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了断
听到陆川的质问之后，陆鸣的笑容才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而他愣了许久还尝试着去解释，但陆川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你不用解释。”陆川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手里有复印件，每一页都清清楚楚，你在县委办干了三年，应该知道伪造举报材料是什么性质。”
陆鸣的脸色一片惨白。
“哥，我……那不是我的意思，是县里有人让我写的，我也没有办法……”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说如果不写这个，我的年底考核就不好办……”
“谁让你写的？”
陆鸣又被噎住了，他当然不敢说，因为让他写材料的人级别比他高得多。
而陆川看着他的表情，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陆鸣，我今天来不是跟你算账的。”陆川拿起行李箱，“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句话，三年前的事，再加上今天的事，咱们之间两清了。”
“哥……”
“以后在外面碰见了不用叫我哥。”陆川转过身拉开办公室的门，“我也没有你这个弟弟。”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能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的声音。
陆川没有回头，拎着行李箱走下了楼梯，穿过县政府大院出了大门，一路走到公交站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方远随后也发来了消息：“今天回来？晚上我请你吃饭，给你接个风。”
陆川回了一个字：“好。”
大巴驶出安溪县城的时候，他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县城不大，从东到西开车不到二十分钟，但就是这么一个不大的地方，承载了他最苦涩的记忆和最艰难的时光。
而现在，他要离开了。
不是逃离，是带着答案离开。
回到市里的第二天，陆川就被沈清漪叫到了办公室。
沈清漪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县里的时候更加干练。而她面前的桌上摆着几份文件，最上面一份的红色抬头写着任免通知几个字。
“坐吧。”沈清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陆川坐下才把那份文件推了过来，“你先看看这个。”
陆川拿起文件，快速的看；恶下去。
“关于陆川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经研究决定，任命陆川同志为市发改委重点项目处一科副科长，免去其安溪县发改局副主任科员职务。”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漪，有些意外。
他从县里借调到市里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从副主任科员到副科长，虽然是平级，但含金量完全不同。
毕竟副主任科员是非领导职务，说白了就是有级别没实权，而副科长是实实在在的领导职务，手里有分管的工作，有带队的下属，甚至还有签字审批的权限。
更重要的是主持工作这几个字，这意味着他不是给某位科长当副手，而是以副科级的身份主持一科的全部工作，实际上就是科长的角色。
“沈处，这个……”
“破格提拔。”沈清漪没有绕弯子，“按正常程序，你借调期满之后要先办理调动手续，再等半年到一年的考察期才能考虑安排实职，但你在城东项目和县一中项目上的表现，分管副市长和处长都看在眼里，所以才给你走了特殊程序。”
沈清漪顿了顿：“不过有两点你要清楚，第一，这个任命目前还是处里的内部安排，正式文件要等市人事局备案之后才能下，你心里有数就行，第二，级别上你还是副科，没有破格提正科，程序上经得起推敲，至少不会给人留话柄。”
陆川点了点头，沈清漪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她既然说经得起推敲，那就是真的经得起推敲。
“谢谢沈处，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你什么时候让我失望过？”沈清漪微笑道，但很快恢复了严肃，“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一科负责的是全市重大项目的统筹协调，手里管着几十个亿的项目资金盘子，工作量比你在县里的时候大十倍不止，而且你现在是主持工作的副科长，上面没有科长罩着，出了事第一个找你，你自己要心里有数。”
“明白。”
“还有一件事。”沈清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了过来，“这是处里最近接到的几个重点任务，你先看看，挑一个有把握的先跟着。”
陆川打开纸袋，里面是几份红头文件，而且每一份都是不同项目的批示件。
他快速的翻了一遍，大部分都是常规的项目协调和资金调度，只有一份让他停了下来。
那是一家市属医院的改扩建项目，项目总投资三个多亿，涉及新住院楼建设，医疗设备采购还有信息化系统升级等多个子项目。
而且文件上用红色马克笔画了一道线，旁边手写了一行字：此项目推进缓慢，屡次协调无果，需重点跟进。
“这个项目是谁在负责？”陆川抬起头问道。
“之前是二科在跟，但二科的人去了两次，连医院的人都没见全。”
沈清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医院那边态度很强硬，说这是他们自己的项目，不需要发改委过多干预，二科的人回来汇报说医院领导根本不配合，连基本的项目资料都不肯提供。”
“三个多亿的市属重点项目，医院那边竟然不配合？”
“完全不配合。”沈清漪靠在椅背上，“而且不是普通的不配合，是有人撑腰的那种不配合，市二医院是市属三甲医院，院长崔胜元在卫生系统干了二十多年，是常务副市长周明远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陆川心里一动。
周明远，周绍辉的父亲，常务副市长。
“崔胜元这个人不好对付。”沈清漪看着他的眼睛，“他在医院里经营了十几年，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以前不是没有人去查过市二医院的项目，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了，不是查不出问题，而是查到了也动不了他。”
“为什么动不了？”
“因为崔胜元背后有人。”沈清漪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周明远在江南市干了十几年，从副县长干到常务副市长，手底下有一批跟他多年的干部，这些人分布在各个系统，分管着不同的领域，平时各管各的，但到了关键时刻就会抱团。”
“市里有人把他们叫‘江南帮’，叫法不一定准确，但这个圈子是真实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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