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大年夜鞭炮齐鸣，许爸前几日为了赶火车早早地走了。许妈担心跟娘家人见面会闹不愉快，惹得许外婆生气上火，所以这个年只有她，许诺和许外婆三个人过。
外面闹腾得昏天黑地，电视机的声音时而听清时而听不清，许妈虽然带笑的厨房客厅两处奔走，可许外婆仍觉冷清，不免怨声载道，“唉，也不多个人……”
许妈悻悻然瞅了许诺两眼，许诺明白其间涵义，便跑过去给许外婆敲敲背满脸腻歪地说：“外婆，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吗？”
她撇了撇嘴：“就你一个，几没意思。”
“外婆……”
许外婆忽然想到个主意：“欸对了，咱们叫朝家小子来屋里吃饭吧，对对对还有上次住院那小子，让他带上小意一起来！咱们好闹腾闹腾！”
“……这样不好吧，朝越青自己有家，何况咱也不知道人家是不是回老家过年了，魏晋和他妹妹虽然没老家，可架不住人家住得远，外面还飘着雪呢，这么冷的天也不好让人家来不是？”许诺缓缓说道。
听闻，许外婆郁郁寡欢。
瞧这老活宝的模样，许诺长长地叹口气，回到房里先是拿座机给朝大神家里拨了个电话，也不知道能不能通。
嘟了好几声，她感觉没戏了，快要把话筒挂上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暴躁的声音：“谁啊这么不长眼！没看到老子正弄菜吗！”
“……”许诺僵了僵，神游太空般的说了句：“额……是我，许诺。”
说完，她明显听见对方倒抽冷气的声音，这口抽的……貌似挺大，还剧烈地咳了好几声。
“许……许诺，我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
“嗯，我知道，你不用解释。嗯、我外婆想请你们来我家过年，不知道你们愿不愿——”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她的话没说完，朝妈妈突然冒了出来跟自己儿子抢话筒，“许家闺女，我告诉你啊朝越青那哪叫做菜啊，整一个黑暗料理界来的奇葩，那菜，够我恶心一辈子的了。”
许诺心想：这么可怕？
许诺刚想说什么，那边儿俩母子就为“做菜难吃”的事儿掐起来了。掐了一会，朝越青终于从他妈手里抢到话筒：“阿诺，我告诉你别听我妈瞎说，她傻了吧唧的往刚热好的青菜里搁酱油。明摆着是她自己敲键盘敲到半夜，脑子发糊了，还硬赖我说是我搁的。”
“你才脑子发糊！怎么说你妈的呢？家教有没！？”
“没有！”
“你这小子，看我今儿不收拾你！”
“啊……”
许诺默默在一旁听着，越发觉得这家人有爱的很。有哪家跟他们似的，过年还吃剩菜剩饭，为个酱拌青菜大打出手……她暗暗抹一把汗，接着默默挂了电话。
下一通该是拨魏晋家的，她不大记得号码犹豫了一会，直接拨了何老师的，要到号码时她才恍然——原来号码是这个。赶紧拨了过去。
从前魏晋高中毕业就用手机了，他们都是手机联系，座机……用是用过，但隔了四年多，该忘的还是得忘。
只嘟了一声不到，电话就通了，是魏意接的电话，声音轻快，想来很开心。
“喂，请问您找哪位？”
对方是个孩子，就算许诺介意魏晋，忍不住还是笑了：“我是你许诺姐姐，小意，最近过得好吗？”
“是许姐姐！”魏意惊喜地一声大叫，“哥哥哥哥！是你整天吊在嘴里念叨的许姐姐欸！”
许诺：“……”
也不知魏晋那边儿是什么表情，只听到他极其别扭又带点被掐嗓子的沙哑声线，快速说了声：“别瞎说！”
他拿起话筒：“许诺……”
“嗯，是我。”
“小……意她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嗯我知道，童言无忌嘛。呃、你现在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
“我外婆想让你们来我这儿过年……其实，如果觉得太远的话你可以不来的。”
魏晋心思缜密，从许诺的语调和话里大致明白她实际上是不想自己去的。
他苦笑道：“这算是你邀请我们去的吗？”
她想起魏意方才的话，否定道：“不，是我外婆。”
“……”魏晋笑了笑：“那就算了吧，你那儿离这里还挺远的，替我谢谢婆婆吧。”
魏意见哥哥要拒绝，哭着闹着要去看和善的老奶奶和吃好吃的饭菜，魏晋把话筒倒扣在桌上，过去哄她，奈何哄不乖。
许诺像卸了气儿的气球，叹气说：“来吧魏晋，你那儿不也没什么人吗，大伙在一起过年也乐呵。看在我外婆喜爱小意的份儿上，辛苦你跑一趟好吗？”
“好好好！姐姐我们现在就过去！”魏意生怕哥哥反悔，拿着话筒的小手往座机上头一盖，许诺只听叫一大串飞快嘟嘟嘟的机器声。
她沉默了一会，挂电话，回到客厅对娘俩说完“他们都来”，门铃就响了。
许诺过去开门，心想：估计是朝大神他们。一开门，还真是。
朝越青和他妈都是一身新衣服，男孩子不怎么买，朝越青的衣服基本上都是他妈白天逛街顺便淘的，瞧他这身，可见朝妈妈品味很好。
他们过来时带了新年礼物，几个大人吆五喝六地寒暄几番，便坐上沙发嗑着瓜子唠家常顺便等电视播春晚。
几个老女人聊天，许诺和朝越青自知插不上嘴，乖乖上阳台看烟火。
一连几声啾啾，随后啪的一下，在漫天飘雪的天空里炸开了一朵朵漂亮炫目的烟火。
真美啊。
许诺一眨不眨地盯着看，好似很久没见过一样。不知不觉自己来这儿都半年了，日子过得这么快，估计伤心的时候也不远了。
烟火在许诺眼中开出鲜艳的花朵，很多种类，很多颜色……朝越青只在她眼里看烟火，从不抬头向上望。
他说：“你这么喜欢烟火，要不咱买个放放？”
许诺看了他一眼说：“不用，那玩意儿贵，你现在都穷的要操持家务了，还是剩点吧。”
他一听，不服了，“啧，我会成现在这德行，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你倒好反过来奚落我。”
许诺突然噗嗤一笑，心想也是。
烟火放了半小时才没了，正好春晚时间到，许诺给许爸和奶奶拜了个年，匆匆跑去看春晚。
在许家，看春晚和许爸看新闻联播一样，是个传统，只是日子不同，一个每天看，一个每年。
中国春晚走的那是常规路线，一上来跟播电视剧似的，满满的片头曲。接着就是几个主持人说一大段有中国古韵的祝福语等等，可能是许诺思想老派，竟觉得这才像中国特色……
与往年一样，歌曲舞蹈等就是尿点，小品才是真主角。
顺带一提，他们今晚吃火锅。
魏晋来的比较晚，春晚开播一小时后才到。火锅还没开动，许妈记起自己忘了买饮料，正巧他来了，就让他、朝越青和许诺三个年轻人一块去。
许诺拿了钱，其余两个跟着下楼，家附近就有个超市，他们就去那儿。
走在下雪夜里的小区中，三人并排走，许诺走在中间，生生隔离了相看两厌的二人。
本来经过一场手术和时常看望后，他们二人的态度明显缓和了很多，天知道为什么又掐上了。
朝越青脸黑了黑：“为什么这小子会在这儿？！”
许诺把说了三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因为我外婆想念小意。”
朝越青切了一声，甩头。
许诺默默无语。
到超市买了两瓶大的雪碧，俩男人各提一瓶，就跟提鸡仔似的。
到了家，许妈她们已经开吃了，香味儿飘到肚子咕咕叫的仨人鼻尖，同时咽了口唾沫，那响声大的离谱。
三家这顿吃的其乐融融，直到春晚结束，大家伙一同跨了个年，在这个新年当中，只有许外婆看着他们傻了乐个不行。
凌晨，都困了，守岁的习俗在许诺初二时就不干了——太困。
朝越青家近，肯定回去睡。可魏晋家远，这个点公交车早没了，何况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实在是不适宜出门。
“要不魏晋你今晚就留下来吧，我给你腾个床位出来。”许妈说。
朝越青：“！”
魏晋愣了愣，有些招架不住，“这样不会打扰你们吗？”
许妈笑道：“不会不会，只是多个人睡觉而已，小意嘛也正好能多陪陪许诺的外婆，开心还来不及呢。”
“既然这样，我就——”
“不行！妈，我不回去了，今儿我也留下睡！”朝越青突然插足，吓了朝妈妈一跳，拧她那不懂事儿子的耳朵：“你能不能长点心，人家留下是因为家远，回不去，你个家就在楼下的，留下干嘛，辟邪吗？”
朝越青脸色难看，伸手，一指魏晋：“我不留下也行，让他到我那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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