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正太的大腿
路小路查看了一下信仰度，毫不意外地发现在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原本飙升到25%的数值瞬间降到了21%。
算了，四个百分点而已，谁不是想听自己爱听的东西呢？她想这么劝自己，但是为了装这个B这两周来受的鸟气和想破脑袋下的功夫还是让她对这个结果很不爽。
起初刚进城时，路小路以为这座雾气缭绕的城市只是普通的PM2.5超标加上SARS横行而已，头脑简单的她只准备来个大招，净化净化空气，治疗治疗人民，然后再来一两个神谕，就可以深藏功与名，带着满满的信仰值拍屁股走人了。
但这么想着的她真是太天真了，简直比不二家牛奶糖还甜。
鲁迅大大怎么说的来着？治病救不了中国人啊亲！
路小路没想到这个城的人在生存的压力下竟然已经变态到如此程度，她也没想到这座破破烂烂的城市以前竟然酷炫到闪瞎狗眼，她更没想到有朝一日，装个B也能装得这么心累。
自小就自诩三观超正到连安利都没法洗脑的路小路深深地觉得这两周来自己遭受了莫大的精神污染，而罪魁祸首，自然就是眼前这些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家伙们。
要怎么评价他们呢？这是被关在牢里的路小路在装模作样祈祷时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你说这群人辣□□，他们还有点良知，你说这群人该死吧，他们还有无辜的家人，你说这群人心理承受能力太脆吧，按照路小路读取的部分记忆，这几年来他们的生活确实惨绝人寰。
如此想着，生性就不爱训人的路小路沮丧地看着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突然觉得心累到不想再多说些什么。
在正常的世界度过了二十多年人生的她很清楚，改变一个人的价值观本来就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更不要说还让她在一天之内一下改变一个城市的人的想法。
眼下她既装了能镇得住场面的B也给足了他们好处，自然是在这一时半会想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让他们说什么就说什么。要不你换个只有嘴炮的普通人来这里瞎BB一通，估计开场白还没念完，就早给他们烧得透透的了。
开启了ID识别功能的路小路能清楚地看到，跪在地上的每个人都是对女神的神力有所渴求，要么是建康要么是名利，再不济也是保佑自己来生平顺。有所求自然就有所依，不管是低头认怂和还是忏悔痛哭都不在话下，但这也并不是说他们此时此刻做出的这些忏悔或是认怂是伪装出来的虚情假意，这就好像在电影院里看到煽情时大家都哭你也会受气氛感染挤出点眼泪感同身受，但在走出电影院回家的路上被冷风一吹，瞬间清醒的脑子就会觉得刚刚的自己傻B透了一样，现今的情况，路小路觉得也差不多如此。
真没意思，她想到。
路小路怅然地站在广场的正中央，听着震天的哭声和忏悔，突然觉得自己过去两周来的处心积虑简直没意思透了。
为了达到现在效果，她故意走访了很多有重病孩子的家庭，设计出自己好意治好了他们的孩子然而却被抓的反差效果，以此来刺激告密人的良心；她也故意在牢中表现出超脱常人的忍耐和善良，以此为对比来让管理她的狱卒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丑恶；她还制造出意外好让自己在被押送行走的过程中被扯掉了鞋子，刻意用拨除了痛意的脚一遍遍踩过玻璃碎渣，刻意让鲜血一路流出，好再次营造出自己受苦受难却平静以待的超脱形象。
靠着氪金的帮助，她确实做到了，也确实如愿激起了围观者的同情和自我拷问。
起初路小路还觉得非常有趣，她享受着告密的母亲愧疚的目光，享受着狱卒不敢直视她的模样，更享受着自己在大家眼中圣洁高贵的形象，在某个最自我陶醉的时刻，她甚至觉得自己身上汇集了古今中外的神和圣人的光辉点，简直救苦救世，慈悲为怀。
但她错了。
她才不是神呢。
神和圣人之所以伟大，之所让人心生崇拜，是因为他们在帮助别人时只是单纯地想帮助别人而已。
不是为了凸显自己的崇高，也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神力，更不是为了增长信徒。
只是看到了一个有困难的人，却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路小路还能想起自己刚到这个世界时，发现圣都的屏障被破坏而魔兽大幅入侵时的情景。
她看到了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农家男孩，看到了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也看到了脸上充满恐惧的普通人，那时的她，尽管有着些微炫耀的意思，但当她真正站在墙头俯视那汹涌而来的魔兽时，脑海中浮现的念头只是单纯地想要保护这座城市，只是不想让这些人在害怕中死去而已。
路小路觉得很沮丧，拉特洛的问题明明有更简单直接的解决办法，她却选择了最能炫耀自己的方式。
她想起了被关在牢里因为担心她而怕得瑟瑟发抖的伊恩，想起了在这两周里可能因为瘟疫而死去的人们，也想起了那些来不及等到她施展神迹就被杀死的异乡人。
她觉得这个世界不再像她想象得那么有趣了。
我到底想要什么？
她在心里问自己，眼前浮现的是被她治愈疾病的孩子们的笑脸，是逃离了死亡威胁的圣都人民欢呼的模样，是终于有人能够依靠的伊恩眼中涌出的泪水。
“女神大人？”见她站在原地久久未说话，有胆大的人踌躇着上前，似乎是想请示她接下来该怎么做。
但这个原本能让路小路心神愉悦的称谓此刻却只能让她如坐针毡，她茫然地抬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之前说出口的冠冕堂皇的话语此刻如烟般消散无踪。
我到底想要什么？她再一次在心里问自己。
是排山倒海的崇拜吗？
是盲目跟从的信徒吗？
还只是信仰值后那一长串不断上涨的数字？
不，路小路轻轻摇了摇头，她都不想要这些。
她只是想看到逃离了死亡的大家脸上的笑容，只是想看到无家可归的孩子重新拥有家后安心的表情，只是想听到发自内心的感谢而非在恐惧下被逼迫出的道歉，只是想……
“大姐姐怎么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但很快，便被她的妈妈惊惶地捂住了嘴。
“嘘！是女神大人！”路小路听到母亲训斥不懂事的孩子。
但她却觉得，此时此刻，“大姐姐”这个称呼远比“女神”要适合自己很多。
是啊，她怅然地想到，嘴角却不由主地弯起，我离女神还远得很呢。
——但总有一天，我会成为真正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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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蒂愣愣地看着女神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她能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却看不到一个人敢站起身来。
这份诡异的沉默一直维持到有一人打破了这岌岌可危的宁静，让女神再次注意到凡人的他们。
但当红发的女神转过她那张美丽的脸时，凯蒂发现，先前如雾气般笼罩住她的圣洁与高贵消失不见，此刻站在广场正中央的她，比出现在凯蒂家中的那个夜晚时看起来还要像个普通的女孩。
不知怎么的，凯蒂竟觉得这样的女神更能让她心生好感，更能让她觉得触手可及。
急速沦为女神忠实信徒的人们在见到她转身后立刻开始更猛烈的跪拜，他们仿佛有着无数的愿望和诉求需要向女神表达，又仿佛有着无尽的罪孽和悔意需要向她澄清，一片凌乱的广场上一时人潮起起伏伏，而唯一站立不动的只有黑衣的城主。
对这些骤然新增的信徒的崇拜毫无任何反应，女神轻轻走到了城主的身边。
一片温和的白光闪过，众人眨了眨被晃花的眼睛，看到的是女神手中那根令他们熟悉无比的木杖。
“这是……！”神色阴狠的城主在见到这根木杖时也不禁露出了怀念的神色，他伸手去抓：“神使大人的……”
女神面无表情地点头，并没有避开他的抢夺。但城主却在双手接触到木杖时浑身一震，仿佛被火灼伤了似的，他飞快地扔下了它。
“我的手！”他惊叫，从黑袍长袖中伸出的那双苍白的手仿佛刚刚被火烫伤过，其上出现一个又一个鲜红硕大的水泡。
但握着木杖的女神却看起来丝毫感觉不到热度，她将木杖轻轻插/在花坛中，瞬间，那根朴素的枯木化为一棵欣长挺拔的月桂树，郁郁葱葱地矗立在玫瑰广场的喷泉前。
“从今以后，任何人的伤痛都可以被它治愈。不需要祈祷，不需要仪式，只要将手贴在树干上，任何伤口与疾病都能转瞬消失。”女神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悦耳，但却不似以前的轻柔，她仿佛换了另一种说话方式，这令从她口中飘出的话语少了几分缥缈空灵，多了一丝人间的烟火：“……但曾经参与过谋害外邦人的人除外。”
“你们不但不能被它治愈，反而会在触碰时留下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安的窃窃私语，仿佛是在质疑女神的决定。
但神色无异的少女已说完所有需要说的话，她抬起的手轻轻一挥，身上的伤痕与血迹顿时消失不见，一件淡蓝色绣着银月与星辰的长裙代替了囚服出现在她的身上。
眼见女神就要离开，无数人簇拥着向前，仿佛仍有无尽的话语要说给她听，但再多的恳求和哭诉也无法多挽留她的脚步一瞬。
轻盈地从万千人中穿行而过的少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在身影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对终于因绝望而颓然倒地的城主嫣然一笑。
“费力克斯，”她喊他的名字，仿佛早已对他熟知已久：“我不知道你信奉的那位神是谁，但我知道，用恨维系的信仰是持续不了多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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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连拉特洛那高耸的城墙都看不到的高高山坡上，安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还身处幽暗漆黑的地牢。
他还记得女神遵守约定再一次踏入地牢时的情景，无数扇牢门在她走过时发出锁链断裂的清脆声响，重获自由的无辜囚犯们狂热地欢呼，那欢呼声在狭小的地下雷鸣般地回响，久久无法平息。
她缓步向他们走来，在安赛因为激动而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她仿佛周身笼罩着耀眼的光环，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当锁住他们牢门的锁链也应声碎裂时，安赛几乎按捺不住地想要冲到女神的面前。
但比他速度更快的是瘦小的伊恩，他一头扎进女神的怀中，将鼠灰色的脑袋埋到她的腰际，紧紧地抓住她，仿佛终于再次寻回了丢失已久的宝物。
“我好怕你会死，”被女神温柔抚摸着头顶的男孩闷声道：“求求你，求求你再也不要抛下我离开好不好。”
女神蹲下/身，双手捧住男孩小小的脸颊，她金银异色的眼瞳直视他的眼睛，那亲密的模样让安赛的心被嫉妒的酸味浸透。
“我答应你，伊恩。”她说，声音里有真挚的诚意：“我绝对不会，再也不会让你再次孤独一个人。”
男孩重重地点头，终于安心了的他依依不舍地离开女神的怀抱，握住她向他伸出的手。
眼见着女神似乎是想带伊恩离开，一路追随她足迹至此的安赛可不愿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捣了捣还傻愣在原地的劳德，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开口恳求女神也将他们一起带上旅途。
但在他们说出请求之前，女神便已知晓了他们的心思，刚刚对伊恩还温柔可亲的她对他们严厉地摇头。
“你们有自己的家，有自己该回去的地方。”她说，仿佛她知道安赛和劳德来自何方：“也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不，我不会将你们带上旅途。”她顿了顿，似乎是察觉到安赛脸上显而易见的失望，严厉的口气便稍稍放软：“但我会将你们安全地送回家。”
她话音落下，周围原本还昏黑一片的景色便立刻为之一变，当明亮的光线再次照亮安赛视野内的景物时，他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远离拉特洛的某个不知名的山丘上。
“我们会先去寻找神使萨丁。”女神宣布，这个被多次记载在传说中的熟悉名字让安赛的心扑通直跳。
“然后再顺路把你们送回圣都。”她说，在离开了幽暗的地牢后，安赛发现原本威严的女神态度柔和了很多，她竟对他们俏皮地眨眨眼，脸上略微狡猾的神色有着和她外貌相符的稚气：“不过在那之前，要给你们换上新衣服。”
伴随着她的话，安赛感觉到自己身上穿着的肮脏囚服被飘着清香的干净衣服代替，一阵微风刮过，他哆嗦了一下，觉得小腿有一丝寒冷。
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的他好奇地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身着海蓝色的外套和灰色的短裤，只长及膝盖的短裤下不着一物，露出他白皙的小腿。
这种安赛闻所未闻的奇特衣服让他有些不安，他转头看去，发现满脸茫然的劳德和伊恩也穿着类似的衣服，男孩们光溜溜的腿在暴露在短裤下。
“冷不冷？”女神亲切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那原本让安赛觉得心醉神迷的嗓音如今竟让他有些心惊肉跳，他看到赤发的少女眯着眼睛陶醉地对他们微笑，脸上是他看不懂的执着：“要是冷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加上长袜哦~哎呀要不然顺便再加上袜带吧！对就是这样，我真是太聪明了！”
顿觉寒气逼人的安赛立刻惊恐地往后退去，他突然觉得，女神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呜呜真是太治愈了，小正太们的大腿！”曾经高冷的女神幸福地将他们搂在怀里，一顿猛蹭：“我再也不要装B了，我只要穿白袜子的小正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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