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幼时
养父母的表情说不上好看。
“提着箱子要去哪儿？”许母出声质问。
许穗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我还有两天就开学了，先去宿舍整理东西。」
许母走进来，没有去看屏幕上的字，不由分说地夺过行李箱，直接推到一旁。
“我知道，你快开学了。”许母走到床边坐下：“怕你开学之后来不及说，就趁着现在先把事情解决了。”
“来。”许母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坐这儿，我好久没有和你这么谈心了。”
许穗头皮一阵发麻。
她走过去，隔着一段距离坐下。
许母放柔声音：“是不是这段时间棠棠回来，你觉得被妈妈冷落了？”
妈妈？
听到这两个字，许穗垂下眼睫。
她刚被领养回来的那段时间，对许母也是抱有过期待的。
这个阿姨长得很漂亮，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
只是看她的眼神总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许穗一出生就被抛弃在孤儿院门口。
那时正值寒冬，院长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冻僵了。
包裹她的破被子里塞着一张纸条，是她的出生日期。
孤儿院本就入不敷出，实在接纳不了新的弃婴。
但院长心善，还是把她抱了进去。
虽然体质弱，但所幸身体健全，没有落下残疾，在这个孤儿院里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她长得比同龄人瘦小，分饭的时候抢不过别的孩子。
院里其他男孩长得高壮，稍微推她一下，她跌在地上半天都站不起来，胳膊擦破了皮，渗出一大片红色的血迹。
小小的许穗很快学会了把眼泪憋回去。
四岁以前，摔疼了她还会大哭，过了五岁，她就再也没有哭过。
摔疼了就自己爬起来吹一吹，去水龙头下拿凉水冲洗干净，等着它慢慢结痂。
结痂的时候会很痒，但一定要忍住，不然抓破了会更难受。
孤儿院里会哭的孩子太多了。
那些弟弟妹妹哭，院长和老师们有时候也跟着哭。
院里的老师都是些年轻女孩，凭着一腔热血来照顾他们，可实际情况远比想象中艰难。
补助款极少，薪资微薄，孩子们一个比一个难照顾。
孤儿院的设施老旧，到了冬天，连被子的数量都成问题。
年纪小的孩子不懂大人的难处，生理上稍微不舒服就会大哭不止。
那些身体残疾的孩子连吃饭都费劲，更别提控制情绪。
许穗顶着一张总是脏兮兮的小脸，饱一顿饿一顿地长到了八岁。
她心思细腻，反而开始帮着院长和老师们照顾年纪更小的弟弟妹妹。
她年纪太小，还不会做饭，但她可以帮忙洗衣服，喂那些不能自理的孩子吃饭。
一到冬天，她的双手总会冻得像红萝卜一样，裂开几道口子。
院长每次摸她的手，总会红着眼眶问她冷不冷。
许穗每次都会把手藏到背后，使劲摇头：“我不冷。”
院长心疼得直掉眼泪，可是院里有太多孩子需要照顾，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单独偏袒谁。
资金永远是最大的问题，人手也永远不够用。
但每次分发食物，院长总会悄悄给许穗多留两块饼干。
这是院长仅能给的偏爱。
所以，当许家夫妻开着豪车来到孤儿院时，院长看着院长看着这对打扮得体的年轻夫妻，想也没想，就把许穗推到了他们跟前。
“这个孩子正好符合你们说的出生时间。她特别乖，也听话，懂得感恩的。”院长极力推荐。
这对年轻夫妻告诉院长，他们的亲生女儿走丢了，为了慰藉痛苦，他们想领养一个孩子。
许穗仰起头看他们。
小女孩的脸颊被冷风吹得皴裂发红，但依然能看出来五官生得极其漂亮乖巧。
许家夫妻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
道士说得果然没错。
向西北方找，真的有一个和棠棠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孩子。
领养手续办得极快。
许穗被带上高级轿车。她趴在车窗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孤儿院大门，眼底蓄满了一包泪。
她不敢哭出声。
八岁的女孩缩在真皮座椅上，第一次体会到心里五味杂陈到底是什么感觉。
刚到许家的那几天，许母对她确实很好。
温柔地跟她说话，让佣人给她洗了热水澡，换上全新的干净睡衣。
那是许穗第一次躺在那么柔软的床上。
因为年纪小，她并没有留意到许母把她的旧衣服丢进垃圾桶时，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
头几个晚上，许穗根本睡不着。
她想念院长，也害怕这个陌生的环境，每天都要很晚才能勉强睡着。
这个家很大，和她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豪华别墅一模一样。
许穗处处小心。
她哪里都不敢乱碰，每天早晨醒来，她都会自己乖乖地洗漱干净。
许母很满意她的表现，拉着她的手去吃饭。
餐桌上都是家常菜，也足够让许穗不停地咽口水。
她牢牢记着离开时院长的教导，大人没有动筷子之前，小孩子绝对不能先吃。
在孤儿院没有这个规矩，能抢到就是好的。
可是被领养了，就得懂礼貌。
等看见养父母脸上的笑意，她才悄悄松一口气。
许父和许母拿起筷子后，许穗小心翼翼地给他们夹了菜，然后才坐下来，小口小口地吃自己碗里的白饭。
一直到那顿饭结束，许父和许母都没有碰过她夹过去的那口菜。
但许穗依然觉得满足。
能每天吃饱饭，有这么好的地方住，这些足以让她感激。
在那之后不久，家里的后院突然来了一群工人，每天敲敲打打，不知道在修建什么。
许穗没有在意，因为许家给她办了入学手续，她终于可以去上小学了。
语文课上，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主题是“我的父母”。
许穗拿着铅笔，极其认真地写满了一整页，手掌心最后都是黑黑的铅笔墨迹。
她在作文里叫许父许母爸爸妈妈，写他们给自己买新衣服，对自己非常好。
那篇作文得了满分。
放学后，许穗举着作文本跑去找许母。
“妈妈。”她仰着头，小声地叫了一句。
那一刻，许母勃然大怒。
原本温和的面孔瞬间变了颜色。
许母一把夺过作文本，当着许穗的面撕得粉碎。
纸页飘落，作文本上的小红花也掉在地上。
“谁让你叫我妈妈的？”许母的声音尖锐刺耳：“我只有一个女儿！你一个工具也配叫我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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