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回报
许穗被吓傻了。
许母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拖进了后院刚刚建好的佛堂。
平日里面容和善的养父母彻底变了模样。
他们强迫她跪在蒲团上诵经。
许穗连字都还没认全。
她被按着后脖颈，面前摆着一本极厚的经书。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领养了。
新修的佛堂常年阴冷。
她白天被关在里面念经，晚上回到房间里不断做噩梦。
一天半夜，她又从梦中惊醒。
极度的恐慌下，她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跑出了别墅，走了一整夜，凭着记忆找回了孤儿院。
第二天一早，院长打开大门，在角落里看到了她。
她和当年被丢弃时一模一样，缩在角落的台阶上睡着了。
院长赶紧把她抱进去，连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受了欺负。
许穗刚想开口，视线越过院长的肩膀，看到了院子里几个刚刚起床的残疾小孩。
他们穿着旧衣服，正呆滞地看着这边。
她又抬起头，看到了院长鬓角新长出来的白发。
喉咙发紧，她什么委屈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许家父母开着车匆匆赶到。
他们满脸惊慌，对院长解释说孩子在家闹了脾气，半夜偷跑出来，真是快把他们吓死了。
许母伸出手，招呼许穗过去。
许穗浑身发冷。
院长拉着她的手不放，蹲下身仔细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口，再次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穗摇了摇头。
她看着院长，轻声开口：“没事，我就是想您了。”
她松开院长的手，转身走向许家父母。
在投入许母怀抱的那一刻，八岁的许穗贴着女人的耳边，声音稚嫩：“我已经知道我的作用了。”
“如果你们能资助孤儿院，我什么都不说。”
“我会一直待在佛堂，直到你们的孩子回来。”
许家父母听完她的话，收起了脸上的慈爱。
对许家来说，以企业的名义定向扶持一家孤儿院，不过是账面上的一笔微小支出。
这笔款项不仅能合法抵扣企业税务，还能作为现成的公关素材，替许氏集团在政府项目竞标时增加社会公益的背书。
完全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们在心里暗嗤这个八岁小孩眼皮子浅，但也怕她出去乱说话影响许家的声誉，当场就答应了这个交易。
就这样，许穗正式留在了许家。
她每天放学后的任务，就是跪在佛堂的蒲团上，翻开厚厚的经文，把新学会的汉字一个个标上拼音。
遇到不会念的生僻字，或者诵读的声音放得太小，戒尺就会重重地落下来。
刚开始的那两年，她的手心永远是红肿的。
戒尺打下来的时候，她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
只有去学校的时候，她才能稍微喘一口气。
许家父母不敢不让她去学校，怕引来外人的闲话。
因为晚上要念经，许穗白天坐在教室里总犯困，作业也经常来不及写。被老师叫去走廊罚站成了家常便饭。
霍景辰当时也在那所私立小学读书。
他常听家里的大人议论许家的事情，知道有个从孤儿院来的女孩，替代了他最喜欢的若棠妹妹。
他一开始极其排斥许穗。
直到第一次见到了她本人。
她五官生得极其精致，眼睛很大。
太可爱了。
霍景辰自告奋勇，拍着胸脯保证帮她把作业写完。
结果第二天交上去，他写的答案比许穗自己写的还要离谱。
两个人毫无意外地一起被赶到走廊罚站。
走廊里，霍景辰瞥见她红肿不堪的手心。
他问你为什么不哭。
许穗把手背到身后。
“我这可是在工作。”她语气十分认真。
霍景辰根本听不懂。
但许穗心里清楚，她把待在许家当成了工作。
她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了。
挨几下打就能换来孤儿院的过冬物资，能让院长和那些老师们不再掉眼泪，这笔买卖太划算。
许穗一直是这么想的。
但她毕竟年纪小，到了十岁那年的暑假，她还是在佛堂里背错了段落。
惩罚是整夜留在佛堂里诵经。
白天的时候她就开始害怕，躲在外面掉眼泪。
霍景辰被她哭得心烦，就找了一个毛绒玩偶。
当时的场面其实有些混乱。
霍景辰正带着大院里的几个跟班，把一个看着稍大几岁的男生堵在墙角。
他嚣张地踩着那个男生的肩膀耍威风，又抽空把手里的玩偶强行塞进许穗怀里。
许穗并没有接。
她在孤儿院里护着弟弟妹妹的本能瞬间被激发出来。
她跑过去，用力推开霍景辰的腿，小小的一个人，直接挡在那个男生面前。
“老师说了，欺负同学是不对的！”她大声抗议。
霍景辰很不高兴：“他妈妈是小三，他是私生子！许穗你给我让开！”
什么小三私生子的，许穗根本听不懂。
她直接一屁股坐在那个男孩旁边，严严实实地挡住他。
“老师说了，欺负人是不对的！”
霍家的几个男孩觉得没意思，嘘了一声，转身跑去别处打游戏机了。
等他们走远，身后的男孩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许穗仰起头，这才发现他长得极高，比自己和刚才那些男生都要高出许多。
长得这么高，怎么还站在原地乖乖挨欺负？
她叹了一口气，拿出平时照顾院里小孩的架势，伸手拍了拍他衣服上的土。
“被人推倒在地上很疼的。他们都是大坏蛋！”
她摊开自己红肿的手心，展示给面前的男孩看：“你长这么高，以后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心里还惦记着晚上要受罚的事情，许穗说完这句话，也没去管那个男孩是什么反应，转身跑了回去。
晚上佛堂没开灯。
她一边诵经，一边大哭。
也是在那天，她第一次听到了“小神仙”的声音。
隔着一扇气窗，陪了她整整一晚。
她以为是霍景辰。
谁能想到，只是一个荒唐了十年的错误。
思绪被拉回现实。
许穗看着许母。
受冷落？
许若棠回到亲生父母身边，许穗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毕竟被拐卖的孩子能平安回家，是多么好的事。
而且她终于不用每天抄写经文，不用再吃素斋。
她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受冷落。
许母轻笑了一声。
“我是最知道你这孩子心思好的。”许母停顿了片刻，话锋一转：“这些年你在许家吃穿用度，许家没有亏待过你吧？”
许穗呼吸一滞，刚要回应，许母的声音已经沉了下来。
“我没求你回报什么。但是你要清楚，霍家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许母紧紧盯着她：“你一个孤儿院出来的野丫头，能嫁到霍家，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你还敢拒绝？”
“只要你还是许家的人，我没点头，你哪里也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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