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奶茶
许穗被工作人员引导着走下台阶，安排在第一排边缘的空位坐下。
头顶的强光移开，她的视野有些发花。
她的指尖有些发麻，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花束包装纸的触感。
礼堂空气不太流通，玫瑰的甜腻香气混杂着清苦的木质调，争先恐后地往呼吸里钻。
“同学，刚才多亏你机灵。”带队的老师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谢。
他打量了两眼，心里暗叹，艺术院的姑娘长得真是漂亮。
老师把手机屏幕递过来：“你看，刚才抓拍了一张，挺赏心悦目吧。”
许穗低头看屏幕，呼吸瞬间停滞
照片里，舞台灯光如昼。
身形高挺的男人微微低头。
对面女孩双颊薄红，望着眼前的男人，眼神里崇拜与向往几乎快要溢出来。
许穗指尖冰凉。
她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直到老师收回手机，她的思绪才被周遭的掌声拉回现实。
台上的讲座进入了提问环节。
前排一个女生拿到麦克风，直白地提问：“霍总，请问您是怎么……赚这么多钱的？”
礼堂里的学生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夹杂着些许起哄声。
右后方传来声嗤笑。
有个男生跟同伴嘀咕：“这还用问，因为家里有钱呗。”
许穗听见了。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男生，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男生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闭上嘴。
台上，霍胤拿起麦克风。
他神色从容：“我早期，确实没沾过家里的光。大家现在看到的履历，起点其实很低。”
礼堂安静下来。
“我赚的最早一笔本金，是在工地换来的。”他声音平缓。
许穗坐在台下，胸口微微发堵。
别人只当这是大佬自谦的玩笑，但她清楚。
当年他刚被接回霍家，处境极其艰难。
霍家那位便宜父亲强制他转学到这所贵族学校，却断绝了他一切生活费，美其名曰是磨炼。
霍家其他几个少爷更是放出话来，断了他所有体面的兼职途径。
霍胤交不出学校昂贵的费用，母亲还被霍家人扣着。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去工地谋生，因为要上学，工作日做不了一整天，钱只能拿一半，同样做六个小时，他只能赚别人一半的钱。
但他别无选择。
“后来发现，苦力赚来的钱不够请……”
请什么？
大家都在好奇。
霍胤目光微动，视线越过人群，和台下的许穗短暂交汇了一瞬，随后自然地移开。
他停顿了一下，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体力劳动能保证生存的底线。但想要跨越阶层，需要做的还很多。”
他简单解释了当初如何在海外市场完成第一次惊险的杠杆操作，把风控与算法逻辑讲得极其透彻。
全场鸦雀无声。
下一个提问者站起来：“霍总，听说您一直在国外发展。今年回国有没有觉得国内变化很大？”
“我不是今年刚回来，之前每年都会回国一趟。国内的变化确实大，发展空间远超预期。”
那学生胆子大，笑着打趣：“每年都跑回来？难道是为了看女朋友吗？”
林助理推了推眼镜，默默腹诽：是为了看别人的女朋友。
霍胤笑了笑：“一直是单身状态。”
主持人见状，赶紧找下一个学生提问。
接下来的几个专业问题，他同样对答如流，活动圆满结束。
“霍总，感谢您今天拨冗来给学生们做分享。”院长笑容满面：“我们在市中心的酒店备了晚宴，不知道您今晚……”
“抱歉，公司还有其他安排。”霍胤委婉拒绝：“下次有机会我做东。”
霍氏如今的地位摆在那里，他既然开了口，领导们自然不会再没眼色地强求。
只是几位负责人依旧殷勤地跟在身侧，一路将他往外送，顺势又聊了几句明年校企合作和赞助的事，稍微耽搁了一点时间。
等霍胤脱开身，礼堂里已经空了。
他大步朝着学生散去的出口走去，脚步隐隐有些急促。
刚推开门，圆柱后面突然探出一个脑袋。
女孩站定，手里提着两杯奶茶，眼睛亮亮的。
霍胤急躁的心跳，在看到她的这一秒奇异地安稳下来。
“怎么还没走？”
许穗老老实实地打字：「我在等你。」
「答应你的，只要能出门，就给你带好吃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包装袋，眉眼弯弯。
霍胤眼底浮现出笑意，问：“你喝哪个味道？”
许穗看着手里的两杯奶茶，有些犹豫。
一杯多肉葡萄，一杯芒果生椰。
两个味道她都想尝尝。
纠结了几秒，她为难地提起多肉葡萄。
男人轻笑出声。
他伸手拿过那杯，拆开吸管包装插好，递给她。
许穗低头，小心地吸了一口。
五官瞬间皱成一团。
好难喝。
还没等她懊恼，手里的果茶就被拿走了，手心多了一杯芒果生椰。
吸管已经递到了唇下，她下意识吸了一口。
好喝！
许穗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动作僵住。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杯是霍胤的。
“还没喝过。”男人面色如常，自然地端着她不喜欢的口味：“我平时不怎么喝甜的，你喝这杯就好。”
许穗觉得有些不合适，但看霍胤的太坦然，也就不再多想。
一杯奶茶见底，两人正好走到校外。
霍胤停下脚步：“我送你回去。”
许穗立刻摇头。
要是被许家父母看见她坐着霍胤的车回去，肯定又要生出事端。
她指着不远处的公交站牌：「谢谢学长，我坐公交就行，很方便的。」
怕他不信，她掏出自己的公交卡。
卡面上贴着几张可爱的粉色小贴纸，边缘有些磨损。
正说着，一辆公交车进站。
许穗心里着急，又不好意思直接跑开。
霍胤看出她的心思，声音温和：“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许穗跑上车，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玻璃冲他挥手告别。
霍胤抬起手回应她。
公交车车门关上，缓缓驶出站台。
霍胤脸上的温和寸寸褪去。
他转身进入黑色迈巴赫，坐进后座。
“跟上她。”
林助理没有多问，立刻发动车子。
许小姐被丢在荒地上的事，让老板落下了心结。
不亲眼看着人进家门，他绝对放不下心。
迈巴赫平稳地汇入车流，始终与公交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许穗在别墅区外的站点下了车。
林助理也停下车。
拆开一杯多肉葡萄。
喝了一口，他忍不住抱怨：“大学城这边的店也太敷衍了，全是糖精味，齁甜。”
他朝后视镜看了一眼。
老板手里，赫然端着一杯一模一样的果茶。
霍胤隐在后座的阴暗处。
直到许穗的身影安全跨进许家大门，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垂下眼。
杯子里的吸管边缘，还留着一点被女孩牙齿压出来的凹陷。
他张开嘴，含住那根吸管，喉结滚动，咽下一大口。
劣质的糖精味滑入喉咙，甜得发腻。
他唇角慢慢勾起。
“很好喝。”
——
许穗回到家。
刚换下鞋子，屋内有些安静。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
许母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温姨站着，双手不安地绞着围裙。
听见玄关的动静，许母转过头。
“许穗，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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