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站队的压力
下午两点，陆川接到了马镇涛的电话。
“陆局长，下午有空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陆川到三楼时，马镇涛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马局长，您找我？”
“来，坐吧。”马镇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陆局长，来清远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马局长安排的都很周到。”
马镇涛笑了笑，随即摆了摆手：“客气话我就不说了，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聊聊工作上的事。”
陆川坐直了身子，等着他往下说。
“石材产业园的项目你看了材料，也去了现场，你觉得怎么处理为好？”
陆川斟酌了一下措辞，马镇涛这是想探他的底，看他是什么态度，才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这个项目的问题主要集中在资金使用和工程进度两个方面，华荣实业的投资款去向不明，施工方跟分包商之间有债务纠纷，项目停工半年多了，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先把账目理清楚，看看那八千万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
马镇涛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
“陆局长，你说的这些都对，但账目不是我们发改局能查的，投资商的账目归工商税务管，施工方的账目归建设部门管，我们没有执法权，只能协调而已。”
“那我们就协调，牵头组织一个联合调查，把工商、税务、审计、建设几个部门都拉进来，一次性把问题理清楚。”
马镇涛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陆局长，你这个想法是好的，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很大，首先，这几个部门都有自己的日常工作，不可能抽调人手专门来查一个项目，其次投资商已经跑了，你查账也找不到人，最后，这个项目牵扯的人和事比较多，县里的态度是妥善处理，最好不要扩大化。”
陆川微微挑眉：“马局长，这是县里的表态，还是您个人的想法？”
马镇涛的目光微微一凝，显然没想到陆川会这么直接。
“这当然是县里的态度。”他的语气重了一些，“许县长那边专门交代过，石材产业园的问题要在可控范围内解决，不要影响县里的招商引资环境，尤其不要给其他投资商造成不好的印象。”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川也只能点了点头：“马局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来清远挂职，省里的文件写得很清楚，我的任务之一就是督导重点项目，石材产业园是县里最大的在建项目，如果我不弄清楚情况，省里问起来我也没法交代。”
马镇涛沉默了一会，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材料整理全，把问题梳理清楚，形成一个阶段性报告，报给您和县里，至于下一步怎么走，我听您的安排。”
马镇涛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行，那你先整理材料，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就跟我说。”
陆川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马镇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川同志，清远县不比市里，这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你要学会看人看事。”
“我知道了，谢谢马局长。”
出了马镇涛的办公室，陆川这才有时间开始思索刚刚发生的事，马镇涛的态度很微妙，他既不让陆川查，也不明确阻止陆川查，而是模棱两可，的确奇怪。
方远这时候敲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
“陆川，我查到了点东西。”
“说。”
方远翻开笔记本，压低了声音：“我打听到石材产业园项目引进的时候，县里分管招商引资的副县长叫郑维民，现在是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他是韩世泽的人，但项目的具体经办人是招商局局长付国平，而付国平是许信州的人。”
陆川心里一动，一个项目，引进的时候是韩世泽的人分管，经办是许信州的人执行。
这说明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两派妥协的产物，韩世泽给了政策，许信州给了人，钱进来了大家都好说，而现在钱出问题了，所以大家就互相推诿。
“也就是说，石材产业园这个项目涉及两派的人？”
“对。”方远点了点头，“韩世泽那边有郑维民，许信州那边有付国平，现在项目烂了，两派都不想背锅，都在往外推，马镇涛夹在中间谁都不敢得罪，所以只能装傻充愣。”
陆川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那张关系网越来越复杂了。
王志远和刘永年是利益共同体，靠的是姻亲关系，郑维民和付国平分属两派，被一个项目绑在了一起，而马镇涛作为发改局局长，既要在业务上推进，又要在政治上平衡，两头受气。
“远哥，你帮我继续盯着付国平这条线，他是招商局局长，陈庆丰是他引进来的，他对陈庆丰的背景应该比谁都清楚。”
“行。”
方远走后，陆川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随后才拿起手机给沈清漪发了一条消息：“沈处，清远县的情况比较复杂，石材产业园项目牵涉到县里两派的人，韩世泽的人分管，许信州的人经办，现在项目烂尾，两派都在往外推，我需要市里的支持。”
沈清漪的回复没有让他等太久：“两派相争你反而有空间，不要急着站队，把证据做实，谁来找你你都以事实为依据，省里新北区的案子快结了，到时候会有一个说法。”
陆川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沈清漪说得对，韩世泽和许信州都在盯着这个项目，但谁都不想沾手，他作为市里下来的挂职干部，名义上不属于任何一派，反而可以在两派之间游走，把两边都不愿意碰的事往前推。
但这也意味着，他不会得到任何一方的全力支持。
他只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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