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公然决裂

“你倒是很会找依据。”韩世泽沉声笑道，眼神已经有些凝重了起来，“但陆川同志，有些事不是有依据就能做的，清远县不比省城和市里，这里有这里的规矩，你来清远挂职组织上是信任你的，希望你能在这里学到东西做出成绩，而不是让你把这里当成办案现场。”
　　这句话说得已经很重了，陆川知道韩世泽在警告他，但陆川同样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的，韩世泽叫他来不是来听他的辩解，而是来给他下最后通牒。
　　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韩世泽的语气才缓了下来：“陆川同志，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批评你，你是省里点名下来的干部，组织上对你寄予厚望，这一点我很清楚，你在清远这一个月的工作我也看在眼里，虽然有些做法值得商榷，但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总归是想把工作做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而清远县这潭水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有些事你看到的只是表面，就像有些材料你拿到的也只是碎片一样，你以为你在查问题？实际上你更有可能是在被人当枪使，许信州同志跟你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承诺，我并不想多过问，但我要提醒你一句，许信州在清远县干了两年，他的根基在哪里你清楚吗？他能保你多久你想过吗？”
　　陆川的手指微微收紧，韩世泽这明显是在点他，告诉他许信州不是可以依靠的人，同样的，一旦韩世泽倒了，许信州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陆川这个知道太多的人。
　　而一个外来干部在陌生的环境里，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中立，最好两边都不得罪，做完半年挂职期就走人，而不是把自己绑上任何一条船。
　　“韩书记，我没有被人当枪使。”陆川沉声回应，“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基于事实和证据，而不是基于谁的指示，石材产业园的项目确实有问题，老旧小区改造项目也确实有问题，这些问题不是我制造出来的，它们本来就存在，我只是把它们找出来了而已。”
　　韩世泽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你以为你找出来的问题就是全部了？陆川同志，你还年轻，不知道政治本身是多复杂的东西。”
　　“那就请韩书记告诉我好了，到底什么才算是政治？”
　　两个人随即无声对视，韩世泽没有回答陆川的问题，只是再度沉声说道：
　　“陆川同志，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跟你争对错，而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省里对你的安排是挂职半年，这半年里你可以在清远县做很多事，而你选择怎么做，很大程度上也决定了你半年之后带着什么回到市里的时候，是带着成绩还是带着处分，两条路，你自己选。”
　　陆川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韩世泽已经在对陆川诉诸权威，同样的，也是在做出极为严厉的警告。
　　“韩书记，我选择把我的工作做好。”陆川站了起来，“石材产业园的整改方案我下周一之前报给您，其他工作我也会按程序推进，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上班了。”
　　韩世泽没有站起来，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最初的那种平淡：“好，你去吧。”
　　陆川转身走到门口，身后才再度传来了韩世泽的声音：“陆川同志，清远县不大，有些人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你要考虑清楚。”
　　陆川没有回头，而是推门而出。
　　虽然外面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陆川却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韩世泽今天没有说一句重话，甚至从头到尾语气都很平和，但正是这种平和才让陆川感到不安。
　　一个真正愤怒的人会拍桌子骂娘，一个真正害怕的人会语无伦次，而韩世泽既不愤怒也不害怕，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就是在清远县，依旧是他说了算。
　　而韩世泽约谈后的第三天，陆川就感受到了什么叫疾风骤雨。
　　最先到来的是纪委的一份函件，以县纪委的名义发出，内容是反映陆川在石材产业园项目核查工作中存在程序违规和越权行事等问题，要求他就相关情况作出书面说明。
　　函件的措辞比陆川上次在市里收到的那份问询函更加严厉，甚至用了违反工作纪律这样的字眼。
　　陆川把函件看了一遍，并没有急着写说明，而是先给许信州发了一条消息，只不过消息发出去之后却像是石沉大海一样，陆川等了半个小时也没有回复。
　　没办法，陆川只能又给丁海山发了一条，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收到了四个字：“耐心等待。”
　　陆川忍不住揉着眉心勉强思考，纪委的函件大概率只是一个开始而已，韩世泽不会只出一张牌，他一定会打出一套组合拳让陆川在清远县待不下去。
　　就算没法把陆川干掉，起码有额能让他什么事都做不了，然后在漫长的程序拉锯中耗尽他的耐心和时间，等到半年挂职期一到，陆川就只能灰溜溜的回到市里，而韩世泽则相当于不费一兵一卒就把他清理出了清远县。
　　或许这才是韩世泽最擅长的打法，也就是用所谓的软刀子一刀一刀的割，每一刀都不致命，但割多了总会失血过多，毕竟讲程序的流程由他来控制，你只能跟着他的节奏走。
　　果然，第二天上午，陆川就接到了马镇涛的电话，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马镇涛的脸色很不好看，桌上还摆着那份纪委的函件，旁边也放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关于调整陆川同志工作分工的通知几个字。
　　而陆川坐下来之后第一时间看了一眼那份通知，内容很简单，即日起陆川不再分管石材产业园项目，调整为分管机关后勤和档案管理，加上离退休干部的工作。
　　陆川随后才看向马镇涛：“马局长，这是您的意思还是上面的意思？”
　　马镇涛斟酌着措辞：“陆局长，你不要多想，这只是正常的工作调整，石材产业园项目进入了整改阶段，后续工作以协调为主，不需要投入太多人力，你精力有限，把后勤和档案这一块抓起来也是为局里做贡献。”
　　陆川听出了马镇涛话里的心虚，这个调整方案显然不是他的主意，而是上面压下来的。
　　至于是谁压下来的，答案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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