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医院难题
陆川沉默了片刻。
之前在安溪县的时候，他就感觉到有一条线在暗中串联着不同的人和事，从钱建国到魏建国，从刘建国到孙修，每一环都有人，每一环都咬得很紧。
现在沈清漪的话印证了他的判断，那不是偶然的利益交换，而是一个有组织、有默契的官场圈子。
“沈处，您让我跟这个项目，是想让我去碰崔胜元？”
“不是让你去碰他，是让你去把这个项目的问题找出来。”沈清漪纠正道，“三个多亿的项目，推进了一年半却连个像样的进度报告都拿不出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所以才让你去查，查出问题来按程序办，至于崔胜元身后的那些人……”
沈清漪停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
陆川懂了，沈清漪的意思是让他只管做事，后面的事她来扛。
但话不说透是给他留退路，万一查出了问题扛不住，他可以说调查是处里的安排，自己只是执行者而已。
“我可以去。”陆川合上文件，“但我需要时间熟悉情况，至少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够了。”沈清漪点了点头，“你需要什么人配合，从一科里自己挑。”
从沈清漪办公室出来，陆川在走廊上遇见了方远。
方远看见他就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处找你是为了新职务的事？”
“你消息倒是灵通。”
“这还用灵通？全处都知道你要当科长了。”方远压低声音，“我告诉你啊，一科那几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老资格的有两个，业务骨干有三个，你一个刚调过来的副科长要管住他们，可得有点手段。”
陆川看了他一眼：“你在一科待过吗？”
“待过啊，我就是一科出来的。”
“那你也回来吧。”
方远愣了一下：“你要我去一科？”
“你不是说一科那几个人不好管吗？你来帮我好了。”陆川的语气很随意，但意思很明确，“我先去找沈处打报告，你等我消息。”
方远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兴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行，我听你的。”
下午，陆川就坐在了自己新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市二医院项目的全部资料。
项目文件堆了满满一桌，从立项批复再到可行性研究报告，还有初步设计资金计划这些全都一应俱全，说应有尽有都不过分。
但陆川翻了几份就发现了问题，那就是这些材料大多是项目前期的，到了施工阶段之后，资料就开始断档了。
最近半年的进度报表只有三份，而且每一份都写得语焉不详，只说项目按计划推进，却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
资金使用情况更是一笔糊涂账，三个多亿的总投资，已经拨付了将近两个亿，但资金用到了什么地方，完成了哪些工程量，报告里一个字都没有提。
想到这里，陆川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你好，市二医院项目办吗？我是市发改委重点项目处的，姓陆，想了解一下你们项目的进展情况……”
“我们院长说了，项目的事由院里统一对外沟通，你直接找我们院长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不耐烦，说完就挂了。
陆川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
电话那头的态度印证了沈清漪说的不配合，而且不是临时起意的不配合，是有组织有预案的推挡，连项目办的人都知道把球踢给院长，说明这种应对方式已经是常态了。
他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市二医院项目几个字，然后才在下面列出了几个需要重点关注的方向：项目进度严重滞后，原因不明，加上资金使用情况不透明，以及医院方面不配合等等，最后结论是可能存在利益关联。
最后一行的后面，他还加了一个问号，然后在旁边写下了四个字：崔胜元，周。
这个问号后面藏着多少人和事，他还不清楚，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那就是市二医院这扇门，显然要比比安溪县教学楼的那些裂缝难撬得多。
第二天上午九点，陆川带着方远和科里的一个年轻干部小陈，准时出现在了市二医院行政楼的门口。
来之前他让方远提前跟医院办公室联系过，对方只说知道了，但几人到了现场之后，一个人都没有出来接。
行政楼是一栋六层的灰色建筑，外墙粉刷过不久，看起来比旁边的门诊楼新了不少。
没人来接，陆川他们索性自己上了三楼，径直找到了院长办公室。
而里面则是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正翘着二郎腿看着报纸。
陆川敲了敲门：“请问是崔院长吗？我是市发改委重点项目处的陆川。”
崔胜元放下报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值一提的晚辈，而且他也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吧。”
陆川没有计较，带着方远和小陈坐了下来。
“崔院长，我们今天是来了解一下市二医院改扩建项目的进展情况。”陆川开门见山，把提前准备好的材料清单递了过去，“这是我们需要调阅的资料目录，麻烦您安排相关科室配合一下。”
崔胜元接过清单看了一眼，随手放在了桌上，甚至都没有看第二遍。
“陆科长，这个项目的事比较复杂，不是看几份材料就能搞清楚的。”
崔胜元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刚来市里可能不太了解情况，这个项目前期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之所以进度慢是因为设计方那边反复改稿，我们医院作为使用方，总得把需求提清楚才能往下推，你说对不对？”
最后崔胜元才重新低下了目光：“所以你们要材料的话，回头我让项目办的人把材料找找，能找到的话就给你们好了。”
“好的，麻烦崔院长了。”陆川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一个方向，“另外，我想了解一下项目的资金使用情况，总投资三亿两千万，已经拨付了一亿八千多万，这笔钱的支出明细我们想核对一下。”
崔胜元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显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只能解释道：
“资金的事更复杂，医院的财务是独立核算的，项目资金的使用要经过医院党委会集体研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要调账目的话得先走程序，等院党委会通过之后才能给你们。”
方远忍不住插了一句：“崔院长，市属重点项目的资金使用情况发改委有调阅权，不需要经过医院党委会审批。”
崔胜元的目光扫向方远，笑容也彻底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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