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天使与海豚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2007年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准备交班了。经过了四个月的休养，爸爸已经可以恢复正常的活动了，这是令全家都感到高兴的一件事。为了庆祝这双喜临门的日子，我们决定在家里举办一个新年，更令我意外的是，妈妈还特意让我邀请阿玛一同参加，说是谢谢他那段时间的帮忙。正好我找不着理由跨年夜往外跑呢，这回可好，省事了！
“我爸妈请你参加我们家的新年。”
“我不去。”
“你说什么？你敢？”
“我真的不想去。”
“为什么？”
“因为我另有安排。”
“噢，原来是另外有约会啊，难怪不希罕来我家。”我略带愠色的回应。
“你这个大醋坛子，我只说另有安排，没说跟别人啊！”
“你的意思是，另有安排和我一起过年？”
“我可没说。”
“那好，我去告诉妈妈。”
“可别，那太失礼了，不接受人家的邀请，还把人家女儿拐跑了，这怎么像话呢？无所谓，我把新年礼物带到你家就行了。”
“就这么说定喽！”我高兴得不得了，这是我第二次期待他的礼物，我相信，他不会令我失望的！只是不知道，又是怎样的惊喜。
一大早我就开始为晚上的宴会忙碌着，该做些什么样的菜式，该摆设个什么样的造型，该穿件什么样的衣服，该不该化点淡妆，总之忙得天昏地转，眨眼的功夫，天已经黑了。
阿玛准时到来，西服革履，简直是位英国绅士，帅得不得了。不知道是我的眼睛有问题，还是阿玛的脸有问题，为什么刚认识他时越看越觉得像个小老头，现在却突然发现，其实阿玛蛮帅的，哦，我突然想起来，是摘掉眼镜的原因！
今天家里来了不少客人，大部分是爸爸的生意伙伴和我家的世交，因为都很熟识，所以我的前途便成为了大家议论的焦点。
“小爱，高三了吧，准备考个什么样的大学？清华还是北大？当个博士什么的，回来让你这帮土老冒叔叔伯伯们开开眼界。”李伯伯开玩笑的说着。
“李伯伯，您别开玩笑了，我哪有那种水平啊？能考进北京的大学我就很满足了。”
“进京好啊，古时候的人心心念念想的就是进京，什么北大大北的，能进京，啥学校都是好学校。”估计王叔叔也喝了不少。
“你们怎么做为长辈也没个正经样子，大侄女口才这么好，将来一定得当个外交官什么的，到国外闯一闯，是不是？”还是身为老板的张伯伯说话比较有水平。
“您过奖了，我只是嘴比较贫而已，哪比得上那些外交官啊，言辞那么犀利，我这说的都是土话，粗话。”
“看咱这孩子多谦虚，我记得从小小爱就喜欢作主持人，现在不还是学校电视台的什么秘书长吗？将来肯定是个名嘴。”倒是从小看我长大的徐叔叔，几句话说中了我的心事，我还从未和爸妈提起过毕业以后要回沈阳的事，现在所有人大概都以为，我会报考北广吧！
我有点犹豫，该不该在这样一个场合告诉爸妈我的决定，选择一条如此没有前途的路，我想如果要得到他们的支持，应该会很困难吧！为此，也许还会发动一场家庭战争，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我左想右想，几次话到嘴边，就是没有说出口。倒是爸爸，对于我的未来，向阿玛询问了意见。
“黄老师，作为老师，你觉得以我们家小爱现在的成绩和她平时的各方面表现，应该报考个什么样的大学比较好？”
“这个要看她个人的爱好。”
“她平时喜欢主持，所以我们都觉得她会考北京广播学院。可是我们就这一个女儿，家里的生意将来也需要人接手，所以我更希望她能读个商业管理类的。您说呢？”
“这个嘛，不一定将来要做什么就直接取决于你大学读了什么专业，很多著名主持人都并不是传媒专业毕业的。另外做生意的事情我虽然并不太懂，但我觉得既然是做领导者，比起专业的金融知识可能与人交往的社交能力会更重要一些吧。”
我看他们越聊越认真，心想要是再不表态说不定就不知不觉被赶鸭子上架了便赶忙接话：“爸，其实我想考外语专业。”
“外语专业？你不是不喜欢学英文吗？”
妈妈补充道，“不过自从上次去了一趟澳大利亚，回来以后进步很大，现在女儿已经很努力地在学了。”
“那也好啊，学好英文，将来谈生意的时候给我当翻译，免得我被老外糊弄。将来国外的分公司也就要靠你全权打理了。”
“爸，其实我是想学英文专业之后回…”我的话说到一半，阿玛便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接了过去：“小爱是想说学好英文将来可以有个更广阔的发展空间。”说完瞪了我一眼，我闭上了嘴，大家便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
晚饭吃的很愉快，虽然阿玛与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初次见面，但他还是很好的处理了其中的关系，凭着他丰富的阅历和优雅的举止得到了所有人的称赞。要知道，在这些老家伙面前，他可真算得上是“少年才俊”了，让他们都不由萌生想把他收为己用之心。
“黄老师，以你的才学完全有能力担任一份更好的工作，怎么难道你没想过要改行吗？”黄伯伯先发制人。
“噢，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我很喜欢现在的这份工作，每天和学生在一起，让我觉得自己也很年轻。”
“这倒是，人家快三十岁的人了看着还那么年轻，估计要是跟着我干，不出三年就得变成小老头子，那可就找不着老婆喽！”黄伯伯也真是的，刚认识就拿人家开涮，还真不见外，“我说黄老师，现在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啊，用不用我们给你介绍一个？虽算不上金枝玉叶，可怎么的也是个名门望族啊！”
“那人家哪能看上我这穷教书的啊！”阿玛有些害羞。
“你条件很好，就是这老师的职称低了些，我就说嘛，干人民公仆的就这点不好。”
“喂，李伯伯，你们有完没完，你什么时候爱好当月老了？男人聚在一起，谈论的话题除了女人难道就不能有点别的？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瞧瞧，我们大小姐不乐意了，要不，李伯伯也帮你找一个。”说着，大家都笑了，而我，则是羞得不得了。
吃过甜点，晚餐也便告一段落。阿玛很有礼貌的起立答谢：“今天很感谢小爱的爸爸妈妈邀请我来参加你们的宴会，我也没什么好送的，所以就请各位一起到后院欣赏我的新年礼物吧。”
我们都满怀好奇地来到花园，看到满地的焰火，我知道，这就是他的惊喜。
阿玛亲自点燃了焰火，“倏——”的一声，一颗礼炮升上了天空，绽放的刹那，我惊呆了：
是海豚！
就这样，夜幕中不断地闪现着各种形态，各种颜色的海豚，照亮了整片星空！我有些激动，以至于无法抑制得掉下了眼泪。于是，那烟火就在我的视线中渐渐模糊，而在我的心中清晰起来。
“我知道小爱最喜欢海豚，所以订做了这组焰火，希望你们喜欢！大家新年快乐！”
我与阿玛在海豚映衬的夜空下望着彼此，其实那一刻，并不需要许多言语，即使不说出口，也已经心照不宣。
听过一首歌叫做《天使与海豚》，也曾经因为这首歌而伤感两个相爱的人却不能相守。可在这一刻我发现，只要努力，多么困难的境况下都能创造奇迹。天使和海豚都可以相聚，那么我的问题似乎已经算不上是个问题了。
所有的人都在鼓掌叫好，而新的一年就在这烟火声，鼓掌声，欢呼声中到来了。
看过烟火，叔叔伯伯们便几个人一组打起麻将来，阿玛见我讨厌浓重的烟味，便陪我到花园里透气。
“刚才如果没有我拦着，你是不是想说你要回来当老师？”坐在长凳上，阿玛问我。
“是啊，我已经决定了，四年之后我一定会回来。”
“你觉得你的爸爸妈妈有可能会同意吗？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信任和关心，你不怕为了这点小事而再次失去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相信只要我坚持，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的。我活到18岁都在遵循着父母的安排和希望，现在我想为自己而活。”
“可是你还这么年轻，你真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
“当然，我想要的是。。。”
还没等那个“你”字说出口，阿玛就打断了我的话，“算了吧。以你的才华，根本不应该回到这里，那种华丽的璀璨的舞台，才是属于你的地方。你的人生会很耀眼的。”
“我曾经也是那么认为的。我在很多人的关注中长大，因为拥有了所有可以想象的到的支持，长成优秀的人似乎变得理所应当，我承认我拥有了很多光环，可是，这让所有人忽略了我的努力。随着我的长大，这种忽略带来了伤害就在逐渐加大。如果我继续走主持的路，我相信也会很顺利，我有坚实的后盾，可是那之后呢，变成了被全世界免费参观的动物，一举一动都要被人议论评价，我没有自信不被诋毁所影响，也不认为那样的生活可以为我带来多大的幸福。所以，比起那个遥不可及的舞台，我更向往一份平实的生活。”
“小爱，认识你已经一年多的时间。我发现这一年里，你真的变了很多。”
“经历是人成熟的记分牌，经历的多，懂得多，自然也成熟的多。”
“既然你已经考虑得很清楚，那么，按你想的去做吧！只是要记住一点，你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要保证是为了自己，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别的人和事都有可能让你失望，所以不要为此压上全部赌注。”
“我明白，我也不希望这些‘别的人’因为我的决定而感到很大压力。”
“至于你爸妈那里，你一定要好好跟他们说，努力的说服他们，实在不行，就告诉我，让我来说，知道吗？不要着急，你要理解望女成凤的父母心，让他们接受需要时间。”
“嗯，我会的。”
我们就这样又过了一年，再抬头的时候，日历已经变成了2008；再开学的时候，距离高考也已经只剩下短短的三个月了。雕像依旧没有任何消息，然而此刻我最担心的，是茹。
一整个假期都找不到她，手机关机，家里电话又无人接听，与阿狗一起上门去找她，按了几百声门铃也没人理睬，让我们始终很担心。所以一开学，我和阿狗便早早地来到学校，希望可以看到她。
可是更可怕的是，她仍然没有出现，我和阿狗都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难道出了什么事？我们担心着却无计可施。
因为茹的关系，我第一节课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下课的时候我正准备逃跑去找茹，阿玛的身影突然挡在了我面前。
“阿玛，你怎么在这儿？别挡着我，我有正事要办。”我说的理直气壮的，也就是跟阿玛，换成别的老师，逃课还这么嚣张，不被我气死才怪。
“正事儿？是婧茹的事吗？”阿玛的表情似乎有些紧张。
“是啊，你怎么知道？”阿玛一向对我和朋友之间的交往没什么意见，听到婧茹的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婧茹的家长刚才打电话给你们楠老师帮婧茹请假，说她现在人在医院，我想她应该没有告诉你们，所以来通知你一声。”
“什么？住院？她怎么了？”一听到医院，我的脑子顿时“嗡”的一声。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知道，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来到医院，走进病房，我简直不敢相信，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竟然可以让一个人变得如此憔悴，看着茹熟睡的面庞，苍白的脸色和旁边仍然在滴的吊瓶，我的心头一阵刺痛，眼泪便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我与茹的妈妈来到走廊，隋妈妈告诉我，因为茹的表哥终于承认自己已经有了女朋友，并且对茹说遇到现在的女朋友后才发现，从前对茹的那种只是亲情不是爱。茹一时承受不了打击，在半夜割腕自杀，幸好被隋妈妈及时发现，否则的话…虽然命救了回来，可是茹开始绝食，已经一个多礼拜了，都滴水未进，没办法，只好靠打点滴维持。听着隋妈妈讲着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一切，回想着茹的那句“如果我告诉你，从我懂事起，他就是我活在这世界上的意义，你觉得我会怎么做？”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险，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努力的整理好心绪我才终于敢跟茹见面，我很纠结，我知道很多话需要讲，可是她太憔悴了，憔悴到似乎一句话都可以令她再次崩溃的程度，所以我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我真的不知道此刻的我到底能做些什么，在这一刻我发现自己竟是那么幼稚，那么无力，我担心茹，更恨自己的无计可施，只能坐在病床边默默地流泪，看见我哭，茹也忍不住哭了出来，于是病房里就只剩下了两个抱头痛哭的身影。
意外的是，结束了这个困境的人竟是阿玛，那天阿玛单独跟茹聊了很久，我至今都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可那天之后茹渐渐地振作了起来，两个礼拜之后也回来学校继续准备高考。虽然依然闷闷不乐，可是至少她的生活似乎有了新的努力目标。
青春也许就是这么一回事，可以痛彻心扉，甚至绝望轻生，曾经觉得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然而在诸多年后的某一天真正放下后就只想感谢那个人曾经在生命中出现。上天的每一种安排都有它的用意，可是那时候的我们还没有成熟到体会这种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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