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番外】故人之姿，故人之子
系统是没有心脏的。
888是主神空间里资历最老的系统，它见证过太多的宿主在它这里走过一程又一程，最后离开，而它去寻找下一个宿主。
它本来以为，它的统生应该也就这样了。
但绑定闻城作为它最后一届宿主，是它做过最后悔但也最不后悔的事情。
闻城就是一个傻逼。
那小子刚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厌世的味道，坐在天台栏杆上晃腿，笑得吊儿郎当的，嘴里说着不想活了。
888当时心想：完蛋，绑定的最后一个宿主开出了叛逆的大保底。
可后来它看着闻城第一次在苏秀清身上看到颜色时那个愣住的表情，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厌世感的眼睛，忽然像被点燃了一样亮起来。
它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毕竟对于一个满眼黑白的人来说，能够看到色彩简直是奇迹。
闻城后来跟它说：“老八，我喜欢上清清了，我要和她在一起。”
他的话说的很简单，像是只是通知它一声，让它忍不住咬牙切齿。
888劝说他：“你是男配，她是女主，天道不允许。”
但是闻城却对它说：“女频文里，女主选谁谁才是男主，我凭什么不能代替沈爵成为男主呢？”
“而且天道算是什么东西？它能让清清在我眼里变成彩色的吗？它不能。那它管不着我。”
888那时候还想反驳，但看着闻城眼底的认真，它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它成为了闻城抵抗天道路上的同伙。
888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容易被闻城反水。
可能是他身上那种逆反的灵魂吧，让经历了无数岁月，早已被磨平心气的它体验了到了不同的感受。
再后来，闻城真的把苏秀清追到了手。
他们在一起那天晚上，闻城在笑得像个傻子，没一会就要跟它炫耀：“老八，你看，我就知道清清也喜欢我。”
“清清刚刚亲我了，她真的好主动，我好喜欢。”
“老八你说，我是不是太帅了？清清肯定是被我的颜值折服的。”
闻城的话太多了，多到888最后忍无可忍，单方面把他屏蔽了。
呵，有个老婆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真是出息。
再后来，闻城真的把沈爵这个男主拖下了水。夏黎玥那个原书中的女配也是个有想法的，被闻城一蛊惑就成为了闻城阵营的人。
沈氏的资金链断裂，项目被截胡，夏家撤资...闻城每一步都算得精准狠辣。
最后的最后，沈爵成为了夏黎玥养在身后的一条狗。
888本来还担心沈爵会利用夏家重新崛起，但是它还是太小看夏黎玥了。
这个女配只是享受将沈爵踩在脚下碾碎的快感，根本不会让他碰她，正如闻城所说的，沈爵一根烂黄瓜，夏黎玥都懒的碰。
888有时候也会翻出原书的结局，看着沈爵和苏秀清“破镜重圆”的剧情，再看看现实中沈爵的落魄和苏秀清脸上真实的笑容。
它忽然觉得，去他爹的天道。
苏秀清现在和闻城在一起过的更好。
...
闻城和苏秀清结婚那天，888看到了全程。
苏秀清穿着白色的婚纱，闻城穿着深色的西装，他们在种满无尽夏的院子里亲吻。
那天的阳光很好，好到888觉得，如果它是人类的话，大概也会被他们的幸福晃到心软。
再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女儿。
那个小糯米团子的名字叫闻眠。
很小一只，皮肤白白的，眼睛又圆又亮，继承了她父母的全部优点。
888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体验了一把老父亲的感觉。
因为小时候的闻眠真的太乖了，完全不像闻城那样叛逆。
它总是会子涵子涵的叫她，在闻城和苏秀清不在的时候，它会以透明体的样子陪在闻眠的身边。
看着她自己用稚嫩的小手写一些数学公式，有时候遇到难题的时候它也会用一些系统的小手段来适当引导。
而这个时候闻眠的眼睛就会亮起来，然后低下头认真解题。
他们家子涵真的是一个很聪明很乖的宝宝。
888甚至想过，如果系统有寿命的话，它大概会一直陪着闻眠长大。
最后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以一个“不存在”的身份，坐在婚礼现场的最角落里，安静地看着她最幸福的那一刻。
但意外来得比它预想的更快。
闻城的身体变的越来越差，它用系统检测出来闻城得了绝症，以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是完全治不好的那种。
原来...天道还是没有放过这个挑衅祂的人。
在剧情眼里，哪怕沈爵最后破产了，成为了一个烂人，那么女主也有去陪男主东山再起的义务。
闻城篡改了结局，天道就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真是讽刺啊。
888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闻城，那张他自己曾引以为傲的帅脸在病魔的折磨下变得虚弱痛苦，苏秀清在病床旁边哭泣。
为什么呢？明明他们差一步就美满了。
就因为所谓的剧情，所谓的“天道规则”，闻城就要死吗？
闻城也真的一个傻逼，如果他早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还会选择这样的一条路吗？
刚刚绑定他的时候，闻城是一个对生死丝毫不在意的人。
但到了最后，却是他流着眼泪，声音虚弱地说：“老八....我真的不想死。”
“我还没有和清清过完完整的一辈子，我怎么能就这么死掉呢？”
“我死了，清清怎么办？闻眠怎么办？那个臭小子闻屿怎么办？”
系统是不会生气的，但是888却不自觉开始谴责天道。
狗屁的剧情，凭什么要拆散他们？
...
闻城的生命还是在最后的日子慢慢凋零了，就像是枯萎的无尽夏花瓣，从五彩斑斓再次褪回灰白。
“老八，”他的声音很虚弱，但语气还是年轻时吊儿郎当的调子，“我可能要走了。”
888没有说话。
它不知道说什么，它一个系统，连心脏都没有，又怎么会觉得难过呢？
“如果可以的话....帮我照顾一下清清和我的孩子吧。”
闻城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尤其是闻眠，你算是她半个干爹了，你帮我看着她，别让她被外面随便一个黄毛给拐走了。”
“还有，”他顿了顿，垂下眼，“我把我的遗产都留给清清了，到时候无论她选择去创业...还是再嫁...都更有底气，我想让她的余生都是自由的。”
“还有....老八，谢谢你。”
那是闻城对它说的最后一句话。
监护仪上的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苏秀清的哭声从病房里传出来，压抑而破碎。闻眠站在门口拉着小小的闻屿，脸上也满是眼泪。
888看着病床上失去生命体征的闻城，沉默了很久。
它想说：谁要帮你照顾你的妻子和儿女啊？你自己的老婆和孩子，你就自己照顾啊。凭什么要我一个系统来照顾？
但它发现自己连这种话都说不出口了，明明是一个系统，为什么它也会感受到离别的痛苦呢？
闻城死前留下了一个道具，他好歹是快穿局的一员，背着苏秀清将这个[拇指姑娘的鲜花]留给了它。
闻城让888找一个离苏秀清近一些的地方种下，等到花开的时候，他或许可以重新出现。
花开可能需要几年，也可能十几年，他不想苏秀清漫无目的地等他。
他的清清是自由的，她逃脱了剧情的掌控，这辈子可以为她自己而活，而不是去等一个可能都回不来的他。
可是闻城还是低估了苏秀清对他的爱。
在闻城去世的第二个月，她就将闻眠和闻屿送到了姥姥姥爷家里。
看到闻眠和闻屿，她总会想起自己年纪轻轻就不幸离世的爱人。
她无数次站在学校的天台上，就像当初闻城那样坐在天台的栏杆上一样。
她的眼眸里满是泪水，但表情却平静得可怕。
爱人留下了孩子，但是谁来缓解她失去爱人的痛苦呢。
“老八，”她很多次在心里开口，“如果我跳下去的话，你帮我收个尸好不好？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那一刻，苏秀清脸上的孤注一掷让888仿佛又看到了闻城。
那两张脸在天台的阳光里重叠在一起，让888有些愣然。原来爱上闻城的人，骨子里也带着同样的倔强和疯劲。
它本来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说，但苏秀清让它明白爱可以跨越一切，包括生死。
888怕了，万一某一次苏秀清真的跳下去了怎么办？
那闻城的遗言它岂不是没有做到？
888把闻城死前留下的道具告诉了她。
只要有一丝复活爱人的希望，苏秀清就不会去死。
她从栏杆上下来，然后开始种花，开启了日复一日地等待。
而888则因为违背了主神空间的任务要求，被主神强制回收，关进了专门惩罚系统的小黑屋里。
...
小黑屋的日子对一个系统来说，是漫长的煎熬。
那里没有时间和空间，只有一片纯粹的虚无，它应该庆幸自己是老辈子系统，并没有被直接摧毁。
888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它试着数过，但小黑屋里没有计时单位，它的计数模块很快就变得混乱而不可靠。
直到有一天，它被放了出来。
888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来到了闻城当初所在的那个世界，而闻眠的灵魂却不见了。
它找了很久，最后听从天道的话，将闻眠从另一个世界接了回来。
...
闻眠再次醒来的时候，后脑勺还有点疼。
她抬起头，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这里是天堂吗？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道声音有些陌生，却又有些熟悉：【这不是天堂。】
闻眠愣了一下，心想：坏了，地狱吗？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瞬，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
【...这里也不是地狱。】
888想着，真不愧是父女啊，把当初绑定闻城时的反应学了个十成十。
闻城这个大魔丸走了，又来了个小魔丸。
闻眠坐起来，试探着小声开口：“你是谁？”
它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平淡：
【本系统编号888，来自高维文明，负责监管小说世界剧情走向。】
【宿主符合阴湿女配的角色适配度，被选中穿入《极昼》小说世界，替代原女配完成剧情任务。】
在这个大学宿舍里，888看着闻眠那张和闻城有些相似的脸。
它忽然觉得，原来系统也会有“重逢”这种莫名奇妙的情绪。
在它的代码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888在心里默默感叹：【欢迎回来，闻眠。】
它开始记录闻眠的十大美德，学习去看育儿手册，毕竟闻城不在，它就是闻眠的爸爸。
身为爸爸，总要学着去做些什么才好。
...
后来888看着闻眠一步步完成任务，看着她和楚聿州相遇相爱，看着她最后终于想起了一切。
闻眠穿着婚纱走向楚聿州的时候，它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闻城在系统空间里对它说的那句话。
“老八你看，我就知道清清也喜欢我。”
那时候的闻城笑得像个傻子。
而此刻的闻眠，笑得和当年的闻城一模一样。
为什么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
闻城，你看到了吗？
她们过得很好。
你的女儿长大了，她找到了一个和你一样爱她的人。
你的妻子还在等你，等花房里的无尽夏开花。
系统是没有心脏的。
但如果有的话，888想，它大概会在这个瞬间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闻眠一定会和楚聿州永远的幸福下去。
而闻城，也终将和爱人重逢。
....
（888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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