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云开雾散
挂了电话之后，陆川忍不住一阵心跳加速，但他的脑子依然清醒。
省纪委的人必定是看到了整改报告和附件材料，所以才来找陆川核实，也说明他们在认真对待这份材料。
同样的，这更证明了韩世泽把那些记录从正文里删掉的举动不但没有瞒过省纪委，反而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毕竟一个正常项目的整改报告为什么要把一笔八百万的款项从正文里移到附件里？除非这笔钱本身就有问题，或者有人想进一步掩盖什么痕迹。
下午三点，陆川便准时出现在了招待所的会议室门口，而这次坐在里面的不再是顾明远，而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身材偏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不像纪委的干部，倒像一个中学老师一般。
“陆局长，请坐吧。”
陈主任声音温和，态度客气：“今天请你来是想进一步核实一下石材产业园项目整改报告附件里的那几笔资金往来，主要是附件第三页，清远恒通有一笔八百万的转账，收款方是省城的广源商贸公司，而这笔钱后来分转到了四个个人账户，其中一个姓韩德法人代表跟韩世泽同志是什么关系？”
陆川没有犹豫：“他是韩世泽同志的侄子。”
陈主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在笔记本上做了记录，然后才抬起头继续问道：“这笔钱的名义是设备采购款，但广源商贸的工商登记信息里没有建材销售资质，这一点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核查石材产业园项目的过程中调取了清远恒通近五年的完整银行流水，又通过省里的工商信息平台查询了广源商贸的登记信息，发现它的经营范围不包括建材销售，而一个没有建材销售资质的公司却收到了一笔设备采购款，这并不符合常理。”
陈主任点了点头，之后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每一个都很具体，都是在核实陆川提供的那份附件材料。
而陆川每一个问题都能答得上来，显然做足了功课。
谈话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陈主任最后才颇为欣赏的对陆川点了点头：
“陆局长，咱们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你提供的材料我们之后会认真核实，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也会再找你。”
等陆川回去之后，到了晚上，陆川就接到了沈清漪的电话，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一些，带着一种终于松了口气的疲惫。
“省纪委的人今天找你了？”
“对，他们找我谈了将近两个小时，主要是核实广源商贸那笔款项的事。”
“你说了什么？”
“我说了实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沈清漪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而这一次她的声音中更多出了一丝郑重：“省里对清远县的情况已经有了基本判断，韩世泽的事，不会拖太久了。”
陆川心跳有些加速，但声音依旧平稳：“沈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陆川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两个月的时间里，他经历了被孤立、被拉拢、被架空、以及重新掌握主动权，从一个人战斗到有了许信州的支持，从没有外援到沈清漪回归。
而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尽头。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胜利，而是所有人的胜利。
周二早上，省纪委的人离开了清远县。
他们没有通知任何人，走得很是安静，而消息传到发改局的时候陆川还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方远几乎一路小跑着进来，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期待：“你听说了吗？省纪委的人已经走了。”
陆川放下手里的文件，随后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而方远看着他，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你说他们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最后到底会怎么处理？”
“我不知道。”陆川如实说道，毕竟省纪委办案有自己的节奏和规矩，不会跟任何人透露进展。
而陆川能做的就是把材料交上去，然后等省里的结论。
当天下午丁海山也过来了一趟，一方面是给陆川庆贺，另一方面也告诉了陆川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省纪委的人走之前，还调走了曹瑞林近三年的工作记录。”
陆川微微皱眉，曹瑞林是县委办主任，也是韩世泽最信任的人，他的工作记录里有着韩世泽近三年来所有的工作安排和会议决策，而那些记录如果到了省纪委手里，就等于韩世泽近三年的活动轨迹全部被省纪委给彻底掌握。
“许县长那边怎么说？”
丁海山摇了摇头：“许县长只让你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其他的都不用操心。”
而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清远县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平静期。
韩世泽依旧在照常开会照常调研，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连县委办那边也说韩书记最近工作状态很好，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办公室，最后一个离开。
但陆川却注意到了两个细节，第一是曹瑞林不再出现在韩世泽的公开活动里，以前韩世泽去哪调研开会曹瑞林都会跟在旁边，帮他安排行程，但最近一周时间里跟在韩世泽身边的人却换成了一个年轻的秘书，曹瑞林像是在县里消失了一样。
第二个细节则是曹瑞林最近深居简出，更少露面。
方远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变化：“你听说了吗？曹瑞林的老婆上周五好像去了一趟省城，回来的时候还开了一辆新车。”
陆川皱了皱眉：“什么车？”
“一辆黑色的奥迪，落地四十多万，曹瑞林的老婆是全职主妇，根本没有工作，她哪来那么多钱买车？”
陆川沉默了片刻，曹瑞林的老婆在这个时候买新车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不知道曹瑞林面临的处境，以为一切正常，所以该买就买，另一种可能是她知道曹瑞林可能出事，所以选择在出事之前把钱花掉。
“远哥，你帮我盯一下曹瑞林老婆那辆车的牌照，记下来就行，不用查别的。”
方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等到周五晚上，陆川原本正在宿舍里看材料，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而且这次来电的还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之后，对面赫然传来了一个紧张急促的女声：
“陆局长，我是秦雨桐！求你赶紧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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