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抉择之间
方远听到这里，才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此刻终于明白了陆川的完整计划，放弃跟韩世泽硬碰硬的打算，而是用整改报告逼韩世泽在自曝和隐瞒之间做一个选择。
选自曝的话，他自己就会把自己送进去，而选择隐瞒省纪委的人自然会替他揭盖子。
所以无论韩世泽怎么选，结果几乎都会一样。
但方远还是好奇的问道：“可是如果韩世泽选择把八百万写进整改报告，编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呢？倒时候你该怎么办？”
“他编不出来的。”陆川此刻信心十足，“那八百万从清远恒通出来的时候备注就已经写的清清楚楚，而且广源商贸是一家没有实体业务的空壳公司，它的工商登记信息里没有任何建材销售资质，不可能给清远恒通供应任何设备。”
“换句话说，一个没有资质的公司收到了一笔备注为设备采购款的八百万，这笔钱无论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韩世泽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方远沉默了下来，他不得不承认陆川这一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靠着对韩世泽心理的精准把握，逼他自己走进死胡同。
“那你觉得韩世泽会怎么选？”
陆川思索了一番才下了判断：“他会硬扛。”
方远皱了皱眉：“硬扛？他还能怎么硬扛？”
“他大概会让曹瑞林来找我沟通，虽然过程中不会明说，但他一定会用各种理由暗示我删掉记录，比如这笔钱跟石材产业园项目没有直接关系，或者是省纪委的人都已经走了，没必要翻旧账之类的，总之，他会软硬兼施。”
方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倒是很合理，不过事情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怎么可能删掉……”
但陆川此刻却微微笑道：“不，我会删掉的。”
方远顿时愣住，第一时间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陆川的表情明显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删掉？这可是你花了那么大力气查出来的关键证据，你竟然愿意删掉？”
“我当然会删掉。”陆川已经站了起来，“但我并不是真的删掉，我会把那条八百万的款项记录从整改报告里拿掉，但我会在另一个地方把它留下来，比如附件材料或者情况说明里，又或者给省纪委的补充报告里也会保留线索，韩世泽要的是整改报告上干干净净，我当然可以给他，但其他东西他可就管不着了。”
方远这才福气的点了点头：“说实话，你这一招确实高，这官场算是让你混明白了。”
陆川没有接话，但方远说得的确没错，他在安溪县那三年确实没白坐。
毕竟那三年的时间里他学会了很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在官场上，不是你有多大的本事就能做成多大的事，而是你有多大的耐心，以及能等来多大的成果。
而果不其然，曹瑞林的电话在第二天上午就打了过来。
他的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不同，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沉稳，但陆川听出了藏在沉稳底下的一丝急切。
“陆局长，你昨天那份材料韩书记已经看过了，他的意思是石材产业园的整改报告要突出重点，不要面面俱到，有些跟项目没有直接关系的内容可以放到附件里，或者单独做说明，不必都写进报告正文。”
陆川微微一笑，韩世泽果然选了硬扛，而曹瑞林这话听起来是建议，实际上是命令，如果陆川不照做的话，下一次来的就不是曹瑞林的电话了，而是韩世泽本人的约见。
“曹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整改报告的正文我会精简，突出重点问题，其他的内容放到附件材料里单独成册。”
电话那头曹瑞林的声音总算是带上了几分满意：“陆局长，你是个明白人，韩书记那边也说了，你在清远县的工作他都看在眼里，等整改报告报上去之后他会考虑给你一个客观的鉴定意见。”
陆川知道这是韩世泽在给他画饼，所谓客观的鉴定意见本质上就是是否穿小鞋的区别，不过话不能说透，尤其是面对韩世泽这类人，陆川更要拿出态度来才行。
“谢谢韩书记和曹主任，整改报告我会尽快完成，下周一之前就送到您办公室。”
客气的挂了电话之后，陆川又给许信州发消息汇报了一下事情的进展，而许信州那边也只是回复了一个好字。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陆川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写整改报告，报告正文他写得很快，因为大部分内容他早就烂熟于心，只需要组织语言和调整结构。
他用了一天时间就把正文写完，然后又用了两天时间去做附件，附件材料比正文足足厚了五倍，每一份附件都有编号目录和出处说明，全部装订成册。
方远好几次都想帮忙，但陆川都拒绝了，倒不是陆川不信任方远，而是这些东西实在是太敏感，多一个人经手就多一分风险，方远已经帮他做了太多事，不能再把他往更深的坑里推。
周五下午，整改报告的正文和附件就已经全部完成了，陆川打印了几份，一份送县委，一份送县政府，还有一份留发改局存档。
送县委的那份他还是亲自送的，一直送到了曹瑞林办公室门口，而且陆川知道曹瑞林并不会翻阅附件，毕竟韩世泽只要正文里干干净净就够了，附件里有什么他们并不会在乎。
等到周日上午，陆川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另一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沉稳克制，还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客气：“请问是陆川陆局长吗？我是省纪委第五纪检监察室的，我姓陈，之前我和顾主任跟您谈过话，您还有印象吗？”
陆川微微紧张了起来，但声音并没有任何变化：“陈主任您好，我还有印象。”
陈主任继续说道：“您关于石材产业园项目的整改报告我们已经看到了，有几个问题我们还想跟您当面核实一下，您今天下午方便吗？”
“方便，您说时间地点就行。”
“下午三点，请您来县招待所的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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