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兄弟连
会议室里的温度好像骤然降了几度。
王峰盯着桌面上那份工商档案复印件一动不动，而他身后那个财务部的女人已经把目光低了下去。
陆川没有催促，只是靠在椅背上平静的看着王峰。
过了大约半分钟左右，王峰脸上的笑容才重新堆了起来，但那笑容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更像是被人戳穿了之后硬撑出来的体面。
“陆同志查得真细。”王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王志成的确是我弟弟不假，但这个事跟项目有什么关系？他持股是他个人的事，安溪县建设监理公司承揽项目是通过正常招标程序中标的，我作为城投公司负责人，既不是评标专家，也不是审批领导，中间不存在利益冲突。”
“王总，我没有说你存在利益冲突。”陆川的语气不变，“我只是在核实那两笔费用的合理性，既然监理公司有你弟弟的股份，那这两笔加起来五十万的额外费用是不是更应该说得清楚一些？”
王峰放下茶杯，思索着语气：“咨询服务费和工程管理服务费都是项目推进过程中实际发生的费用，监理公司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做了很多合同范围之外的工作，这些工作如果不付费，人家没有义务配合。”
“合同范围之外的工作具体是什么？”陆川翻开笔记本，“哪一天？哪一项内容？服务了多长时间？甲方谁对接的？成果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王峰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陆同志，这些问题你让我现在回答的话我确实记不清了，毕竟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具体细节要回去查档案。”
“那请王总回去之后，把合同范围之外的工作内容逐项列出来，形成书面材料，附上对应的佐证材料，三天之内要交到调查组。”
王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这二十万。”陆川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付款经办意见栏写的是城投公司副总陈建国，备注按领导指，示王总，这个领导指的是谁？”
王峰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按领导指示这几个字在体制内是一把万能钥匙，也是一个万能挡箭牌，它可以指向任何人，也可以不指向任何人。
换句话说，用得好了那是四两拨千斤，而用不好的话，就成了推诿塞责的铁证。
“这个……”王峰斟酌了一下用词，“应该是当时分管城投公司的县领导，具体是哪位，时间久了我也记不太准了。”
“县领导不会直接经办具体付款事项。”陆川看着他，“付款申请单从经办到审批中间要经过好几个环节，副总陈建国在经办意见里写按领导指示，这个领导如果不是你，那就是分管副县长，王总，到底是哪个？”
王峰沉默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李副支队长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目光一直盯着王峰。
而孙科长虽然没有说话，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神也已经变得锐利了起来。
“王总，这件事不难回答。”陆川合上笔记本，“如果你说不清楚，我们可以请陈建国同志来谈，也可以请当时分管城投公司的县领导来谈，调查组的权限很清楚，这些都在我们的职权范围内。”
“陆同志。”王峰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这笔钱当时怎么批的，批给谁，以及为什么要批，说实话我也只是执行而已。”
“执行谁的指示？”
王峰又不说话了。
陆川看着他的表情，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王总，今天先到这里吧。”陆川站了起来，“请你回去之后把今天提到的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三天之内交过来，另外，请陈建国同志下周一之前到调查组来一趟，有些情况我们需要向他核实。”
王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尴尬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解脱。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来看了陆川一眼。
“陆同志，你查的这些事，有些我也想知道答案。”
门关上了。
李副支队长第一个开口：“他这话什么意思？他自己批的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批？”
“他知道。”陆川把桌上的材料收进文件夹，“但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说了就是主动交代，不说还能等等看。”
孙科长摘下眼镜擦了擦：“他最后那句话就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也是在给我们递话，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第一个说。”
陆川点了点头。
官场上这种人多的是，事情没爆出来的时候他是利益链条上的一环，跟着吃肉喝汤。
而一旦有人开始查，他第一个想的就是怎么把自己摘干净，但摘干净的前提是有人先跳出来把盖子揭开，他好顺势而为，把自己从参与者变成知情者，甚至是举报者。
“那就给他三天时间。”陆川说道，“三天之后材料交不上来，或者交上来的东西经不起推敲，我们就直接请陈建国来谈，陈建国搞不定就请分管副县长，一层一层往上推，总有人扛不住。”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而陆川刚洗了把脸，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周蔓打来的。
“陆川，教务处的王主任刚才找我谈话了。”周蔓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家长群里那些截图是我发出去的，说我在故意制造舆论，还说要报学校领导研究处理。”
陆川皱了皱眉：“可你的截图只发给了我一个人。”
“我知道，但他说有人截图保存了家长群的内容，还把我发在里面的消息圈了出来。”
陆川沉默了一下：“什么消息？”
“就是那张教学楼封楼的照片，我发到家长群里是想让家长知道孩子在哪个教室上课，没有说别的，但王主任说我把警戒线的照片发出去就是制造恐慌，还说我不应该把学校的内部信息外传。”
“那张照片是你拍的？”
“不是，是总务处一个老师拍的，我也没多想就转发了。”
陆川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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