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两个阵营
周一一早，陆川刚进发改局大楼，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
走廊上的人看见他就变了脸色，有的低头快步走过，有的笑着打招呼，但眼神却明显躲闪，还有两个人原本在茶水间门口聊天，看见他过来立刻就闭上了嘴，等他走过去了才重新压低声音。
方远从综合科出来朝他使了个眼色，陆川会意，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他的办公室，第一时间关上了门。
“怎么回事？”陆川坐下问。
方远压低声音：“你周末跟林晚去茶馆的事局里有人知道了。”
“这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
“本来没什么，但如果有人故意把它传成市里来的副局长跟林晚私下约会，那就有问题了。”
方远的表情很时严肃：“我早上在食堂吃早饭，听见老韩头跟吴春明在角落里嘀咕，说什么年轻人就是坐不住，才来几天就开始搞小动作，我没听全，但话里话外都在点你的名。”
陆川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他跟林晚在茶馆谈的是正事，但这种话传出去，正事也会变成闲话。
显然，有人不想让他跟林晚走得太近，或者说不想让林晚给他透露太多信息。
“你觉得是谁传的？”
“不好说，但林晚在局里的人缘一直有点微妙。”方远斟酌着措辞，“她是重点项目科的科长，手里有实权，又是女的，三十出头还没结婚，这种人最容易被人嚼舌根，你跟她在茶馆坐了一个多小时被人看见了，添油加醋传出去，这就是现成的风言风语。”
陆川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是怕闲话，而是怕这种闲话会影响到林晚。他在清远县只待半年，半年后拍拍屁股走人，但林晚要在这里长久干下去。如果因为跟他走得近而被人排挤，那就是他害了她。
“你帮我留意一下，看看这话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
“行。”方远点了点头，又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件事，我今天早上在门卫那里看到一个邮件，是寄给你的，没有寄件人姓名，但邮戳是清远本地的，门卫说昨天下午就到了。”
方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信封上的确没有署名，只写了陆川收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故意用左手写的一样。
陆川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纸上打印着几行字，没有抬头更没有落款：
“石材产业园的事你不要再查了，陈庆丰已经跑了，你查下去也找不到他，项目上的钱不是你能碰的，碰了对你没好处，清远县不比市里，这里的水深得很，好自为之。”
陆川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才递给方远。
方远看完，脸色顿时一变。
“这是谁干的？恐吓信？”
“算不上恐吓，更像是在提醒。”陆川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他们不想让我查，但又不敢做得太过，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劝退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继续查。”陆川的语气很平静，“他们越是怕我查，说明项目里的问题越大，不过接下来咱们的动作要低调一些，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大张旗鼓了。”
方远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门突然被敲响。
陆川把信封第一时间收进抽屉，方远则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装出在汇报工作的样子。
“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挂着标准的官场笑容。
陆川认出来了，是发改局的副局长吴春明，分管项目审批，饭局上见过一次，当时他话不多，但人却很是精明。
“陆局长，没打扰你们吧？”
“吴局长，请坐，方远是我从市里带过来的同事，正好在跟我汇报工作。”
吴春明坐下之后方远立刻识趣的站了起来：“陆局长，吴局长，那我先出去了，回头再汇报。”
门关上之后，吴春明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却开始打量起陆川的办公室来。
“陆局长，来清远这几天还习惯吗？”
“还行，清远空气好，比市里舒服。”
“那是，山沟沟嘛，除了空气好也没什么别的优点了。”吴春明笑了笑，“你在市里待惯了，可能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县里的节奏。”
陆川不知道他突然来访的目的，也不急着问，等着他自己说。
果然，寒暄了几句之后，吴春明话锋一转。
“陆局长，你在查石材产业园的项目？”
陆川心里一动，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谈不上查，就是了解一下情况而已，毕竟省里交叉检查，清远县是重点，石材产业园又是县里的重点项目，我作为挂职副局长，总要把基本情况摸清楚才行。”
“话是这么说，但有些情况光靠看材料是看不出来的。”吴春明语重心长的说道，“清远县不比市里，这边的项目牵扯的人和事比较多，你一个外地来的干部有些事能碰，有些事最好不要碰，碰了反而惹一身骚。”
陆川看着他的眼睛，吴春明这话跟那张匿名信的意思差不多，但语气倒是有些不一样。
“吴局长，你觉得石材产业园这个项目问题出在哪里？”
吴春明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才笑了笑。
“这个嘛，我不是经办人，所以不太清楚，不过据我所知，县里对这个项目是有共识的，投资商跑路，项目烂尾，剩下的就是想办法善后，不要让矛盾激化，至于追究责任，那是纪委的事，跟我们发改局没关系。”
“投资商为什么会跑路？”
“资金链断了呗，小企业的通病嘛。”吴春明说得很轻松，“陈庆丰那个人我见过几次，口才很好，画饼的本事一流，但要他真金白银拿出来他就不行了，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跑到清远来是想找接盘侠，结果接盘侠没找到，自己先撑不住了。”
陆川心里冷笑了一声，吴春明说的这些跟黄德茂说的完全是两个版本，黄德茂说陈庆丰是故意套钱跑路，吴春明说他是资金链断裂跑路。
谁在撒谎？或者说，谁在替谁掩饰？
“吴局长，你对陈庆丰这个人了解得多吗？”
“不多，就是饭局上见过几次。”吴春明摆了摆手，“他那种人我懒得深交，满嘴跑火车，没一句实话。”
陆川没有追问，吴春明今天来的目的他已经大致猜到了，不是来提醒他的，而是来试探他，想看看他查到了什么，也想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回去汇报给该汇报的人。
“吴局长，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吴春明站了起来，拍了拍陆川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陆局长，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在清远这半年安安稳稳度过就行了，没必要把自己卷进那些烂事里去。”
吴春明走后，陆川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吴春明的那句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在安溪县的时候就有人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但陆川从来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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