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旧爱重逢
苏雨涵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上面不出意料地显示着孙诚的名字。苏雨涵不出声地叹口气接起电话：“我马上就好。”
“没事，不用着急，我就告你一声我车停在你家小区门口那个小超市前面，你出来就看见了。”孙诚好脾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好的，我马上下去，先挂了。”苏雨涵挂掉电话，却又站在原地犹豫地看了看面前的镜子，镜子里的她高挑纤瘦，刚刚三个多月，还看不出怀孕的痕迹。她的脸化着精致的妆容，长发盘在头顶，露出脖颈好看的线条。她身着一袭面料挺阔的白色连衣裙，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
她已经这样站在这面试衣镜前差不多二十分钟了，还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以这身打扮去赴宴。这条连衣裙对于家庭聚会来说有些过于隆重了，但它是苏雨涵和常俊彬交往时他最喜欢的打扮。苏雨涵很希望能从常俊彬看自己的目光中找到他还爱着自己的证据——即使以如今的情形，无论常俊彬作何反应，一切恐怕都不会有所改变了。
她的右手下意识地捂在小腹上，她和孙诚的孩子正在那里成长——常俊彬会因此恨她吗？她不知道。她自己常常会恨这个孩子，可是恨的情绪过后，她又因自己的恨而感到愧疚。
她是下过决心要忘了常俊彬，和孙诚好好在一起的。她也下过决心要爱这个孩子。可是一想到要见常俊彬，她的决心就都不见了踪影。
“说到底，这件事上是我自作自受。”苏雨涵冲镜子里挤出一个悲哀的笑容，不再犹豫，从门口的鞋柜里选了鞋跟最低的一双单鞋穿上，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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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涵一出小区门就看到了孙诚的卡宴，她走到近前拉开副驾驶一侧的门坐了上去。孙诚见她上车就探过头来打算吻她作为招呼，苏雨涵只将脸颊凑过给他。
孙诚亲过苏雨涵的脸就皱起眉头：“就去你叔叔家吃个饭怎么还化妆？而且你怎么还在用化妆品，不怕有化学成分吗？”
“我用的都是没有A酸的，没事的。”苏雨涵心里一阵不快，但她尽量不在语气中透露出来。
孙诚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对苏雨涵说道：“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
苏雨涵一阵烦躁，近来和孙诚在一起她常常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对孙诚太过苛刻。大概是荷尔蒙的作用吧。她这样想。
要压抑所有的情绪平静地去面对常俊彬已耗费了她的全部心力，她不希望再和孙诚有所不快。于是她默默深吸了口气，用尽量愉快的语气说道：“你放心吧，我都认真查过肯定没问题才用的，而且我也就偶然一次，你夸我好看就好啦。”
孙诚笑着道：“你不用化妆就挺好看。”
苏雨涵勉强挤了个笑，伸手打开汽车的收音机，转到一个音乐节目，调大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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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涵的叔叔苏高志膝下没有子女，他和妻子二人平常住在市中心的商品楼房中，但他在郊区还有一套十年前买的二层小洋房，周末和节假****会和妻子回洋房里去住，每年的重要节日和家里有什么大事的时候便邀全家人在这里办家庭聚会，一起吃饭喝酒住上一晚。
这次的家庭聚会是为了正式宣布苏雨涵和孙诚结婚的决定。苏雨涵自初中时父亲因病去世，母亲又重组家庭后就一直受到叔叔的照顾，这次叔叔也是代替她父母为她庆祝。然而苏雨涵多少有些怀疑，这聚会纯粹是特意做给常俊彬看的。
真是多此一举，苏雨涵冷笑着想，得知自己怀孕，孙诚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常俊彬，还会等到现在？
苏高志的洋房已经出现在苏雨涵视野中，想到一会儿就要和常俊彬见面——这是她和孙诚发生过那一夜的事情之后第一次同常俊彬见面，苏雨涵的心就砰砰乱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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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诚按响了别墅的门铃，苏雨涵不由躲在他身后，仿佛孙诚才是这家的亲戚，自己只是上门的客人。
如果开门的是常俊彬怎么办？苏雨涵想到这种可能性，就不由呼吸不畅起来。
还好，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戴眼镜的瘦高个儿男性。看清他的面孔时苏雨涵在心里暗松了一口气：不是常俊彬。她露出个笑容同开门的那人打个招呼问道：“哥，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深圳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嫂子和强强也来了吗？”
“我们这个星期三回来的，以后就不走了。强强身体不舒服，你嫂子留在家里照顾他。就我和我爸来了”男人说到这儿，将目光移到孙诚身上，“你就是孙诚吧？一上午听我叔叔提了你好几次了。”
苏雨涵跟孙诚介绍道：“这是我表哥，他叫苏宇欢，和你同岁。他爸是我大爷苏高德，我奶奶的三个儿子，他爸是老大，我爸老二，我叔叔最小。”
苏宇欢已把门让出来说道：“进来再说，半天了还让人家站在门口听你背家谱。”
苏雨涵和孙诚迈进门来。孙诚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间别墅。虽然已建了十年，但房间外面维护得很好，并不给人以年代感，然而屋内的吊顶、木质装修却已明显地过时了。
别墅一进门就是一个宽阔的大厅，下午五点钟的阳光从挑高空间的落地玻璃灿烂地撒进来，两个大大的美式沙发中间夹着茶几面对面摆着，另外还有四把扶手椅摆在两边。客厅里没有电视，但摆了一台音响，此时正以绝佳的音质播放着苏高志最喜欢的凤凰传奇的歌——这歌和别墅的气氛碰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怪异的违和感。
此时两边的沙发上各坐了一人，左边沙发上那位中年妇女孙诚认识，她叫赵梅，是苏高志的妻子。另一边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孙诚不认识，但他看苏宇欢大大方方坐在他身边的样子，猜测应该是苏雨涵的大爷。
“你们来啦？恭喜恭喜啊。快来坐。”赵梅热情地同孙诚及苏雨涵打着招呼，一边起身移到一把扶手椅上，把沙发让给他们。赵梅比她先生苏高志小整十岁，但她谈吐举止并不给人傍大款的年轻女人的印象，相反，她总是面带笑容地给每一个人捧场，很少表达自己的观点，倒很符合所谓“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的形象。
“你就是孙诚吧？小伙子挺精干的嘛。”那个中年男人道，他原本抽着烟，见苏雨涵进来，就把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大爷好。”孙诚马上打招呼，从苏雨涵答应和他结婚起，他已对苏雨涵的所有亲戚都改了称呼。
“老听我弟弟夸你，今天总算见着了，小伙子看着不错。”苏高德笑着说道。
“我们雨涵的眼光那是最好了。”赵梅在旁捧场道。
孙诚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很高兴地同他们应和着。苏雨涵挨着他坐在沙发里，脸上挂着礼貌而心不在焉的微笑，心里却一直想着：“常俊彬没来吗？”
苏雨涵这些天寝食难安为和常俊彬相见的画面而焦虑着，此时发现常俊彬不在，心中百般滋味，也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失落。
这时保姆张阿姨从厨房走出来问道：“赵姐，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开饭？”
赵梅道：“现在就开吧，我们上桌。”然后转头跟其他人道：“你们先去餐厅，我去叫高志，他还在楼上和常俊彬说工作上的事呢。”
听到常俊彬的名字，苏雨涵的身体不由一抖。同时她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向她射来，不用抬头也知道一定是孙诚的。
虽然这些天苏雨涵一直在想像和常俊彬见面的场景，可是此时她却突然失去了勇气，肚子里那个孩子仿佛突然变得巨大沉重起来，特意挑选的那身连衣裙似乎也让她显得突兀和扎眼。她几乎恨不得干脆逃走，然而孙诚已挽起她的胳膊：“走吧，去餐厅。”
苏雨涵故意挨着表兄苏宇欢坐下，孙诚坐在她另一边，这样至少她不用担心和常俊彬坐在一起了——如果这样的境况下她又和常俊彬两人像初次见面那样挨着坐，她觉得自己无法承受。
苏雨涵低头看着餐桌，耳中却听到脚步声向这边走来。即使是夹在另两个人的脚步声之中，即使是穿着软底的拖鞋，即使已分开近一年时间，她还是立即听出了常俊彬的脚步声。
这个世界上她唯一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男人，就要来到她面前到了。可是她就要嫁给另一个人，肚子里还怀着那人的孩子。
苏雨涵感到自己眼眶发烫。
孙诚这时似乎无意识地将一只手搂在了她的腰上。
苏雨涵很想尖叫着甩开他的手，很想跑出门去，然而理智让她坐在原处没动。
终于三个人的脚步声已在桌前，苏雨涵知道不可能逃避下去，她狠狠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决心挤出个难看的微笑抬起头来。
常俊彬隔着餐桌站在她对面。时隔这么久，苏雨涵终于又一次看到了他轮廓分明的俊朗面孔。
苏雨涵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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