买到，几乎没有可能。
她当时还是低估了战争的速度。
如果能再多弄几台就好了。
积分也能兑换设备，可现在积分还有别的用途，不能随意动用。
叶清欢收回思绪，转身走出山洞。
刚到洞口，雷铭便快步赶了回来。
“查到了。”
他走到叶清欢身边低语：“陈光远来根据地之前，在太原待了半个月。具体做了什么暂时没查清，只知道他和几拨人接触过。”
叶清欢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太原那边不要再查了。”
雷铭一怔。
“可是……”
“我们在太原闹出的动静不小，地下组织现在肯定不好过。”
叶清欢看向远处。
“别为了查他，把那边的人暴露出来。先盯住陈光远本人。”
雷铭点头。
“怎么盯？”
“从警卫连里挑几个机灵的战士，盯着他的住处和活动范围。”
叶清欢停了一下。
“别靠得太近，也不要让他察觉。只要他再问机床，或者和外面的人接触，立刻向我报告。”
“明白。”
雷铭转身离开。
叶清欢站在洞口，望向远处陈光远几人扎营的地方。
山风从洞外吹进来，有点凉。
陈光远为什么在太原停留，她现在还没有证据。
但他盯的样子，不像是在做一份普通的检查报告。
这件事，她不能只等总部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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