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一扇门
第二天一早，陆川便被手机铃声给吵醒，而他昨晚睡得并不好，外面始终吵吵闹闹，他甚至可以说只是迷迷糊糊的眯了一会。
而哪怕是这一大清早，旅馆外面的巷子里也早就热闹了起来，小摊贩推车叫卖的声音和客运站方向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心烦意乱。
但等陆川拿起手机看到来点是一个陌生的江宁号码之后，他又瞬间坐了起来，声音也清醒了不少：
“你好，我是陆川。”
“陆川同志吗？我是省纪委信访室一科的傅谨行。”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沉稳：“关于你昨天提交的实名举报材料，我们这边还需要你补充说明几项情况，所以请你上午九点半你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陆川的心猛的一沉，但很快又成功稳住：“好，我会准时抵达。”
挂了电话之后，他也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坐在床边思索了片刻。
他知道，省纪委找他补充材料是正常程序，可同样的，程序这两个字有时候能救人，也能卡人。
尤其是在省城这种地方，很多事情不单单是一句对错就能定下来的，谁来接材料，谁来登记，谁来转办，谁来签字，哪怕只是中间一个不起眼的环节，都能决定一件事的成败。
想到这里，陆川立刻起身洗漱，同时将昨晚重新整理好的补充材料装进了包里。
不过他没有把原件全部带上，只带了复印件和几页说明，这也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谨慎之举。
上午九点二十，陆川便再次站在了省纪委大院门口。
门卫那边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简单登记之后，便放他进去。
而相比昨天第一次来时的紧张，陆川今天反而冷静了很多。
他一路走到目的地的楼下，刚到走廊撒谎给你，就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站在门口等他。
那男人身材偏瘦，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看起来很是斯文，但眼神却很锐利。
“你就是陆川同志？我叫邱文焘，是案管那边的。”
邱文焘伸手跟陆川握手，而目光则一直落在陆川脸上：“傅科长就在里面等着，请跟我这边走。”
案管。
陆川心里微微一动。
信访室收材料，案管室管流转，这两个口子一旦同时出现，说明他的材料已经不再只是普通信访件了。
而进了办公室之后，陆川便成功见到了傅谨行。
他大约四十出头，以这个岗位的干部而言还算是年轻，头发也打理得很是整齐，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看到陆川之后也只是微微点头：“请坐吧。”
等陆川坐下之后，邱文焘也坐在了旁边，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傅谨行也没有寒暄，直接就把一份材料推到了陆川面前：“你昨天提交的材料里还有几处需要补充说明，第一，关于清远恒通转入广源商贸的那八百万款项，你是通过什么渠道取得的银行流水？”
“清远县发改局在核查石材产业园项目整改时，依法调取了项目资金往来资料，清远恒通作为项目承接公司，配合提供了相关流水。”
陆川回答得很是妥当，傅谨行也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有没有加盖公章？”
“有。”
“原件在哪里？”
“暂存在我个人保管的安全位置，今天我带来的是复印件。”
听到这话邱文焘才停笔抬头：“你为什么不带原件过来？”
陆川则是平静的说道：“因为我不能确定材料在流转过程中会不会出现意外，毕竟原件只有一份，我必须确保它的安全性。”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邱文焘带着几分审视和冷意的笑道：“陆川同志，你这是不信任组织？”
陆川面不改色：“我当然信任组织，所以我才会选择实名举报这条路，但我也知道组织是由具体的人组成的，有些环节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邱文焘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傅谨行这时候才开口：“咱们继续吧。”
他接下来又问了几个细节，包括广源商贸的工商登记信息，韩德法跟韩世泽的亲属关系，郑维民在石材产业园项目里的审批痕迹，以及曹瑞林工作记录里能否印证韩世泽参与过资金调度等等，每一个问题都很细致。
而陆川每一个问题都能答得上来。
问到最后，傅谨行才终于合上了笔记本。
“陆川同志，你要明白，你实名举报的是一名县委书记，这可不是小事。”
“我明白。”
“你也要知道，基层干部越级反映问题在程序上虽然不是禁忌，但在实际工作里很容易被人理解成有情绪和个人恩怨，甚至有人会认为你是在破坏地方团结。”
陆川微微皱眉，因为这话已经不是单纯的提醒，而是在点明接下来他会遇到的阻力。
邱文焘则是接着说道：“尤其你本身跟清远县委书记之间有工作矛盾，又是挂职干部，之前还跟清远县一些领导发生过冲突，这些情况我们都要考虑。”
陆川看了过去：“所以邱科长的意思是我干了错事？”
“我没有这么说。”邱文焘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只是提醒你，实名举报可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行的，你觉得自己是在伸张正义，可在别人眼里，你可能就是在以下犯上。”
这四个字一出来，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不少。
陆川这次也是沉默了更久才说道：“如果一个县里的问题已经没有办法在县里解决，那我也只能往上走，至于别人之后怎么评价我，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事。”
傅谨行看了他一眼，眼里倒是多出了几分赞赏和欣慰。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傅谨行接着起身：“陆川通知，你先回去继续等我们问的通知，还有你这几天不要离开江宁，也不要主动联系清远县相关人员。”
“我明白。”
只不过等陆川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听见里面传来了邱文焘压低的声音：
“傅科，这个件子要不要先转江南市纪委核实？毕竟涉及到地方干部，按惯例咱们还是得先征求属地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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