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勇气的证明
主任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程序上的事情我们会按规矩办，但有一点你可以放心，省纪委办案不受地方干预，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跟地方上的人或者事都没关系。”
陆川点了点头：“谢谢主任。”
“不用谢我。”男人微微点头，“你一个副科级干部实名举报一个县委书记，这个勇气不容易，但我要提醒你，举报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很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
男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等陆川离开省纪委大楼，重新来到了街上，他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流，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仿佛刚才那一个小时发生的事都不是真实的，像是一场梦一样。
但他手里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背包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已经把所有的材料交上去了，以他自己的名义，用他自己的前途当了赌注。
回到旅馆之后，陆川第一时间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我已经到了省城，刚从省纪委离开。”
林晚的回复很快：“一切顺利？”
“目前进度还好。”
“那就好，方远下午醒了，精神还行，就是胳膊疼得厉害，医生给打了止痛针，又睡过去了。”
稍微安心了下来，陆川才走到了窗边，看着下面临近夜幕之下的行人神色，车水马龙。
直到陆川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孤独感。
在清远县的时候，他有方远，有林晚，甚至还可以说有许信州在背后撑腰。
那时候他的每一步虽然都走得很艰难，但他总归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而现在，他一个人被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只能等待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结果。
而与此同时，清远县的韩世泽刚吃完晚饭，正坐在客厅里看着新闻。
他这两天心情不错，郑维民扛下了石材产业园的主要责任，省纪委的人已经撤了，县里的风向也在慢慢回转。
虽然曹瑞林那边还有些尾巴要处理，但只要把时间拖到年底，等这阵风头过去，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
毕竟他在清远县经营了八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比这更凶险的时候都有，哪一次不是化险为夷？
而郑维民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部下，替他扛事是应该的，至于以后怎么安排那是以后的事。先把眼前的坎迈过去再说。
想到这里，韩世泽喝起茶的心情都更为悠然了起来。
他的宅子里同样安静，他老伴去省城看孙子了，家里也只有他一个人，电视里播的是省台的新闻，画面里是某个领导在某个工地视察，他看了一会才觉得无聊，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最后关掉了电视。
但就在韩世泽准备起身去书房时，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而看到来电显示之后，韩世泽更加不敢怠慢，第一时间便接通了电话：
“老师，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苍老沉稳：“世泽，你今天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韩世泽的心猛的一沉：“没有，老师，出什么事了？”
“今天下午，省纪委信访室收到了一份实名举报材料。”
韩世泽顿时一片紧张，但他没有打断老师的话，而是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那边的举报材料很详实。”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沉，“而被举报的对象就是你。”
客厅里顿时一片死寂，韩世泽握着手机的手都在不断的发抖，但他的声音依旧努力保持平稳：“老师，举报人是谁？”
“清远县发改局，就是那个陆川。”
韩世泽闭上了眼睛。
果然是他，那个不长眼的王八蛋！
他以为把陆川从石材产业园项目上支开就没事了，毕竟郑维民已经扛下了责任，省纪委的人也已经撤掉了，按理来说，这一切都该息事宁人才对。
结果他竟然还是敢这么做！
“老师，材料的内容……”
“你自己看过就知道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几分，“世泽，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做事要干净，不要留尾巴，你倒好，让人把银行流水都调走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韩世泽的额头上开始不断冒汗，更为紧张。
“老师，我……”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电话那头的声音更为不容置疑，相当于直接下了命令，“第一，你不要再接触那个陆川了，更不要动他，他现在人在江宁，就在省纪委的眼皮底下，你要是继续动手就等于自己送死。”
“第二，回去把你办公室和家里所有的东西清理一遍，该处理的处理掉，但不要一次性处理，分批次用不同的渠道，记住这句话。”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你现在要想清楚，这件事如果查下去，你能扛到什么程度。”
韩世泽的声音有些发紧：“老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郑维民一个人够不够？”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如果不够，你打算再推谁出去？”
韩世泽沉默了。
他在清远县经营了八年，手底下有一批跟了他多年的干部，郑维民是第一个，如果郑维民不够，那就需要其他人顶上去，直到把火烧灭为止。
“老师，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电话那头的声音缓了一些，“世泽，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能保你的次数不多了，这一次你自己要想清楚。”
电话挂断之后，韩世泽紧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许久。
他的手还在不断的颤抖，半晌都没缓过来，因为他知道，这一次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以前省纪委来查，查的总归是项目和资金这些东西，要么就是查下面的人，从来没有人敢实名举报他本人。
但陆川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一个副科级的外来干部，一个在清远县没有任何根基的挂职副局长，竟然胆敢跑到省城实名举报一个县委书记。
这份胆量，加上这份孤注一掷的决心，足以让韩世泽的后背阵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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