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抱住了他的爱人
他们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时，闻眠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下。
楚聿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走过去买了一串，走回来递到她面前。
红彤彤的山楂裹着透明的糖壳，在路灯下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
闻眠接过来咬了一口，糖壳在齿间碎开，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含含糊糊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你刚才一直在看它。”
闻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她把那串糖葫芦递到他嘴边，声音因为含着山楂而显得含混：“你也尝尝。”
楚聿州低头咬了一小口，那层薄薄的糖壳在他齿间碎开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眉微微皱了一下。
闻眠忍不住笑了一声：“是不是有点酸？”
“....还行。”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声音故作平稳。
闻眠没有拆穿他，只是把那串糖葫芦收回来自己继续吃。
他们的手一直握着，掌心相贴的温度一起。
花灯长廊在古寺侧门的一条小径上，两侧的木质廊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风穿过长廊的时候，花灯轻轻晃动，光影也跟着微微摇动。
闻眠走得很慢，她路过一盏画着桃花形状的花灯时停了一下。
脑海中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小男孩蹲在桃树下的街边，她掰了一半饼干递给他。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隔着十几年被重置的时光。
穿过花灯长廊的尽头，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面前是一片石板铺成的广场，远处一座灰砖古钟楼静静立在夜色里，飞檐翘角被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钟楼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
闻眠看了一眼手机，23:40。
这里每次到零点都会敲钟，今天是除夕夜所以来的人格外多。
她偏过头对楚聿州说：“好像还有二十分钟就敲钟了，我们等等吧。”
楚聿州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在广场边缘一处人少的位置站定。
夜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动她围巾的边缘，他伸手替她拢了一下，指腹蹭过她下巴的轮廓，带着一点不紧不慢的温柔。
闻眠漫无目的地打量四周，不少行人面容喜悦，时不时有孩童嬉笑跑过，细碎的喧闹揉在温柔夜色里。
她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轻声打趣：“往年除夕我都是窝在家里看春晚，还是第一次来庙会等跨年钟声，没想到还挺有意思的。”
楚聿州侧头看向她，目光沉沉黏在她脸上：“以后每一年春节，我们都会一起。”
男人的眼眸很深，闻眠几乎是立刻就想到楚聿州他独自度过的夜晚。
那些她不在的日子里，他总是一个人独自过除夕，在那些零点的钟声里反复许下同一个新年愿望。
她心头轻轻一颤，刚想回话，浑厚低沉的钟声骤然从古钟楼缓缓荡开。
咚 ——
第一声钟声厚重绵长，穿透人群喧闹，慢悠悠漫过整片广场。
所有人下意识安静下来，大家不约而同抬眼望向钟楼，等候一百零八响祈福钟声逐一敲响。
一下，又一下。
钟声规律落下，在夜空层层回荡。
如同某种古老而稳定的脉搏，从很远很远的时间里穿过来，一下一下地撞在闻眠的胸口。
她想起在那座云寂寺的台阶上，他曾一步一叩首地走过两千多级石阶。
那些钟声和那些叩首的声音好像隔着漫长的岁月重叠在一起。
楚聿州用十八次的殉情，换来了她的回归。
人群跟着钟声默默在心里面倒数。
花灯被夜风拂得轻晃，晃动的光斑不停在两人身上游走。
最后一声钟声落下的时候，烟火从四面八方炸开，无数光点升上夜空，整片夜空亮的如同白昼。
人们笑着、喊着、互相拥抱着，共同许下新年的心愿。
闻眠还没来得及转头对楚聿州说一句“新年快乐”，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一只手扣住了。
她被那道力道带着往旁边转了一下，整个人跌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新年快乐，老婆。”
“新的一年，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的声音被周围的欢呼声和烟火声裹挟着，却还是清晰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钟声一层层碾碎旧岁所有遗憾，像积雪消融，露出底下来年新发的芽。
他独自一人度过无数次寒冬，终于在这个新年，抱住了他的爱人。
......
顺着花灯长廊走回去的路上，灯火通明。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柱里缓慢地旋转着。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拐进闻眠家所在的那个小区。
闻眠推开车门，冷风裹着细碎的雪花涌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然后化成一滴细小的水珠。
她抬起头，路灯的光把那些飘落的雪映成细碎的金色碎屑，在夜色中缓缓旋转、落下。
她站在车门外，没有立刻往楼道里走，而是偏过头看着地面上那层很厚的雪，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楚聿州。”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楚聿州，“我忽然想堆雪人了怎么办？”
她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亮，楚聿州没说“太晚了，明天再堆雪人”的这些话。
他点了点头，开口道：“好，我陪你。”
楚聿州走到闻眠面前，从车上拿出手套和帽子给她戴上。
然后蹲下来，用手拢了一捧雪，开始慢慢地堆起一个小小的底座。
闻眠看着他蹲在路灯下堆雪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也蹲在他旁边，开始滚雪球。
雪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在路灯下泛着一层亮光，像是新年的祝福一般。
雪人堆好的时候，地上那层积雪已经被他们拢成了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大一点的那个雪人被楚聿州拍得圆润而敦实，小一点的那个被闻眠细心地修整过边缘，圆滚滚的。
两个雪人并肩立着，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它们圆圆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闻眠直起身退后两步看了看，不太满意地歪了一下头：“好像缺了点什么。”
她想了想，把脖子上那条白色的围巾解下来，踮起脚绕在小的那个雪人的脖颈上。
围巾的尾端垂在雪人圆滚滚的肚子前，被夜风轻轻吹起一个小角。
她又转头看了看那个大一些的雪人，然后偏过头看着楚聿州。
楚聿州弯了弯唇，学着闻眠的样子也从脖子上取下那条深灰色的围巾，走过去，绕在大雪人的脖颈上。
他的手指在围巾的结扣处顿了一下，最后留出一截不太服帖的尾端。
闻眠看着那条被系得有些凌乱的围巾，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你系得好丑。我来吧。”
她走过去，伸手去整理那条深灰色围巾的尾端，指腹拂过雪人圆润的胸口，把那截翘起来的边缘往下按了按。
突然，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方盒子。
闻眠的动作顿住了。
指尖沿着那个轮廓轻轻地摸过去，最后她收回手，低头看着雪人心口那个嵌在雪里的深色丝绒盒子，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猛地回过头。
楚聿州站在她身后几步开外的位置，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
他用温柔的神色看着她，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中带着深情的笑意。
“老婆，想要再嫁给我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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