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水落石出
陆川和方远一前一后闪进了招商局大楼。
侧门进去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几人脚踩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回响，周晓芸走在前头，脚步很轻，不时回头看一眼，很是警惕。
“档案室在三楼，电梯太显眼，咱们还是走楼梯为好。”
三个人随即摸黑上了三楼，周晓芸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捅进档案室的门锁，轻轻一转，门开的瞬间，一股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陆川跟在后面进去，方远最后一个进门，反手把门带上。
“灯能开吗？”
“能，窗帘拉上就行。”周晓芸走到窗边，把厚重的遮光帘拉严实，才按亮了日光灯。
档案室不大，几排铁皮柜子整齐排列，柜子上贴着年份和类别标签，周晓芸走到最里面那一排，蹲下来拉开抽屉。
“华荣实业的档案在这里，从引进签约到停工之后的协调纪要全在这一格。”
陆川走过去蹲下，抽屉里的文件不少，按时间顺序排列，最上面的是项目签约时的新闻报道复印件，往下翻是投资协议，补充协议以及会议纪要，一应俱全。
他一份一份的翻，翻到快到末尾时才停住。
那是一份《关于华荣实业有限公司背景调查情况的报告》，盖着招商局的公章，落款日期是项目签约前一个月，报告结论写的很清楚，经核查该公司经营状况良好，无不良信用记录，具备项目投资能力。
但报告的附件里夹着一份从邻省某市工商局调取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表，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陈庆丰在邻省的那家公司已经被吊销了营业执照，吊销原因则是提交虚假材料。
“这份公示表你们当时看到了吗？”陆川抬起头问周晓芸。
周晓芸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有些茫然：“这个我不清楚，我来招商局的时候这个项目已经签约了，之前的材料都是付局长亲自经手的。”
陆川把那份公示表拍了照，继续往下翻。
翻到项目开工后的材料时，他注意到了一个问题：从去年三月到九月，招商局一共给华荣实业发了足足六件催办函，要求对方按协议约定加快投资进度。
六件催办函都有编号和签收记录，但华荣实业的回函只有两份，而且内容都一样：资金正在筹措，请宽限时限。
而到了去年十月，催办函停了。
华荣实业的钱并没有到位，反倒是是招商局那边不再催了。
陆川把催办函的收发记录也拍了照，这才把抽屉推回去站了起来。
“周科长，谢谢你。”
“别叫我周科长，我就是个小科员。”周晓芸摆手，“远哥帮过我忙，我这是还他人情而已。”
方远笑了笑，没接话。
三个人出了档案室，下了楼，从侧门溜出去的时候，值班室的老头还在打瞌睡，鼾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上了车，方远才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刚才那老头要是醒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陆川没接话，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还在过那些材料。
付国平说背景调查按程序走了，该审的材料都审了，但那份邻省工商局的公示表证明陈庆丰的公司早就被吊销了执照，付国平不可能没看到。
但他就算看到了这些文件也没有按程序叫停项目，反而继续推进，到后来甚至脸催办函都懒得发了。
哪怕是再简单去想，答案也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有人打了招呼，而且那个人比付国平级别高，付国平根本得罪不起。
回到招待所，陆川把今天拍的照片全部导出来，在电脑上建了一个新文件夹，随即把公示表和催办函收发记录放在一起，方便随时取用。
方远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开口：“你是怀疑付国平被人打了招呼？”
“不是怀疑，是基本可以确定。”陆川靠在椅背上，“付国平是许信州的人，在清远县当了五年招商局长，什么项目能引什么项目不能引他门清，陈庆丰这个项目从根子上就有问题，他不可能看不出来，但他还是选择了引进，那就足以说明让他引进这个项目的人他得罪不起。”
“许信州？”
“不一定。”陆川摇头，“许信州是县长，付国平是他的人，如果是许信州打招呼，付国平不会犹豫，但他在催和不催之间反复横跳，说明让他引进的人和让他别催的人，可能不是同一个。”
方远听得眉头紧皱：“你是说，有人让他引进，有人让他别催，而且这还是两拨人？”
“有这个可能。”陆川站起来走到窗前，“引进项目是韩世泽那边的郑维民分管的，付国平是许信州的人，他听许信州的话，但郑维民是县委常委，他也得罪不起，两派都在这件事上插了手，但插手的方向不一样。”
方远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吐槽到：“真是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这地方的水比市里深多了。”
“不深，而是浑。”陆川转过身来，“不管是江南市还是安溪县的问题都是一条线，谁拿了钱谁做了假，查下去就能查到底，清远县的问题则是一张网，每个人都在网里，而且每个人都在往外推，你找不到线头，因为线头被太多人攥在手里了。”
陆川随即陷入了沉思之中，眼下的关键问题显然只有一个，那就是陈庆丰在哪？
目前的两条线索一条指向韩世泽，一条指向许信州，陈庆丰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一定还在清远，但他藏在哪里？为什么要藏？这才是关键。
这些问题串在一起，指向的已经不是项目本身，而是这个项目背后那些不想让真相浮出水面的人。
陆川随即收到了宋棠发来的消息：陆川，我今天在清水镇那边又看到上次跟踪我的那辆车了。
他立刻回复：“具体位置发我。”
宋棠发来一个定位，在清水镇以北大约五公里的山脚下，那条岔路往里通向一个叫磨盘山的村子，再往里就没有路了。
陆川把定位截图保存，打开地图放大，磨盘山是清远县最偏远的自然村之一，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村里的人早就搬走了，只剩下几栋老房子，是典型的空心村。
而那种地方最适合藏人。
看到这里，陆川没有任何犹豫：“远哥，明天你再陪我去趟清水镇。”
“又去？去干什么？”
“当然是找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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